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皇家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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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草原上的第一縷陽光順著天窗照進來時,睡得很淺的安然忽然被一陣喧嘩吵醒,帳篷外人影浮動,腳步匆匆。楚晴在夢中嘟囔了幾句,翻個身接著睡了。安然下了床,掀開門簾探頭望去,只見數百人正彎腰在草叢中來回撥翻,一寸一寸仔細查看,似在尋找什麽。

“全部都去找……要是膽敢找不到,本公主一定廢了你們的眼睛……”遠處蘭格焦急的話語厲聲傳來,一草原的人聞言無不膽寒。

安然走過去的時候,緊鎖眉頭的蘭格只穿了一件單衣立在風中,司棋手拿一件孔雀羽衾正往她身上披。

“公主別急,那麽大個東西總是丟不了的,一定會找回來的。”

擡頭見安然來了,又笑著低頭說:

“公主看誰來了。”

蘭格轉頭看見安然,委屈地撲進她懷裏,哽咽著說:

“姐姐……怎麽辦……我把母妃送我的玉佩弄丟了……”

看著蘭格泣不成聲的樣子,司棋在旁邊輕嘆著說:

“如妃娘娘曾送給公主一塊青玉飛天玉佩,公主一直戴在身上。昨晚玉佩上的羅纓有些松了,公主怕丟了便取下來拿在手上。本來要去找安姑娘的,誰知路上竟然遇著一只鷹鸮,黑天半夜的,公主受了驚嚇,一揚手,玉佩便飛了出去,沒入草叢中竟怎麽也找不到了。”

安然蹲下身子,擦去蘭格臉上的淚痕,笑著撫慰她:

“公主別急,安然幫你把玉佩找回來。”

蘭格欣喜地睜大眼睛:

“真的?姐姐有辦法?”

“公主還記得昨晚是在哪兒扔得玉佩嗎?”

“記得。”

“那就好。”安然取下自己的祝融玉佩,放到蘭格手裏。

“煩勞公主拿著它,在相同的地方,朝相同的方向,使相同的力氣重新扔一次。”

蘭格眼中亮光閃爍,似是有些明白,回憶著昨晚的情形將玉佩扔了出去。

安然緊盯著玉佩飛出去的弧線,看著它隱入一片草地,快步走過去,撥開草叢仔細尋找,片刻之後,拾起一塊青玉飛天玉佩,回頭笑著問蘭格:

“是這塊玉佩麽?”

蘭格歡呼著撲過去,把玉佩攥在手裏,高興地說:

“沒錯,這就是我丟的玉佩。”

隨著泰安公主開心的笑聲傳開,草原上剛才還在緊張的眾人松了一口氣,悄悄退了下去。

“安然姑娘果然聰明。”一直靜立後方的二王子白雲淩,此刻撫掌笑著走了過來。

蘭格回頭得意地說:

“這算什麽,姐姐猜謎才叫厲害呢!只怕連擅長解謎的二哥你也比不上她。”

安然笑了笑看著蘭格,二王子深邃的眼睛看了過來,爽朗地笑著說:

“如此,日後一定尋個日子跟安姑娘討教一番。”

正午一到,威遠皇帝放使箭射下旋於高空的雄鷹,洪鐘響起,早已按捺不住的勇士們便像搭在弦上的箭一樣飛奔出去,震天響的馬蹄聲瞬間隨之遠去,只留下一路的煙塵翻滾在空氣中。

楚晴拉著官渡飛去遛馬了,蘭格由四位武士護著,也策馬奔騰而去。這天出奇的晴朗,碧色的天空不染一絲白雲,陽光無阻得射下來,照著一望無際的草原,十分溫暖。安然目送她們遠去了,轉身朝著身後的陰涼走去。

榕樹底下微風徐徐,讓人有一種懶洋洋的舒適感,安然靠著樹幹,剛剛盍上眼睛,便覺到一片陰影遮住了自己,睜眼一看,明英親王放大的臉盤就在眼前。斑駁的陽光碎片撒在他身上,略顯妖媚的臉上添了幾分柔和,兩點黑漆似的眼睛裏沒了往日的輕薄,在這麽近得距離看來竟然有些溫柔的清澈。

見安然醒了,明英親王卻全然沒有被抓住的局促,一翻身躺在了她身邊,枕著胳膊也瞇起了眼睛。安然覺得莫名其妙,低頭看著旁邊那人,盍上的眼皮薄薄的,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打顫,高挺的鼻梁下溫潤的嘴邊,永遠彎著那一抹似笑非笑。只是即便在午後如此溫暖的陽光裏,他額上兩條細長的眉毛卻依然微微蹙在在一起,那裏掩著無人知曉的寂寞和思念。這時的明英親王安靜如常人,平日的行事卻教人捉摸不透。

安然心有所想,失神之時沒有發現那人的眼睛早就張開了一條縫,亮晶晶的瞳仁斜看向她,彎起嘴角輕聲問了一句:

“好看麽?”

“嗯?”安然一嚇,還沒回味過來,忽然天旋地轉,整個身子就落到了一個滿是麝香的懷裏。兩人的鼻子幾乎貼在了一起,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對方的眼睫毛清晰得就在眼前,她後悔剛才為什麽沒有跑開,這樣危險的人物應該躲得越遠越好。

“敢下藥迷我,恩?”明英親王像打量獵物一樣,瞇著眼睛看著身下的人。

安然撐著手臂死命檔著伏在上方的人,轉向一旁的側臉瘦削而倔強,眼瞼輕閉,白皙的脖子因為羞辱蒙上了一層紅暈,濃密卷曲的睫毛因為氣憤而顫抖著。

“怎麽不說話,恩?昨天晚上的勇氣哪去了?”明英親王低聲笑著。安然聽出了笑聲中的嘲意,發紅的眼睛很快向上掃了一眼。正在調笑的明英親王捕捉到了那一眼中的厭惡,心裏忽然點起一絲怒意,嘴角的笑容瞬間冰冷,修長的手用力扭過安然的臉,高挑的鳳眼沒了笑意,低沈的聲音裏傲然冷漠:

“本王到要看看,你這副軀體裏能有多少勇氣。”

耳邊風聲呼嘯而過,狂野急促的馬蹄聲回響在空曠的草原上,快到不能再快,撕裂空氣的馬鞭聲卻依然一下趕著一下,狠狠抽在馬肚上。

安然坐在馬鞍前端,緊閉著眼睛拼命抓著馬鬃,單薄的身體在汗血寶馬狂亂的奔跑中搖搖欲墜,心跳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了,時間都已經停滯,就在她以為要一路跑入天堂時,身後那人誘惑的話語緩緩送入了耳內:

“害怕麽?別怕,伸手抱緊我,讓我來保護你……”

她搖搖頭,馬身忽然猛地一轉,牙齒咬破了嘴唇,帶著腥味的血漫溢在唇間,石光電閃間,埋在心底的那一幕隨著顛簸漸漸抖了出來。夾在車縫間的媽媽浸在一片血泊中,慘白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著,滿是鮮血的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安然伏在她嘴邊,那一個個耗盡了氣力吐出來的字句模糊地傳進耳朵:

“小安……不要怕……你的勇敢……加上……媽媽的勇敢……就會……打敗任何困難……”

安然掙開眼睛,在淚光中仿佛看見了媽媽溫暖的笑容,那樣的暖意消解了所有懼意,心裏不再害怕,就算沒人在意她的感受,有媽媽就夠了,媽媽總會站在自己一邊的。

明英親王盯著前面那個瘦小身軀,明明抖若秋葉,依然倔強得不肯回頭,不肯屈服,此時他很想看看那張總是安靜的臉上會有怎樣的表情。

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一直緊緊攥著馬鬃的手已經松開,安然小小的身子就那樣在風中飄向了大地,望向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一片他所看不懂的安然。

“她敢……她竟然敢……”那一刻,明英親王一驚,心裏某個角落瞬間湧上一陣抽痛,她竟然就那樣放手了,沒有他的允許她竟敢離他而去,十五年前病榻上的母妃就是那樣永遠地松開了握住他的手。這相似的一幕讓明英親王全身發冷,口裏不由驚叫:

“不要……”

手裏韁繩松開,身體追向了那個瘦弱的身影。

棗紅色的汗血寶馬長嘶一聲,孤獨地奔跑在草原上,膘騎將軍南宮羽手將指環在嘴裏,嘹亮的口哨響起,馬兒聞音乖順地跑了回來。南宮羽心疼地擦著它身上的熱汗,詫異地說:

“疾風,怎麽就你一個回來了,王爺不跟你在一起麽?”

疾風喘著氣,頭疲憊地往南宮羽懷裏靠了靠。站在一旁的阿羅納雲公主摸摸疾風光滑油順的鬃毛,悵然問道:

“羽,為什麽他總是躲著我?”

南宮羽笑著說:

“公主多慮了,狩獵之際王爺負責圍場安全,任務繁重才無法與公主相見。”

阿羅納雲輕嘆著搖了搖頭:

“他若是有心,就不會找借口了,你也不需要這樣總是陪著我。”

“不是的,”南宮羽急聲說:“公主你這麽好,南宮羽心甘情願陪伴公主左右。”

“說得真好,可惜你不是他。”阿羅納雲回過頭,金色的陽光灑滿全身,發絲隨風飄動,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編貝,嫣然一笑,攪亂了南宮羽一課剛毅的心,這樣美麗的人兒眼眸中卻流動著悵然,讓人不由為之憐惜。

南宮羽忽然一驚,慌忙移目遠視,心裏被攪起的那池春水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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