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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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入冬的時候,他們之間並沒有這麽多的沖突,相處得非常融洽,三個人常常一塊外出游玩。有一次到郊外散步,周圍的景色因為天氣冷的緣故,都有些蕭索。楚晴說這一帶都是些荒田,太平淡了,再過去她記得有一片松樹林。大家喘著氣,迎著風,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安然竭力按住她紛飛的頭發,朝楚楊頭上看了一眼,笑著說:

“你的耳朵露在外面不冷麽?”

楚楊也笑了笑說:

“怎麽不冷。”

楚晴回頭說:

“我常常想著,我要是做了男人,到了冬天一定一天到晚傷風。”

這樣一路說說笑笑,視野裏果然出現了一片郁郁蔥蔥的松樹林,更令他們驚喜地是松樹林中,滿山轟轟烈烈開著野杜鵑,花朵兒粉紅裏略帶些黃,是鮮亮的蝦子紅。楚楊跑進那一片紅色的花海裏,歡喜地左看右看,花兒的顏色染紅了他的頭發,他的臉頰,他的嘴唇,連著他一塊融入了花叢。

楚楊說,杜鵑話的花語代表愛的喜悅,見到滿山杜鵑盛開,就是愛神降臨的時候。所以他說如果將來有一天,他要告別這個世界,他願意長眠在杜鵑花的包圍裏,聞著花香,化為泥土,進入杜鵑花的血液裏,成為那鮮紅的一份子。

說這話的時候,安然與楚晴都在邊上,楚晴還嘲笑楚楊的少年多情。因著後來,當楚楊失蹤不見,她們倆便不約而同地來到這裏尋他。

看見她來了,蘇桐低下了頭,楚晴依舊高傲地站立著,面無表情。安然也不理他們,她只溫柔地握起楚楊的手,咧咧嘴笑著說:

“楊楊,我們回去。”

楚楊卻抽回手去,慌張地閉緊眼睛,轉過腦袋。陽光好刺眼,他拉起袖子想把自己藏起來,藏得越深越好,最好誰也不要看見。

“安然,平時我待你不錯吧?”楚晴這時開口了。

“晴姐姐待我是很不錯。”安然沖她笑笑。

“我的話你願不願意聽?”

“晴姐姐的話我總是記在心裏的。”

“那好,我要帶楚楊走,你放開他好不好?”

“不好。”安然搖了搖頭。

“你可要想清楚了,現在的楚楊可是一無所有,楚氏集團的資產裏沒有他的一分錢。以前他給過你的東西,如今他可統統給不起了。他又是個瞎子,反倒成了你的禍害。你要是肯松手,有我楚晴吃飯的一天,就絕對不會讓你餓著,也不用拖著這麽個累贅。怎麽樣?”

“瞎子”這兩個刺耳的字眼,讓楚楊瘦削的脊背在寬松的長袍裏輕輕顫動著。安然重新握緊他的手,摸娑著安慰他,仍舊笑著說了句:

“不好。”

“他只會給你帶來痛苦和不幸,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固執?”楚晴走近幾步,剛好擋住光線,散發出咄咄的氣勢。

“我記得曾經姬詩文離開的時候,晴姐姐也是痛哭著不願撒手。對於一個已經逝去的人,姐姐尚且如此癡情,而我的楊楊還好好的活在世上,這一生,我只會和他在一起,絕不會獨自離開。”

提起姬詩文,楚晴臉上怔了怔,很快,她又面無表情,冷冷地說:

“是你不識擡舉,別怪我不念舊情。官渡飛!”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更遠處的叢林中慢慢立起一人,他步履沈重的走近,身後竟還跟了四位帶刀侍衛。

“阿飛,你來的正好,幫我把這兩個人抓起來。”楚晴興奮地挽上官渡飛的手臂,然而等了許久,也不見他有所行動。楚晴不滿意地皺了皺眉:

“快啊,阿飛。”

“楚晴,對不起,我不能。”

“你別怕,他們倆現在任何抵抗力也沒有。”楚晴以為官渡飛懼敵,官渡飛卻搖了搖頭,這麽久了,她還是不能理解他。

“剛才你們的對話我都聽見了,我覺得這樣不好,他們並沒有什麽過錯。上一代的恩怨,與楚楊,與你,都沒有什麽關系。你不要這樣,聽我的話,放了他們……”

“你這是什麽話?什麽沒有關系?什麽放了他們?難道,連你也要背叛我麽?”楚晴冷冷打斷他的話。

“我沒想要背叛你。”

“那你現在就去抓人。”楚晴睜著眼睛直直瞪向官渡飛,然而他久久地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慢慢走到了楚楊和安然面前,抱起雙拳:

“輕騎將軍官渡飛奉明英親王之命,前來保護二位安危。”

楚晴一時間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她迷惑地看看官渡飛,又看看楚楊和安然。沈默許久之後,她才緩緩擡起右臂,手指顫抖著指向官渡飛,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好……好……你……”

話還未說完,她突然胸悶,氣喘不上來,眼前一黑,再也站不穩,慢慢就倒下了。倒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這樣也好,安睡在杜鵑花中,也好……

等待,等待

等來了一雙溫暖的手

我緊緊抓住,不願松手

因為這手太暖太暖

天空飄過絲絲的白雲,小院的爐子裏慢慢升起裊裊的白煙。清風吹過,縷縷白煙愈升愈高,愈飄愈散,漸漸與天上的白雲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爐子上煮著一鍋粥,淡淡的粥香散在輕風中,慢慢飄蕩在小巷上空。

“還在睡呀?”古大娘回頭看了看屋裏,笑著小聲問安然。

“恩。”安然一邊用蒲扇扇著爐子,一邊咧嘴笑了笑。

“我先過去那邊去了,有什麽事就來大娘,啊。”

“恩。”安然笑著點頭。

那天,官渡飛抱著楚晴走了,安然與楚楊回了小巷。古大娘為了安然照顧楚楊方便,把她的房子留給他倆住,自己又在隔壁租了一間屋子。宋青秋和曾奇峰來看過楚楊的眼睛,看後他們都搖了搖頭。楚楊的眼睛是被南詔國的藍蔭草毒壞的,而解藥只有用長在南詔國的紅玉花才可制成。南詔國遠在千裏,去一次時日久遠。京城裏的南詔人,安然只認識上官璃月主仆二人,可是楚楊怎麽也不願意她去找她們。

屋裏有些響動,安然知道是楚楊醒了。這時候鍋裏的粥也“噗噗——”地翻起氣泡來,她盛了一碗,往粥裏灑了一勺糖,慢慢攪勻,然後端著碗走進小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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