凡煙小說

☆、她的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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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小姨,茶茶重看整個故事結構修改了一些小地方和她的年齡,等後面還會修一下前面小姨出場的地方,故事情節不變,細節變化也不會大。

“嘶……”碘酒擦在磕破皮的紅腫處,桑意疼得厲害。她想要呲牙咧嘴地表現出來,但看見面前幫她擦藥的人,她又拼命忍住想要變得優雅一點。

“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小心一點。”桑影知一邊替她上藥,一邊數落她的粗心大意。

桑意面上聽話地點了點頭,但還是在不經意間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不屑又像是嘲笑。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三十九歲了,甚至比唐禮笙還要大上好幾歲,可是看起來還有著年輕女孩子般的美貌,落地燈就亮在很近的地方,依舊看不見她的眼角有細紋出現,保養得這樣好,是……蛇蠍美人麽?

桑意努力保持著不露出破綻,將那些對桑影知的疏離和不喜歡都暫時埋藏在心底,按捺住往時的小習慣,姿態做得跟在法國時一樣。她翹起眼角的笑意,溫和乖巧地繼續任由桑影知幫她處理傷口。

但這樣過了一會兒,心裏卻還是有些繃不住了,明明她也是不怎麽喜歡自己的,卻可以裝作親密無間的樣子、扮演好長輩的角色和自己生活了好幾年,到底是說她心機深到恐怖還是說她隱忍能力太強?

“桑——”她差一點就脫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小……姨……”好險……

“嗯?”桑影知不知道,在短短的時間裏,桑意的心裏轉過了很多彎。她仍然低著頭,卷翹的長睫毛在燈光的投射下落下小扇子般的影子在下眼瞼處。

“沒事。”

“好了,自己早上洗臉的時候註意一點,別感染了。”

“哦。”桑意漫不經心地回答。

桑影知歸置好醫藥箱,拉著行李去了自己的房間,也許是沒在意,也許是長途之後太疲憊,她並沒有發現桑意的欲言又止。客廳又安靜下來,徒留桑意一人在沙發上發呆。以後的每一步都要三思而後行,而她連最近的一步該怎麽走沒有想好。

**

長久都是一個人在國內,清早突然聞到家裏飄出早餐的香味,桑意迷糊的大腦瞬間一片清明。

對哦,桑影知昨晚回來了。

“阿意,快弄好過來吃早餐。”桑影知端出煎蛋又匆匆轉身進廚房。

桑意皺著眉含糊一聲,雖說這房子是早先桑影知安排的,可她此刻卻有一種領土被侵犯的感覺。這種事如果放在幾周前她可能會覺得這是絕對的好事,可是現在……記憶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它讓你記錄美好,也替你收集厭惡,而那些厭惡足以抵抗你所有的美好。正如她與桑影知之間,她再也無法找回那種這是自己唯一的親人的情感。

更何況,她本來就不再是唯一的一個。

“我不吃了,早上還有一個病人,我先去TC了。”桑意換好衣服拿上包沖桑影知打了一聲招呼就離開。關上了家裏的房門,看不見屋內那張臉,她的心情自如了不少。

“小楊生煎送到!”喬祈臨用腳尖點開辦公室的門,朝桌前昏昏欲睡的女人說。

桑意一把驚醒,看見是熟人也松了一口氣。她聞見他手裏生煎的香氣,終於有了這一天裏的第一個笑容:“真是快呀……”打開牛皮紙袋,裏面的味道比剛才遠遠聞見更讓人想吞口水。

“你老人家吩咐的我敢慢嗎?”

“嘿嘿,這個時候送的安慰實在是太及時了!雪中送炭都不及你情深意重的一層意義。”

“算你有良心!”喬祈臨順道坐下,沒有要回自己辦公事的意思。

桑意的嘴裏含著一口生煎,湯汁濃郁:“你……你沒事情要做的嗎?”

喬祈臨搖搖頭,倒是專心欣賞起她吃東西的樣子來。

“喬大老板,你這麽不務正業,你那麽病人造麽!”桑意調侃他,生煎也只吃了一個後也不想吃了,她放下剩下的,腦子裏又不自覺轉動起那些纏人俗事。

“你跟你小姨碰面了嗎?”

“嗯。”桑意下意識摸了一下額頭上的傷,消了腫,但還是有細微的疼,“她昨天提前到的家。”

喬祈臨這才發現平時把頭發撩在耳後的桑意今日放下了一邊的長發在胸前:“怎麽弄的?”

“回家沒開燈,不小心撞到了。”

喬祈臨在心裏嘲笑了自己一下,他剛在想什麽?!居然會以為那是兩個女人動手造成的……

“你在笑著想什麽?”桑意看見喬祈臨在傻笑,覺得很幼稚。

“沒、沒什麽。”

明顯是掩飾的口氣反而激起了桑意的好奇心:“你不會是覺得這是打架造成的吧?”她指指傷。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臉上飄過一絲紅暈,答案顯而易見。

“我才不會這麽幼稚!”桑意捶了他一下,中肯地說,“又不是小孩子了。何況就算我想起了所有的,知道自己其實並不喜歡她。但她在法國照顧過我是事實,曾經對我不錯的那段時間也是事實,就沖著這個我也不會動手的。而且,曾經是情敵,現在又不是。”

現在不是的意思是你不愛唐禮笙了,還是指她不愛了。

喬祈臨幾次想問這話又幾番忍住了。

“昨晚的睡眠怎麽樣?”話題一轉,他立馬變身專業醫生的模樣,影帝級別的演技。

“就那樣。”

“我換掉了你原本的安眠藥,開了藥效更輕一點的。你再配上這個,應該能睡得好一點。”他從身後拿出一個袋子,是剛才桑意沒有註意到的。

“香薰?”

“我托朋友順便在英國帶的,聽說這個牌子的薰衣草味效果很好,你試試。”

“多少錢?我給你。”桑意說著就要去掏錢包。

“至於嗎?”喬祈臨討厭她這樣涇渭分明。

“那……謝謝了。”桑意看他要出去,又說,“喬祈臨,真的謝謝。回國以來,你是幫我最多的人。”

“朋友,不用說這些。”他嘴角的苦澀都掩在漸漸關上的門外。

桑影知雖是回來了,但除了那一晚,桑意幾乎很少和她碰面。不知道她在忙什麽,但也免了相見相處的尷尬。

這一天,桑意早早下班之後到花店買了一束雛菊,去了墓園。春天的氣息拂過每一個角落,就連肅穆的墓園也少了幾分冷意。她上了最後一步臺階就停在那裏,看著前方桑喬的墓碑好久好久才再次走過來。桑意將雛菊放在一旁,替換掉了之前的那一束,然後拿出手絹細細擦拭桑喬的照片。平時她從不用手絹,但每一次來看桑喬時她都帶著。因為她覺得,像母親這樣溫柔的人只有細膩的絲絹才能不傷她的面頰。

“媽媽……”桑意的眼淚應聲而下,滾燙的澀意爬進嘴角,苦苦的,照應著心裏的難受。本來按照定期來看桑喬的計劃,桑意已經晚了好幾天。因為得知真相的她對著桑喬有著一份愧疚和悔意。現在的她認定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母親,一切都後果都是她的任性造成,所以她不敢來。而今天她鼓起勇氣再次踏入這裏,卻在看見桑喬的照片是崩塌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媽,我什麽都想起來了……對、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後悔了,好後悔……”她後悔不管不顧任性妄為,後悔為了沒有的未來而毀掉了擁有的現在……可是,逝去的無法挽回,“我不想看見桑影知,我更不知道怎麽去面對小叔……”

寂靜的墓園忽然刮起了小風,明明是初春卻有樹葉被刮落,綠色的一片緩緩地落在桑意的腳邊。她拾起來,將它貼在心口的位置,“媽……這是不是你在應我?”喃喃自語,她一個人說著桑喬帶著她走過的童年,一會兒哭又一會兒笑。

墓園的風越刮越大,但桑意還是呆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空漸漸降下了黑幕。

“媽,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她紅著眼轉身,一步三回頭,且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沈重。

從墓園出來,桑意就一直延續著之前的情緒,悶悶不樂,就連手機裏喬祈臨的電話都被她按掉了。為了不叫任何人打擾,她索性關了機。桑意就那麽一直低著頭走,心裏酸澀苦悶,緩慢的步伐不變,走過了站牌,也不上身邊開過的空著的出租車。

不遠不近的距離裏,有一部車正緩慢地跟著她,不是別人,正是唐禮笙。而他也沒想露面,維持著慢慢跟在她身後的速度,並不打擾,安靜地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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