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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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古大娘送過來一些燒餅和她剛腌的萵筍圓子,安然就只煮了粥。所以沒用多少時間,早飯便準備好了。楚楊用筷子夾著吃脆生生的萵筍圓子,只吃了幾口卻又停了下來:

“還是家裏的東西好吃。”

安然知道楚楊家的老傭人王阿姨的廚藝極好,尤其會做各種腌臘的東西,筍豆子,香腸,香肚,腌菜臭面筋。這些小菜其實在楚家是不會端上桌的,而且家裏的其他人也不大去吃。只有楚楊吃得香,每年都央求王阿姨腌幾壇子放在廚房裏。

想起楚家,她忽然想到楚伯伯和楊阿姨。如果楚晴真的已經將楚氏集團納入己手,那麽他們兩位的生活一定會很困難吧。楚楊也不在身邊,他們的心裏一定非常淒楚。她把心裏的顧慮告訴楚楊,問他要不要現在回去。楚楊也停下筷子,沈默了一會兒才說:

“如果爸真的像楚晴說的那樣,那麽我覺得,他受兩天苦也是應該的。只是苦了媽,要她跟著爸一塊受罪。我以前幫朋友做過一次生意,得了一筆錢,與楚氏集團沒關系。這件事媽是知道的,她拿著那筆錢可以暫時好好過一陣兒。再說,我這個樣子,要是這時候回去,媽一定更會操心的。”

楚楊雖然這樣說著不要緊,然而到底臉上還是露出了一些擔心的神色。安然聽了,心裏想著,楚楊的眼睛要是早一點好了,他就能早一點回去盡孝,也不用留在這裏,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

中午的時候,安然說她要出去一趟,請古大娘過來陪一陪楚楊。

“幹什麽呀?一定要去嗎?”

“嗯。快過年了,我得去集市上買一些年貨。楊楊想吃什麽?”

楚楊想了想說:

“不要給我買。你去了不要耽擱,買好東西就回來。”

“那我走了,你跟大娘坐一會兒,我很快就好了。”

“恩……你要快點回來……”

小巷外已是一派過年的氣象,小販們把各種年貨擺在路邊,打開嗓子吆喝。出來置辦年貨的人們,擠在攤貨邊,拿著挑好的貨物與商販討價還價。安然一路走一路看,春聯是一定要買的,炮竹也要一些,棗糕卷不知道楚楊吃慣吃不慣,燈籠也買一個吧,掛在房前喜慶些,橄欖油古大娘想要了很久了,給她捎回去一罐。

這樣邊看邊想,不留意她撞著了一個人。對不起說了一通,擡頭一看,原來是官渡飛。那次在城外,她一個人攙不動楚楊,官渡飛便吩咐手下一直把他們送回了小巷。所以她總想找個機會對他表示感謝,這次遇見了,她便笑著說:

“今年的年貨可真豐富。”

官渡飛只是笑著點點頭,並不多說。安然想,他並沒有很高興的樣子,一定是楚晴近來不大理睬他。一面是王爺,一面是喜歡的人,他夾在中間一定非常為難。其實那天他大可為了展示他對楚晴的忠心而聽從於她的命令,但他並沒有因為愛情而沖昏了頭腦,可見他是一個非常理智的人。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即使楚晴由於一時的感情沖動而走錯了路,在他的細心照顧下,她也一定會走出陰暗的。

別了官渡飛,安然便不再分心,加快腳步向前走去。再耽擱久了,楚楊會擔心的。

剛才一路走來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荷香苑所在的街區卻是異常安靜的。她走在寂靜的路上,心裏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她知道上官璃月是喜歡楚楊的,這樣去跟她見面,好像是兩個狹路相逢的情敵,為了同一個男人而談判。本來她只是為了楚楊求藥,現在仿佛成了她為了楚楊而去跟上官璃月戰鬥。她不由擡起手抹了抹前額的頭發,又理了理袖口衣襟,然後懷著一顆緊張的心情走到了荷香苑的門口。

剛要敲門,門口的石獅子後面忽然閃出一個人來,拉住她的手匆忙離開了荷香苑。安然認出這個人是玉屏,有些奇怪,又有些著急。她問她是不是有什麽急事,玉屏卻不說話,只管拉著她往前走。直到遠離了那條安靜的街道,玉屏拉著她進了一間茶館的包房裏才松開她的手。其實安然懶得理她,因為看見她就不免想起楚楊的眼睛被弄壞的時候,她也是一個幫兇。固然她做下人的人也是沒有辦法,吃人家的飯,就得聽人家指揮,所以也不能十分怪她。但無論如何,安然看到她總覺得非常不愉快。

玉屏看出安然心裏的不愉快,見她只看著自己不說話,便訕笑著首先開了口:

“安然姑娘,我知道你是在忌恨我們弄傷了楚公子的眼睛,可我也知道姑娘你是個明白人。我是靠人家吃飯的,人家吩咐怎麽做,我也只好怎麽做。說實話,楚公子成了那樣,我心裏也很難受……”玉屏說著,便掏出衣襟上掖著的白絲手帕,抹了抹眼淚。偷眼看安然並不怎麽動容,便不再虛張聲勢,又自顧自地說下去:

“其實,楚公子的眼睛並不是治不好。只是,我們小姐為了斷絕為他治眼的念頭,早就把她儲備的紅玉花全被銷毀了。所以,你也不必去找她。姑娘也不要絕望,南詔國的紅玉花,也並不只是我家小姐有的。”

再看一看,安然果然被她吸引過來了,她便又笑了笑:

“我從家鄉來的時候,自己也帶了一些藥草。你是知道的,出門在外,身上帶些防身的東西,夜裏睡覺也能安心一點……”

安然也看出來,她其實是想用紅玉花換一點好處。但是,她想來想去,也不清楚她身上有什麽寶貴的東西,值得玉屏這樣主動熱心的找她。玉屏說到這裏,卻沒有繼續下去,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杯,一下下吹開熱氣,喝起茶來。安然看她有意賣關子,只好接著她的話茬問下去:

“既然玉屏姑娘也有紅玉花,能不能賣給我一些?”

“當然可以。”玉屏聽了這話,馬上笑著放下茶杯,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瓶。安然想伸手接過來看看,玉屏卻把手一縮:

“姑娘當心,這可是我最後一瓶藥。要是打碎了,再治楚公子的眼睛可就難了。”

她這是從心擡價,安然面上不便發怒,只在心裏計算著,她還有多少可以拿出來的銀兩。如果玉屏要價太高的話,少不得又要去找明英親王了。想好後,她盡量微笑著問:

“不知道,玉屏姑娘肯出什麽價才願意賣這一瓶藥?”

“我要得也不多,就是想借姑娘身上的黑曜石用一用,用過之後,馬上還給姑娘。”

雖然玉屏仍是笑著說的,安然聽了卻是大吃一驚。且不說她要黑曜石又什麽用,單就她知道她身上有這一塊黑曜石,就已經非常神奇了。太子白雲落給她黑曜石辟邪的時候,當時只有蘭格在場,玉屏又是如何知道的?況且,黑曜石再厲害,也不過一塊石頭罷了,難道玉屏也觸了黴頭,要借來辟邪?可也不至於繞這麽大一個彎子吧?黑曜石此時被她收在小屋裏,她老早以前就不戴了。想著要還給白雲落的,但因為後來出了那許多事,她那時心情總是郁郁的,竟然就忘了。

“姑娘不用多想。我這些天總是觸黴運,有個算命的說,過幾天我還有一場大劫。過得去,我或許還能再活許多年;過不去,我就真要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聽說普天之下,黑曜石最能辟邪了,所以我就想跟姑娘借來戴幾天。大劫過後,我一定還給姑娘,咱們可以立字據的。”

“可你是怎麽知道我有黑曜石?”安然還是有些不信。

“其實在那次萬燈節前,我就已經見過姑娘了,姑娘當時手上還帶著黑曜石。第二次再見,我還記得姑娘,只是姑娘已經不認得我了。”

真的是這樣麽?她真的只是想辟邪麽?玉屏看上去十分懇切,又不像在說謊,可安然知道她一向是善於做表面功夫的。然而,人都有這個脾氣,凡是他願意相信的事情,總是特別容易相信。安然也不是例外。她想,如果可以用黑曜石換來紅玉花,治好了楚楊的眼睛那倒也好。而且,玉屏答應要還的,她做人不一定坦誠,可不見得這一次不會認真。因為這是關系到她性命的事情,有老天在頭上看著,想想她也不會不守諾言的。玉屏一旦還了黑曜石之後,她決心立刻就歸還給白雲落,也不必一直擔著那份心。

玉屏看出安然已經有些動搖,她再勸說了一會兒,安然便同意了。立好字據,她隨安然回了小巷,得到了黑曜石,她也把紅玉花給了安然。

玉屏走了之後,安然卻又後悔起來。當時她只想著要治好楚楊的眼睛,竟然忘了檢驗紅玉花的真假。其實,要怎麽檢驗,她也不懂,她只是懊悔自己大意。又想起她未經主人同意,就把東西借給另外一個自己也不大放心的人,這實在跟她平日的舉止很不一樣。黑曜石拿回來還好,要是拿不會來,以後白雲落可怎麽看她!這樣細想起來,她又發現這也不對,那也不對。手上的藥瓶也成了燙手山芋,被她放在床下的小木盒裏,便再也不理了。

她這一整天都坐立不安,楚楊聽到她在屋裏來回的走動,便問她:

“遇到不順心的事了麽?”

“沒有……”

“年貨都買好了?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嗎?”

安然這才想起,她這一慌,東西都忘了買,只好推說今天的貨物不怎麽樣,打算明天再出去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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