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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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格只啞著嗓子說了一句“父皇他……”便哭著說不下去,安然正抱著她輕聲安撫,門外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林子騫幾步跨進屋裏,一眼看見她懷裏的蘭格,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子騫哥?”安然看林子騫面色凝重,隱約感到有些不安。

萬燈節那晚,二王子白雲淩入崇陽宮面聖,說有要事稟奏,威遠皇帝與之獨處兩個時辰,其間,並無人打擾。之後,白雲淩離宮,不久,威遠皇帝被人發現中毒至深,昏迷不醒,無法上朝開庭。以大司馬宇文化及為首的群臣聯名上書,懇請太子白雲落代理朝政。威遠皇帝準奏,皇太子白雲落便開始代帝親政。各種證據直指白雲淩為下毒之最大嫌疑,宇文化及奏請緝拿二王子,白雲落因為收集不到其它證據,只好下令將白雲淩暫時收押在刑部。三王子白雲霄不信二哥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當即入宮為白雲淩說情。曹公公告訴他,威遠皇帝虛弱至極,下旨除了永樂皇後伺候左右,其它群臣一概不見。白雲霄候了半日,仍未獲準入殿,便要硬闖,驚擾了聖駕,被罰回寧王府面壁思過。泰安公主氣不過,入宮欲與威遠皇帝爭論,卻被永樂皇後攔在殿外,其急躁倔強的性格引來永樂皇後一番數落。泰安公主又羞又氣,當即離宮,策馬向東而去。

“二哥怎麽可能去害父皇,他崇拜還來不及呢。三哥只不過去求情,父皇卻連面也不見。我實在看不過去,這才去宮裏替他們討個說法的。皇後根本就是看我不順眼……”

“噓——”林子騫伸手掩上蘭格的嘴,笑著說:

“蘭兒既然來了,就在這跟小安多呆一陣兒。你不是常說宮裏悶得慌麽,這兩天正好解解悶。”說著,他細長的眼睛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便側著頭,笑著替蘭格擦去為幹的眼淚:

“記得蘭格說過想要學畫的,這兩天咱們倆就開始學習,好不好?”

蘭格想著寧王府裏一院子無趣的木頭人,二哥又有一肚子的心事,沒空理她,便點頭答應了。

林子騫走後,蘭格嚷著要學畫,安然便拿來畫紙畫筆教她畫素描。本以為她就是三分鐘的熱度,沒想到蘭格居然老老實實地坐在桌前,畫了一下午的花瓶。直到屋外天色發黑了,她才說渴,安然便起身給她倒水。

走到中廳,她看到楚楊一動不動地躺在壁爐前的沙發上,竟是睡著了。她找來一條毯子,悄悄披在他身上。楚楊睡得淺,被她一動,立刻就醒了。安然沖他咧了咧嘴,他只看了她一眼,翻身又要睡去。安然以為他著涼了,伸手貼上他的額頭,柔聲問:

“不舒服麽?”

楚楊看著她,半響才說:

“你現在有空理我了?”

“恩?”

“你知道嗎?為了等你,我一個人在這裏又冷又餓地坐了一下午,可你卻連看都顧不上看我一眼。”

“芝蘭園!”安然這才想起兩人說好今天去芝蘭園賞雪的,蘭格一來,她就把這事忘得一幹二凈了,當下歉疚不已,她忙拉著楚楊的發冷的手,輕輕替他揉搓: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早上也沒怎麽吃,肚子一定餓壞了吧?可是,楊楊你怎麽也不來提醒我一聲?”

“我們早就說好了,你心裏應該記得的……”楚楊臉色緩和了一些,不情不願地伸著胳膊,任由她暖著手。

“我知道了,保證不會有下次的。”安然笑著向他保證。楚楊忍了半天,再也裝不出生氣,唇邊露著笑意,手上稍稍用力,便將安然攬在懷裏。兩人半躺在沙發上,互擁著正低聲說笑,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蘭格邊走邊說:

“姐姐,怎麽去了這麽久……”話沒問完,她便停住了。

安然微紅了臉從沙發上爬起來,端起桌上的茶遞給她:

“……茶沏好了。”

蘭格接過茶杯,疑惑地看著她。楚楊也坐起來,笑著說:

“蘭格今天真乖,畫了這麽久,肚子餓不餓?”

被他這麽一說,蘭格這才覺得餓,便摸著肚皮點點頭:

“好餓,往常在宮裏,到這會兒我已經用過膳了。”

仙鶴樓裏人流出入,好不熱鬧。蘭格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一口氣點了許多她在宮裏沒有吃過的菜。各色菜肴一上桌,她便舉著筷子大呼過癮。安然正要動筷,樓底下突然傳來一陣吵嚷的聲音,久久不停,客人們無法安心用餐,不滿地拍著桌子,杜老板笑著承諾馬上就去解決問題。因為他們臨著街,樓下爭吵的內容清晰地從窗口傳了進來。原來是一位老太太借著酒樓的生意好,想在門口賣些水果。小二嫌她在門口叫賣影響酒樓的形象,便要攆她走。老太太起先討好地懇求,小二就是不松口,言行間不知怎得就惹惱了老太太,兩人便開始互相吵架,越鬧越大。

蘭格也聽不慣,嫌吵地皺起了眉頭。安然跟楚楊要了一些碎銀子,便起身下了樓。老太太還在跟小二拉拉扯扯,杜老板使了個眼色,兩個虎背熊腰的大漢立馬過去,從兩側架起了她,就要往外扔。

“等一等!”安然連忙叫住他們,老太太兩腳依然騰在空中。楚楊跟在身後,靠近杜老板說了一句,杜老板便笑著讓夥計放開老太太。

“老奶奶,你的這籃水果總共要賣多少錢?不知道這些銀子夠不夠?”安然在她面前攤開手掌,老太太揉著胳膊瞅了瞅,板著臉說:

“夠是夠了,只不過……”她不說話,瞥了一眼對她使粗的那兩個人,杜老板走過來笑著向她賠禮,老太太這才勉強收了安然的銀子。

等她走遠了,杜老板回頭笑著說:

“這位老太太,在長樂街上賣了三年水果了,脾氣倔得很,整條街的人輕易不敢惹她的。今天姑娘出手大方,免去了一場糾紛,杜某向姑娘道謝了。”

安然笑了笑,提起籃子對楚楊說:

“你不是挺喜歡吃梨麽,有了這些就不用再去買了。”

楚楊笑著接過籃子,拉起她的手就要上樓,身後有人輕輕笑了一句,天籟的聲音讓人難以忘懷:

“楚公子,安姑娘,好巧啊。”

上官璃月亭亭立於酒樓門口,光潔的臉上微微一笑,便瞬間奪取了眾人的呼吸。連杜老板都有些不敢相信,傲然如天上明月的她,竟然會光臨仙鶴樓這樣的凡俗沌世,楞了半天,才記起笑著過來招呼。

“是啊,好巧。”楚楊也笑著說。

“璃月姑娘與我第一次來仙鶴樓,不知該點些什麽,正好遇上公子和姑娘了。”玉屏扶了上官璃月,笑著向他們看過來。

安然搖了搖楚楊的手,朝他咧了咧嘴:

“反正我們就三個人,不如和她們一桌吧。”

楚楊低頭看了看她,柔聲笑著說:

“你說好就好。”

菜端上來,上官璃月點了一盤曼陀樣夾餅,香酥可口,蘭格吃了一個不過癮,又要了一個。筷子沒夾穩,夾餅落在桌上咕嚕一滾,掉入楚楊懷中。沾了油的夾餅立刻在他前襟上滾出一道油跡子,蘭格吐了吐舌頭,安然笑著說:

“沒關系的,反正這個料子楊楊也不喜歡,明天再請人重新做一套。”楚楊極愛幹凈,像這樣沾了油汙的衣服他大概也不會要了,安然記得巷口有一位流浪漢,把這衣服給他禦寒也好。

“倒是有一個裁縫,手藝不錯,我們的套裝禮服都是在他那裏做的。”上官璃月停下筷子笑著說。

“那要不先請他做一套試試?”安然朝她笑笑,回頭問楚楊。

“你看吧。”楚楊笑著說。

“要不這樣吧,等楚公子有空的時候,安姑娘差人到何香苑來找我,我陪你們去。”上官璃月笑著看向安然。

“那太好了,麻煩璃月姑娘了。”安然笑著說。

從仙鶴樓裏出來,已是月上枝頭。別了上官璃月和玉屏,蘭格說反正離家也不遠,要走著回去,三人便沿著行人稀疏的街道散著步。

“我不喜歡上官璃月。”蘭格突然說。

“為什麽?你不是挺喜歡她為你點的曼陀樣夾餅麽?”安然問她。

“夾餅是很好吃,可是她人不好。姐姐沒看見麽?上官璃月一直偷看楚楊哥哥。”

安然笑了笑:

“我都看見了,璃月姑娘可不是偷看,都在一張桌子上,她看楊楊是很自然的。”

“總之,姐姐你要小心哦。”蘭格一臉認真地說,又回頭鄭重其事地告誡楚楊:

“楚楊哥哥你也不可以花心的,你只能喜歡姐姐一個人哦。”

楚楊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尖。走了一會兒,他忽然拉住安然,在月亮底下舉起右手:

“安然,真的,我是只在乎你的。要是以後我對你不忠,就讓月亮帶走我眼睛裏的光明。”

安然慌忙擋住他的嘴,連聲說:

“我信,我信。怎麽突然說出這麽不好的話,趕緊收回去。”

明凈的月亮掛在夜空,照亮了前方的路,三人一路笑著,漸漸走遠了。黑暗中走出兩個人,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看了好久,烏鴉在枝頭悚然一叫,拍著翅膀飛開了。兩人互看一眼,慢慢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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