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皇家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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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羅納雲與南宮羽已經在眾人的簇擁下戴上了花環,威遠皇帝也下了鐘樓,親自賜予兩人一對玉如意。安然由二王子攙扶著慢慢走了回去,感覺身後灼人的目光刺在背上,有些不自在。白雲淩一手扶了她的腰,低頭悄悄問:

“不舒服?腿還在疼麽?”

安然搖了搖頭,笑著說:

“是二王子太有魅力了,如果眼神能殺死人的話,我現在已經在地獄了。”

白雲淩嘴角一笑,眼光瞬間犀利,隨便一掃,便嚇退了一圈虎視眈眈地觀眾。

安然感激地擡頭,卻瞥見明英親王抱了雙臂遠遠站在一旁,高挑的鳳眼冷冷地看著貼近的兩人一路說笑。見她看過來,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了,安然呆呆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敏感如他,大概此時的喜慶場面於他又是一種不幸的殘忍。

楚晴匆忙趕過來,一手扶過她上下摸了摸,關心地問:

“摔跤了嗎,怎麽走路這麽不穩?”

“腿突然抽筋了,一時走不了路。不過現在已經好了,你看。”安然說著伸了伸右腿給她看。

“八成是昨晚涼的,帳篷裏那麽冷,晚上睡覺得多加床被子才行。”楚晴皺著眉頭說。

“二王子——”司棋走過來,俯在白雲淩耳邊低語了一句,他聽罷回頭笑著說:

“二位請便,在下先行一步。”

安然沖他甜甜一笑,舉手向他揮別。楚晴看著二王子遠去,目光久久留在他挺拔的背影上,眼神迷離,唇邊勾上一抹笑意。

“晴姐姐?”安然在楚晴眼前晃了晃手指。

“小安,如果我現在甩了官渡飛去追白雲淩,他會不會殺了我?”

一路上楚晴都在感嘆不已,兩人走回帳篷,門口早就候了一人。安然驚喜地叫了一聲:

“曾奇峰!”

楚晴上前拍拍他的腦袋,一通埋怨:

“你小子這兩天跑哪兒玩去了?招呼都不打一聲。”

曾奇峰指著身旁的幾個大袋子笑著說:

“騎馬射箭我又不大懂,這兩天回了趟京城,搞了些好玩的東西。”

袋子裏面還真裝了不少好東西,電玩巴士,吉他,網球拍,Barbeque 的全套用具,Petrus紅酒,……楚晴手伸進袋子摸著這些久違的現代品,興奮地大叫:

“曾奇峰,你牛,蘇銅當初死活都不讓我帶來的。”

“我也是偷偷拿出來的,差點被他發現。”楚晴的喜歡讓曾奇峰高興了好一陣子。

晚上照例狂歡,在遠離燈紅酒綠的遙遠時空裏,躲避現世的三個人坐在了一起。

“幹杯——!”盛了紅酒的玻璃杯碰在一起,滴濺出來的液體飄灑在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酒香沁人心脾,火塔中間烤著新鮮的牛排,香濃的肉香惹來鄰近不少人的垂涎。曾奇峰講了好幾個笑話,逗得楚晴笑噴了含在嘴裏的紅酒,安然小口品著酒坐在一邊聽著,微笑不語。

“楚晴?小安?原來你們在這兒。”正在侃侃而談的曾奇峰突然被打斷,不高興地看了來人一眼。

“阿飛!”楚晴一躍而起,驚喜地撲進官渡飛懷裏:

“你今天不是值班嗎?”

官渡飛抱著楚晴,紅著臉說:

“我在這塊巡邏,剛好聽見你們說話。”

曾奇峰怔怔地看著兩人暧昧的姿勢,眼裏忽然一暗,臉上漸漸沒了笑意。楚晴聽說官渡飛一個人,便陪他去了。突然剩下了兩個人,安然尷尬地盯著手裏的玻璃杯,曾奇峰低頭輕聲問:

“楚晴很喜歡他麽?”

安然看著他眼裏的落寞,心裏一陣難過。曾奇峰仰頭一口喝完杯裏的酒,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像極了受傷後的血,他苦笑著說:

“是我太膽小,在她身邊那麽多年卻猶豫著不敢表白,到頭來只能做她永遠的好哥們。”

那天晚上,曾奇峰喝完了一整瓶Petrus,躺在草上焦距不準地看著星空那輪明月,呢喃著向安然傾訴他與楚晴的第一次相逢,他的一見鐘情,他的青澀初戀,他的難以忘卻,說到後來,他紅著眼睛抱住安然,眼淚打濕了她的肩膀,一遍遍喊著楚晴的名字。

要愛到多深,才會有這樣刻骨銘心的傷痛?安然望向繁星密布的夜空,楚楊讓人溫暖的笑臉仿佛就在眼前。

“安然,我發誓絕對不會讓你承受姐姐那樣的痛苦。”

“不論付出什麽,我一定會給你幸福。”

“安然,我愛你……”

楊楊,只要你堅持,我就不放手,我們一定會好好的,對不對?

安然將醉得不省人事的曾奇峰送到宋青秋那裏寄宿一晚,請他幫忙照顧。宋青秋滿臉怒意地接過曾奇峰,擡手就在他臉上摑了幾巴掌,走出老遠還能聽見他在罵罵咧咧:

“不知好歹的小子,那麽點酒量就跑去借酒消愁……”

路過燕蕊宮,從門口看進去,幽暗中一點燭光微弱地散開,裏面那個人大概又在燈下獨自靜坐吧。安然捏著掌心裏一條精巧的瑪瑙玉墜,深吸一口氣,擡腿走了進去。

“吱——”屋門推開,檀香繚繞,果然看見燈下一個人影,手握一杯酒放在嘴邊,挑了眉毛斜斜瞥過來,半晌冷冷地問:

“不知安然姑娘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冰冷地聲音回蕩在空空的房間裏,給沒有溫度的空氣更添寒意。安然走過去將玉墜放在他面前,側頭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嘴角一彎:

“不是明英親王叫我來的?”

“誰會那麽無聊?”

“噢,那麽這條玉墜是不小心被明英親王丟在我腳邊,又剛好被我撿到的。現在物歸原主,安然告辭了。”轉身要走,身後卻傳來戲謔的聲音:

“靠在二王子的懷裏感覺不錯吧……”

安然猛地回頭,明瑛親王向後一躺,懶懶地斜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撫著唇菱,媚笑著看過來,那樣輕佻的詞句從他嘴裏普普通通地說出來,聽起來卻是諷刺十足,讓人難以忍受。

“有那麽風流倜儻的人物陪在左右,安然姑娘卻不懂得珍惜,轉身就投入了他人懷抱,還真是水性楊花……”

青筋突跳了幾次,安然忍住無視他的嘲弄:

“曾奇峰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安慰他而已……”

“那就是對二王子有意思了?”

“請你不要這麽奇怪好不好!”

“奇怪的是你!悄無聲息地來到雲胤國,沒有背景,沒有家世,輕而易舉就打入皇族內部,接近王室成員,你到底是誰?!”

安然看著那雙犀利的眼睛,前些日子的記憶片斷慢慢連成一線,以前看不透的地方漸漸清晰起來,一切都變得明了。莫名的接觸,無心的試探,只怕都是為著這一個目的。我是誰?從未來到過去,都是匆匆過客,身後未留下片點印記,在這浩瀚的時空中渺如煙塵,誰會記得這個曾經鮮活的生命?穿梭在時空中,徘徊於兩世間,到底身在何處,歸去何方?如果就在此時此刻化為煙灰,誰能證明我曾經來到過?

一絲縹緲的恐慌攫住了安然,十多年的生活仿佛南柯一夢,從來不曾真正抓住過什麽,也許夢醒時分,一切都會化為虛無,不覆存在。

不存在……不存在……不存在……

“你怎麽哭了……”明英親王看著安然,那雙失神的眼睛仿佛透過自己望向黑暗的盡頭,眼眸中透著無邊的絕望,一滴晶瑩的淚就那樣無聲地滑落。以往的她總是擡頭認真地聽別人說話,黑亮的瞳仁裏滿是感激,幾時見過這樣失落的模樣,慌張地起身,遞過一條雪白絲帕,搓著手說:

“不用怕的,就算你來自西雲國也好,新羅國也罷,都沒有關系的……我沒有要把你怎樣的……說你與雲淩的話只是個玩笑……你別哭……”亂七八糟地安慰了半天,他煩躁地甩甩頭:

“……我不大會說話,你當什麽都沒聽到好了。”

安然接過絲帕,擦去臉上的淚,扁扁嘴:

“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為自己難過……”心裏密封的角落打開了缺口,也許是先前喝過的酒精起了作用,也許是空虛的心靈需要傾訴,她抽咽著將心底壓抑的情感慢慢傾吐出來,爸爸遠去時的打擊,媽媽離世時的無助,一個人生活的寂寞,夜半十分的無眠,無法停靠的不安全感……斷斷續續地說了好久,到最後連她都有些混亂,明英親王卻一直靜靜聆聽著,直到她疲倦地闔上眼睛,伏在桌上沈入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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