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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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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程嬌娘站在上方,飽含怒意地擰著眉。

她怎麽也沒想到,竟有人不知好歹到在她長樂宮的婚宴上作亂!

她看向身邊長樂宮的弟子,厲聲命令道:“將人抓出來!”

可方為止出手太快,眾人又被酒氣和香料熏得飄飄然然,竟沒有一個人看清那暗器從何處而來。

濃重的血腥味道幾乎將熏香蓋住,樂曲聲逐漸停了下來,琴師的手不知所措地停在了琴弦上,吹笛人手中玉笛的吹孔離開了嘴邊,聽不到笛音的大雁展翅飛走,本來喧騰的屋子陷入了死寂。

安靜片刻,在手臂滾落在地的瞬間,斷臂掌門終於發出的淒厲的痛苦慘叫!

眾人如同被這聲慘叫驚醒,人人面色凝重地看向四處,彼此提防,親熱再無,酒盞裏的酒水不慎碰灑也無人顧及,紅色的酒灘在地上,仿佛血水,一片狼藉。

看屋裏沒了樣子,程恩一掌拍在寶座的扶手上:“坐下!”

他是向著程嬌娘訓喝的,可在他掌心落下時,一股冰寒的靈力席卷而下!

被他的靈力震懾,屋子內的眾人下意識地瑟縮起來,就連斷臂的掌門都不敢繼續哀嚎,咬著牙悶哼,讓低低的痛苦聲在喉嚨裏滾動。

程恩這才微微地收了靈力,看向坐在下面右側的一位青衣人。

“葉掌門,你們門派修行醫術,可否給李掌門察看傷勢?”

青衣人聞言起身,走到斷臂掌門跟前為他處理傷口。

程恩面向眾人:“各種不必驚慌,此事發生在我長樂宮,我程恩自會將歹人抓出,給李掌門一個交代。”

說罷,他向著身後坐於豎頭箜篌前的弟子擡了擡手。

弟子隨即撥動了琴弦,一陣清澈的音律流淌而出,數只沒有實體的蝴蝶幻影從顫抖的琴弦中成群飛出,堆落到李掌門那條滾落在地的斷臂的傷口截面上。

在觸須沾上了李掌門的血後,它們又紛紛飛了起來。

其中的多數都飛向了李掌門的附近,落到那些被血濺到的衣衫和珠寶上。

坐在李掌門身旁的那位掌門被他的血噴了大半身,因此半邊身上幾乎落滿了蝴蝶,伸手去揮卻只能揮空,只能強忍著不適,任它們在身上撲翅。

周圍幾個掌門的情況也差不多,身上被濺到血的地方上都落了蝴蝶。

但很快地,這群蝴蝶中的一只仿佛嗅到了別處的血味,它脫離其他的蝴蝶,尋覓著,朝著另一處飛去。

眾人的目光馬上被那只與眾不同的蝴蝶吸引,想看它會飛向何方。

但陸秧秧知道,它在朝著方為止飛。

雖然早晚都要站出來,但主動出聲和被迫暴露可不一樣。

長樂宮想靠著一只蝴蝶就把他們山谷的人揪出來,簡直是癡人做夢!

她盯住那只向著他們飛來的蝴蝶,眼神微微一凜。

那只蝴蝶猛地滯住,翅膀幾不可聞地瑟抖了一下,隨後在眾目睽睽中轟然碎開!四分五裂,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同一時間,“崩”地巨響,箜篌琴弦齊齊斷裂,將那弟子的手指被割得鮮血淋漓!

方才李掌門的手臂被暗器切斷還可以歸於長樂宮的疏忽,可這次的變故卻是發生在程恩的眼皮子底下!

程恩靠在寶座上的腰背微微向前挺了挺,終於開始上心地巡視起這賓客席上的每個人的臉。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進入結界後的靈力也跟以往一樣,絕沒有冒名頂替的可能。可他們也絕沒有剛才那般向長樂宮挑釁的本事。

這時,程嬌娘悄聲向他靠近:“父親,時辰。”

程恩收回目光。

漏鬥中的金沙還在流著,第二柱上的金沙所剩不多,需盡早把這鬧劇先平息下去。

他看向為李掌門治傷的青衣人。

“葉掌門,如何了?”

青衣人本來還算鎮定,但隨著他察看斷臂的傷勢,他的臉色越發凝重,在耗盡靈力、用光了手中所有的藥物後,他勉強幫李掌門止住了血。

聽到程恩的問話,他用袖子擦掉額頭上掛著的汗,向程恩道:“傷李掌門的暗器上被抹了巫毒。恕在下無能,只能暫且將血止住,其餘的,無能為力。”

“巫毒?!巫?!”

斷了手臂的李掌門被程恩放出的靈力壓得不敢出聲,但他手臂的劇痛早就快把他的理智擊垮了。

“天下的巫,不是只剩下西南那一支……”

他顫抖著,終於想明白了他斷臂的理由!

他徹底崩潰,恐懼到撕扯著喉嚨大喊:“我記起來了,我當時在罵連喬!是魔教!!!這裏有魔教的人!!!”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本以為是李掌門的私怨,沒想到竟然是他禍從口出,惹到了魔教的人!

有人對李掌門暗算出手和有魔教人在場,這可不是一回事!

更何況,他們現在連魔教的人在哪都不知道,豈不是如同豬羊,任人宰割!

一想到此,馬上就有人想要出去,可這屋子懸於空中,便是想逃都逃不得!

性命攸關,也顧不得會不會得罪長樂宮了,一個長著兩條粗眉的掌門縮在後面,只把頭出來,沖著上座的程嬌娘便喊:“程宮主!不如我們先坐著大雁回地上吧!”

斷臂的李掌門更是猶如驚弓之鳥,用他僅剩的一只手重重地扇向自己的臉:“我錯了!我錯了!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程掌門!您想想辦法!”

“長樂宮怎麽會出這樣的事?!”

“那人到底在哪?連人都找不到,還談什麽別的?!”

這下,屋子裏又亂了。

程恩向著漏鬥中的金沙望了一眼。

此時,第二柱沙漏落盡,該一拜了。

在聽到巫毒和魔教的字眼後,情緒最為激烈的其實是程嬌娘。

她看著亂成一團的人們,再次霍然而起,染著嬌艷粉色的指甲死死地刮在座椅上,胸脯因氣憤而明顯的抖動!

“你們怕什麽!”

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她的聲音都吼叫得變了腔。

“要是魔教真的來了,我便叫他們有去無回!!!”

屋子再次靜了。

可眾人的臉上卻並沒有出現信服的表情。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想起了二十年前。

同樣是長樂宮的婚宴,那時已經是盛夏的時節,蓮花開的最好的那一天,魔教教主連喬帶著手下的西峰主段崢明,兩個人單槍匹馬破開長樂宮的音律大陣,於蓮花池瀲灩的水光中踏波而來,扛著黑斧囂張地走進舉辦婚宴的水中樓閣,搶走了程嬌娘還未拜堂的琴師夫婿,隨後將數處攔路的人馬打得人仰馬翻,最終毫發無傷,帶著人瀟灑離開長樂宮,如出無人之境。

長樂宮被毀了婚宴,搶了人,丟盡了臉面,最後卻只能把牙咬碎了吞進肚子認了,連屁都沒能放出來一個。

二十年後的如今,長樂宮又是布置大霧結界,又是建這只有乘著馴雁才能到達的空中樓閣防範至此,魔教的人卻還是能輕而易舉混了進來,短短時間,斷人手臂!破你術法!囂張做派一如往昔!你們長樂宮卻連人在哪裏都找不出,還大放厥詞說讓他們有去無回?!

看出眾人眼神裏的意味,程嬌娘扁而平的面孔逐漸漲紅。

她擡起手,正要下令,忽然,屋子裏出現了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如同成百上千只蟲子在蠕縮踴動,從四面八方不斷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恐懼不停地在往人的心裏面滲。

“什麽聲音?”

終於有人磕碰著牙關出了聲。

陸秧秧自然也聽到了,但她稍一思索,馬上又將目光盯緊了程恩。

在這聲音出現前,即便婚宴意外頻出,程恩也始終平靜且鎮定,仿佛並不將這些伎倆放在眼裏。

但就在這聲音出現的那一刻,程恩終於無法安穩地坐在他的寶座上了。

他的頭明顯且急促地轉動,看向屋子的四角。

緊接著他便發現,在他背後的一角,本來鳴叫不停的雀鳥不知何時已經癱軟在了籠子裏,不再發出聲響,而一顆將它擊昏的金珠正在靜靜地停在籠子裏,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這鳥就是被人故意擊昏的。

程恩的眼神在金珠上定了定,猛然將頭轉回,看向正面所有的人!

陸秧秧看不到他鬥笠後面的臉,但卻能從他開始波動的靈力中感受出他內心的驚疑。

柳家滅盡,這金籠的“困鳥之術”早就成為了不可能有人知道的秘密,此刻卻被人破局,這讓他掌控全局的自信瞬間出現了裂痕!

“程恩先生好大的自信。”

抓住他內心最動搖的瞬間,陸秧秧揚著頭向前邁了一步。

“柳家雖說已經沒了,可這天下難道就沒有知道柳家琴樂之術的人了嗎?”

她展開握著的手,露出手心裏的另一顆金珠,隨意地晃了晃,臉上帶著笑。

“您這樣明目張膽,讓我不下手都不好意思呢。”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的沙發小天使是童顏!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鐺裏個鐺鐺10瓶;xmkkk 5瓶;栗子樹下的狗咩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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