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的壓抑，已經使得聶慎垣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就連最為疼愛聶慎垣的老夫人也常常說慎兒變了，自從上次的質子的事情之後，慎兒總是將所有的事情都壓抑在自己的心裏，從未跟任何人說過。

老夫人面上雖然不說，總歸是自己最為了解聶慎垣的，但凡是提到大公子，她的目光之中便是總帶著幾分惦念和牽掛，持續了許久之後，才終於沖著對方開口說道；“你說慎兒這長些年，都不肯同女孩子相處，莫不是因為之前的那些個事情？”

被對方這一提醒，便是瞬間明白了什麽似的，愁緒了半晌之後，才終於嘆了 一口氣，說道：“若是大公子當真是還無法忘卻之前的事情，這便是應當給自己造成一種無法彌補的傷害，但是我們都不希望大公子當真是如此做。”

是啊，整個丞相府都不願意聶慎垣如此做，可是很多的事情有豈是自己說了算的，躊躇了半天，才終於說道：“當初那個婉兒姑娘，倒是的確是十分好，可是偏偏是同慎兒沒有多大的緣分，如若不然，便是不會造成現在這樣子，你說是不是？”

但凡是提起婉兒姑娘，那老嬤嬤便是全身打了一個冷顫，莫不是老夫人特地吩咐過，就算是沒有吩咐過，也是單刀直入的提及過，說是整個丞相府日後絕對不要說起婉兒姑娘的事情，過了幾個時日，看樣是忘記了。

老夫人一道冰冷的如同閃電一般的視線看過去，那老嬤嬤頓時已經閉上了嘴巴，一句話都不曾說出來，只是眼巴巴的看著遠處的方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遲鈍了片刻之後，才終於恍恍惚惚的說道：“不是不讓你們提，我只是怕再次傷害慎兒的心。”

要是說起這件事情，像是一件非常久遠的事情一樣，誰都知道慎公子身邊一直都有一個貼身照顧的丫鬟，這丫鬟從小便是體貼入微，跟著慎公子到了十八歲的時候，有一日晚上，竟然陰錯陽差的兩人睡在了一起，要是說起這個事情，倒是說來話長了。

那一日整個丞相府都在籌集過年的事情，一時之間熱鬧非常，這大公子雖然是身子不好，但是光是看著這府上熱鬧，也想要跟著粘粘喜氣，便是一直鬧騰到了半夜，這一群人坐在一起吟詩作對，到底是各有各的詩情畫意。

聶慎垣被人灌了幾杯酒，要是說起來，也是因為自己成了年，一時之間無法拒絕，倒是也趁著喜氣，將平日裏不敢做的事情全然都做了出來，只是這大公子原本便是不勝酒力的，這喝了幾杯酒之後，竟然是昏昏沈沈就要睡覺。

那負責照顧大公子的丫鬟攙扶著大公子朝著那姨太太的房間裏走去，卻不曾想著姨太太著人來說是送了些解酒湯，倒也什麽都沒有想，著急就給大公子喝下了。

原本這解酒湯應當是有什麽問題的，聶慎垣喝了之後總是喊著不舒服，可憐那丫鬟照顧了半夜，萬萬不曾想到，那解救湯裏面竟然是被人下了藥，等到自己意識過來的時候，便是已經晚了。

聶慎垣次日醒來，便是叨擾著要對那個丫鬟負責，老夫人氣勢洶洶的帶著老嬤嬤前去了，剛打開門便是沖著那丫鬟一巴掌摔了過去，卻是不曾想這個被打的丫鬟便是叫做婉兒，她一副柔弱模樣，半跪在地上，慌張的說道：“老夫人，我真的是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聶慎垣原本身子便是不好，這顯然是萬分疲憊，跪在了老夫人的面前來，不斷地叨嚷著，說道：“奶奶，此事當真是同這個丫鬟沒有幾分關聯，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話還沒說完，老夫人便是輕輕地將聶慎垣從地上攙扶起來，說道：“你總是如此菩薩心腸，可是你現在難道不知道，自己已經是泥菩薩自身難保了，我就是死，我也不會讓你去當什麽質子的，偏偏是一個不爭氣的兒子，連自己的兒子如果都保不住的話，我倒是真的是沒有什麽話要說。”

老夫人說的便是丞相，但是此時此刻丞相卻是不在這裏的，丞相已經幾天幾夜都沒有回到丞相府來了，皇上病危，現在小皇帝還是非常的年輕，壓根就是繼承不了這個帝國大業的，可是現在皇宮中又是沒有更好的人選。

各個被鎮定的地方 紛紛都起了亂子，這個時候幾乎是整個朝廷上的人都已經人心惶惶，就連丞相的地位都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幾乎是內憂外患啊。

那時候的聶慎垣總是將孝放在了第一位置上的，他的眼神之中露出些許擔憂之色，不管是奶奶如何吩咐自己，他都絲毫沒有半點的關系，但是一旦是說到這裏，便是覺得自己不應當同奶如此說。

“奶奶，我知道你只是擔心我，可是我 既然是已經做了的事情，若是不肯承認，豈不是要遭到世人的唾罵的，況且婉兒只是一個姑娘家，你讓她一個姑娘家如何自己一個人承擔起這麽多的流言蜚語呢？”

那時候的聶慎垣總是會替別人去思考太多的東西，甚至是從來都不會為了自己去思考什麽，這算是第一次，聶慎垣第一次挑起了一個男人的重擔，雖然老夫人是萬萬不肯將婉兒娶進門的，但是聽到聶慎垣說出這樣紙一番話來，倒是覺得有幾分欣慰的。

“你說的倒是也是，只是現在天下內憂外患，你父親一個人在外面支撐著整個丞相府以及國家的安慰，況且現在皇上又是生了嚴重的病，太子還小，既然是如此，你便是這個時候不要操勞了，既然是在你府上，我便是不多過問，但是不要惹出什麽不可磨滅的額事情來。”

那丫鬟聽到老夫人這樣子說，偏偏婉兒是個極為聰明的丫鬟，這才終於開口說道：“婉兒永遠都會記住老夫人的話的，婉兒不敢逾越主仆之間的關系，婉兒只是想要安安分分陪在大公子的身邊，好好照顧著公子的起居便是已經足夠了。”

老夫人原本是不打算發表任何的意見的，但是但凡是聽到婉兒如此說，老夫人便是已經皺了皺眉頭，沖著婉兒說道：“你能夠有這樣子的感悟，當真是讓我頗為敬佩的，但是從此以後，你自己還是多加小心，若是讓我知道再有什麽事情惹出來，你可是要小心了。”

老夫人從來都是不肯將話說滿的，但是單純的一個眼神或者是一個動作，便是已經瞬間讓婉兒弄清楚了這所有的一切。

她心裏自然是清楚自己是什麽樣子的身份，是絕對不會配得上聶慎垣的，但是她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聶慎垣，甚至是想要知道關於聶慎垣所有的一切。

“婉兒姑娘，我雖然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是前日你侍奉大公子在姨太太的房子裏面睡著了的事情，你可是記得？”

這說話的便是姨太太的丫鬟，這丫鬟平日裏仗著受姨太太的寵愛，那是什麽事情都敢幹啊，但是這長期以來的痛苦，也是有的，這丞相府是什麽幹凈的地方，這府上的丫鬟們，下人們，哪裏有幾個是單純的如同白紙一樣的人物。

婉兒故作鎮定的看著眼前的方向，遲鈍了半晌之後，才終於半笑著說道：“被你這麽一說，我倒是真的是已經想起來了，那日姨太太差人給我們家公子送來的解酒湯，倒是非常有效的，我們公子常常想著要去謝謝姨太太呢？”

婉兒說完這句話，方才還是囂張跋扈的丫鬟，便是已經立刻停住了嘴巴，一句話都不曾說出來，哪裏是不知道這些事情到底是因為什麽而發生的，只是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說是什麽解酒湯，如果我猜測的不錯，便是那日我親自送去的解酒糖？”

這丫鬟像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看樣子並不知道此等自事情，大概也是被姨太太利用的，這府上的人總是如此，幾乎是沒有一個是正常的，各個都不停地算計著別人，從來都沒有一個說是可以單純的過活的。

“你不要忘記了，活在這個丞相府，不是你說的算的，你現在給我好好的聽好了，若是不想要惹出什麽麻煩來，最好是管好你自己的嘴巴，若是被姨太太聽到了你方才所說的話，小心撕了你的嘴。”

聽到這丫鬟如此說，婉兒便是莞爾一笑，她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表達自己的態度，對於婉兒來說，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自己的人便是大公子了，如果能夠可以通大公子同進退，便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上邊的消息已經下來了，說是要將大公子作為質子送出去，這次代替的是皇子，說是六皇子從小身子便是已經衰弱，丞相自行請命的，要是被大公子知道，鐵定是傷心壞了。”

“丞相自行請命的，這可怎麽是好，咱們家可是有兩位公子呢？相差也不到幾歲，況且大公子的身子也不是不好嗎？”

這兩個奴才在底下議論著，儼然是沒有意識到聶慎垣從遠處走了過來，聶慎垣手中的動作微微遲鈍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也不知道這長久以來的壓抑是會不會將自己逼瘋的，他不斷地咳嗽了兩聲。

“大公子，你的身子不好，你怎麽還站在外面，這冷風吹在身上，待會怕是要感冒的。”

被對方這一提醒，頓時已經明白過來了，整個人都已經背過身子去，沖著身後的方向說道：“令你擔心了。”

這府上丫鬟照顧主子，豈不是天經地義的，可是大公子卻是總是一副讓你擔心了這樣子的姿態，當真是讓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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