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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番外一 峰主,你回來了”太恒峰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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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主, 你回來了”

太恒峰上,小青瞥了眼江上智,小心翼翼的道。

自那日魔門攻山之後,峰主便與以前有些不一樣, 雖然還是那副冷冰冰, 對誰都疏離淡漠的面孔。但小青在他身邊隨侍多年, 自然能察覺到這種變化。

先是, 峰主將樂正先生送出了太恒峰, 為此樂正先生還鬧過一次, 卻被峰主與太恒峰上不能留不是太恒峰的弟子居住為由拒絕了。也是那一次, 看著樂正先生新的面孔,小青才知曉原來樂正先生一直帶著人皮面具, 樂正先生對外宣稱是因為被魔門追殺,才帶著面具行事, 如今追殺她的兇手在魔門攻山一役中,悉數死亡, 她才得以恢覆原貌。

這番話不知其他人作何感想, 小青卻不太相信,樂正先生既是不能與真面目示人, 但為何卻能用真名?這話聽起來就是一個悖論。但到底真相如何, 卻與小青幹系不大, 對他來說, 既然峰主說了她是樂正先生,那她便是樂正先生, 其餘的都不重要。

然後便是,峰主待在院子裏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一坐便是一個下午。峰主在院子裏時, 情緒總是不太好,他的目光總是在院子裏逡巡,好似在尋找什麽,又是在懷戀什麽。他的神色不再是以往面對眾人的淡漠,而是摻雜著悔恨迷茫卻又痛苦怨恨的情緒。

這樣的情緒不多見,但偶爾露出一絲來,也夠小青心驚膽戰的。小青不知道峰主在悔恨什麽,又在怨恨什麽,但他覺得,能讓峰主露出這麽覆雜神色的人,一定會很慘。

本以為伺候這樣的峰主,該小心翼翼才行,若一不小心被遷怒,總覺得會很慘。然而這樣伺候了幾日,小青發現,峰主竟意外的好說話。就連峰主平日最不喜歡的狐貍犬跑到他腳下嬉鬧,峰主也未像以往一樣踹開它,而是將狐貍犬抱起來,極為溫柔的給它順毛。

這一幕真是驚住了小青,他未想到,有一日清冷如仙的峰主竟如那些世家小姐般喜愛起狐貍犬來。後來,當峰主說要親自餵養狐貍犬時,小青反而迷之淡定了。

而峰主唯一一次發火,還是小紅見著院子裏被樂正先生留下來的樹根花瓶幹枯了,便將花瓶與裏面枯萎的花一起丟出去。峰主回來後,發現樹根花瓶不見了,為此發了好大的火,更是勒令小紅若是不能將花瓶尋回來,便把他送出太恒峰。

這真是嚇壞了小紅,他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翻了半宿的破爛,才將花瓶尋回。之後,這只花瓶便被放到了峰主的書房,雖然花瓶模樣醜陋與書房格格不入,但小青與小紅卻不敢再小瞧它。

峰主心情不好,整個太恒峰都陷入壓抑的沈默中,小青小紅便也不敢如原來般放肆,緊繃著神經,只盼著這樣的日子趕快過去。然而讓小青無奈的是,兵門的譚師兄還時不時的來找峰主晦氣。

有時送些東西過來挑釁,有時親自上門約戰,起先峰主並未搭理。然而,有一次,譚師兄見著狐貍犬,虎目一瞪,抱著便想離開,被剛回來的峰主攔住,峰主這才發了火,兩人狠狠的打了一場。事後,小青抱著狐貍犬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它有什麽不同,實在不明白這樣一只普普通通的狐貍犬,何德何能,讓一個威名赫赫的白虎將軍與一個盛名在外的逐月公子,為它大打出手,難道是什麽妖精變的不成?

自譚師兄與峰主打了一場之後,譚師兄便像是找到了樂子般,三番五次的來太恒峰上,只要一有機會便偷抱著狐貍犬離開,小青與小紅攔了幾次,只覺得身心疲憊。這還沒完,譚師兄的事還未解,簡師兄竟然也來插一腳,只說和小狐貍犬有緣,想要帶回去養幾日。

小青捂額長嘆,天下狐貍犬這麽多,為什麽他們就都看上了太恒峰這一只呢?無論如何,在峰主的高強的武力之下,狐貍犬總算是沒有易主,小青現在看這只狐貍犬,只當太恒峰第二個主人看,其地位與峰主書房內那只醜陋的樹根花瓶不相上下了。

***

江上智回了太恒峰,便去了書房。

魔門攻山一役之後,江上智便領了師尊之命對初元城內的魔門勢力進行肅清。他雖將大部分事情都下放給下面的人去做,但有些重要的事還需要他的決斷。

進了書房,便見案頭放了一封信。

跟在後面進來的小青瞟見峰主疑惑的目光,連忙解釋道:“這是天華域送來的,蓋的是峰主本家的印記。”

江上智鳳目微冷,將信拆開,筆跡確實是他父親的筆跡,但信的內容卻讓他沈下臉來。

信裏先是質問他找到了樂正桑卻為何沒有告知家裏,又說了樂正家已經敗落,這門婚事他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也讓他不要死守著承諾,不知變通。最後說了澹臺一族是天華域新崛起的家族,澹臺家小姐與他年齡相差不大,正是家族為他找好的聯姻對象。

這封信的語氣一如既往的頤指氣使,高高在上。江上智想,他這位父親怕是忘了,他早已經不是十幾年前那個備受欺淩,毫無存在感的江上家嫡子。也早已經不是受了毒打只能躲在房裏哭,而不敢讓母親知曉,怕她傷心的江上智。如今的他,由不得他們指手畫腳。

將信隨手扔在一旁,江上智陷入了那一段不好的回憶之中。

十歲之前,江上智雖出生在江上家主房,但他與他的母親卻是整個江上家奚落嘲諷的對象。他的父親江上連玉,更將他與他母親視為畢生恥辱。

這一切只是因為一場李代桃僵的婚事。

二十幾年前,樂正家二小姐與江上連玉定有婚事,但二小姐因愛慕一名流浪武者,便與他私奔了。樂正家怕事情敗露,既懷了家族名聲,又與江上家交惡,便想了個法子,選了個與樂正二小姐有幾分相似的丫鬟充作二小姐嫁了過去。

這名丫鬟便是江上智的母親,起初江上連玉與她還算恩愛,後來知道真相,江上連玉不能接受自己竟娶了一個低賤的丫鬟當自己的正室,便對她冷淡且怨恨起來。

江上智便是在他父親的恨意下長大的,他永遠記得江上家下人對他母子的怠慢,江上家旁系子弟對他的毒打與欺淩。他的父親一次次往家裏擡妾室,他母親黯然傷神,悄悄抹眼淚的景象。他的母親因自卑於丫鬟的身份,從不敢違逆他的父親,所有的痛苦與傷心只能往肚子裏噎。

他從不願惹母親傷心,其它小孩受了委屈,還會回去抱怨。江上智卻不是,從不與母親述說分毫,就怕惹她難過。然而就算江上智不去惹她煩心,他的母親也總是活在淚水與哀怨中,郁郁寡歡。那時的江上智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他的母親總喜歡哭,他的父親總是用厭惡的眼神看他。

這樣的日子直到十歲後,他被路過的玄宗太上長老發現根骨奇佳,是繼承九玄心法的最佳人選。他被帶回玄宗拜在玄宗宗主門下,才得一步登天。

在玄宗一待就是五年,或許是玄宗的日子太過平靜,江上家那段記憶太過壓抑,他從不去想江上家的事情,刻意想要將它忘掉。直到他母親病重的消息送到玄宗來,江上智才忽然驚醒,自己是多麽殘忍,因為不想面對那段不堪的記憶,便將生養他的母親一起拋棄掉。

他自小便很聰明,十歲時選擇與太上長老離開,便知曉只有自己去了玄宗,母親才能過得更好,因而在玄宗五年,他以為,以他玄宗宗主關門弟子的身份,江上家必定不敢在為難母親,父親看著這個身份,也會多多善待她。

江上智以為這才是他母親想要的,丈夫的愛。因此當初他走的心安理得,在玄宗一待五年也心安理得。可是這封母親病重的信送來,擊潰了江上智的心安理得。他母親真的只是期待丈夫的愛嗎?他或許與他父親一樣殘忍,自以為是的將母親拋棄。

懷著巨大的愧疚與悲傷,江上智趕到了天華域。

在母親臨死前終於見到了她最後一面,她拉著他的手說,她的一切都是樂正家給的,沒有樂正家,她早就餓死了,當初樂正家遭逢大難,她未能相救。如今,希望他找到樂正家的遺孤樂正桑,好好照顧她。

江上智答應了,這也是他放出樂正桑是他未婚妻的緣由。

母親的去世,對他打擊很大。處理完母親的喪事後,他才回玄宗。那知路上遇到一夥水賊作亂,他一怒之下,便只身挑了整個水寨。沒想到這一幕被摘星樓摟住看到,便有了逐月公子的名聲。這也算是十分意外了。

回了玄宗,他便一心撲在修煉上。除了處理一些宗主交代的事情外,他很少外出。而對於江上家,母親死後,他對他們就更無感情,從不主動與他們聯系。

這樣的日子,直到那次搖光城之行。

江上智有時候也會想,有些東西無論如何也是躲不開,繞不過的。

在祭臺上見著她,她自稱樂正桑,他是不信的。自他放出樂正桑是他未婚妻以後,自稱樂正桑的便不知繁幾。而後,他便去試探她,沒想到她看著柔柔弱弱,他拿著劍威脅也未讓她改口。

他依舊不信,對她的警惕更是多了幾分。這個女子是沖著他來的,他想。

可是不知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他答應她住進太恒峰,明明是為了將她放在眼皮子低下,更方便監視她。

然而,她卻與其他女子如此的不同。一番精彩的辯論,不但辯到了商門奇才章蘭芝,還成為了商門的先生,想必她是商門最年輕的女先生了。

住進太恒峰,明明他對她如此冷淡,她也能自得其樂,仿佛這天下沒有什麽值得憂傷的。有時他也會想,他的母親若有她的心胸,是不是便不會郁郁而死?

或許是共情作用,或許是住在同一個院子裏,擡頭不見低頭見,見多了便也多了幾分關註。他對她的態度也慢慢在變化。他甚至想,若是她真的是樂正桑也挺好的。

然而他還是低估這個女人臉皮的厚度,她得寸進尺的功夫,真讓他漲了見識。不過給她弄幹一次頭發,她便賴上了他,且賴得理直氣壯。若是讓外人知曉他這身元力,用來給她弄頭發,只怕讓人笑掉大牙。

或許是因為她的到來,太恒峰不如以往那般清冷,多了幾分人氣。

他也漸漸習慣了她的存在。因她被刺殺,他便在她身邊安排了人,一則是為了護她安全,二則也是想把刺殺的幕後黑手引出來。

他一手策劃了沈園之事,其實自她從玄宗出來,他便跟在她身後。他是踏入半個宗師之境的武者,她在沈園說得話如何能逃過他的耳朵。那時起,他便知她不是樂正桑,他以為自己該驚訝的,但他卻理所當然的接受了,甚至還想著為她解毒。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他是為了利用她引出她後面之人,才用這樣的承諾安撫她。

後來玉衍問他,是不是喜歡上她的時候,他微怔住,卻是不承認的。

接著便是她被抓,他心急如焚,只身前往去救她。兩人掉入須臾境,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喜歡她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當見著她差點死在自己面前時,他方才明白,喜歡的種子早已經種下,如今長成了蒼天大樹,樹根牢牢的纏繞著他的心臟,早已經無法剪除。

他不是喜歡,是非常非常喜歡。不管她是不是樂正桑,不管她是什麽樣的人,有什麽樣的目的,他都喜歡。

從須臾境出來後,他本是想帶她回太恒峰,然而卻遇到了真的樂正桑。

她雖沒有母親另一半玉瑗,但是她有樂正家族的信物。江上智看她一眼,便相信了她。這種感覺很玄妙,或許是因為兩家誓言的緣故。況且她的做派與家族裏的堂姐妹們太像了,這是世家大族教養的印記。

樂正桑是母親的遺願,他雖不喜歡她,但願意給她庇護和照顧。且他布置了半年鏟除魔門在玄宗勢力的局,正在關鍵時刻,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能夠更好的保護她,他把她帶到了荷苑,那是她母親曾經為他買下的院子。

他讓樂正桑扮作她的模樣,住在太恒峰繼續講學。

他想著等一切解決完了,她便帶著她去解毒,回天華域祭拜母親,母親見著她定會歡喜的。

他並不想她做回樂正桑,如今真的樂正桑已經回來了,她也不需要再做樂正桑,解了毒,她便沒有做樂正桑的理由,她做他的妻子便已足夠。他本打算找一個機會將樂正桑的身份還給她,這也算是完成母親的遺願。然後他會與樂正桑解除婚約,再給她安排一個新的身份,讓她用新的身份嫁給他。

本來一切都是這麽完美,她卻從荷苑逃了出來,帶走了火樹銀花門的鑰匙。

醒來之時,他很憤怒,也很受傷,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在大殿上見著她,他用了多大的力氣壓制住自己,才沒有去看她。

後來,便是牢裏的相見,他聽到她問他是否要殺她之時,他真的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你便是如此看我的嗎?他也問了出來。

他想,既然你先招惹了我,便不要想全身而退。無論如何,他是不會放她離開的。

哪知一切都成了空,他趕到之時,伊人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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