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各處都已經開始給公子籌備人選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三天之內，大概是可以出結果的了，只是這群人之中，卻是有一個人不應當參賽的。”

這小丫鬟似乎是在特意試探聶慎垣，這一點，聶慎垣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過，聶慎垣嘆了一口氣，直視著對面的這個人，說道：“既然是各位長輩們都已經開始籌劃了，我便是不做任何的準備了。”

他的口氣總是如此的雲淡風輕。但是聶慎垣越是如此，越是讓人捉摸不透這個男人心中真正的想法。

“大公子，你知道嗎？之前的時候我總是覺得這像是長久以來的壓抑，但是我現在覺得你不是這樣子的一個人，你是那麽溫暖，像是春天裏和煦的風，所以當別人一直對大公子有所誤解的時候，大公子為何不辯解呢？”

聶慎垣輕輕地將紙質木門的窗戶關上，然後徑直走到了桌角的位置來，他的一系列的動作看上去都是如此的淡定自若，都是如此的熟練。

“大公子，難道是不想要知道那個不應當參賽的人是誰嗎？”

聶慎垣手中的動作微微停頓，仔細的凝視著遠處的方向，他的眼神之中帶著淡淡的憂傷之色，若不是仔細看，倒是完全是看不出來的。

“那個人是府上的半個小姐，喚做如意，大公子雖然是同如意沒太有交集，但是如意怎麽說也算是府上的表小姐啊。”

但凡是說到這裏，便是已經停頓下來了，似乎是在故意試探聶慎垣似的，這府上太多的事情都是自己能夠看清楚的，聶慎垣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是光是如此，還遠遠地是不夠的。聶慎垣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丞相府你們也很厭倦吧。”

那女子似乎是不曾想到聶慎垣會說出這樣子一番話來，整個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著，低垂著頭像是一個犯錯的孩子似的，一句話都不說出口。

“那個孩子，本來是府上的半個小姐的，怎麽說也算是表小姐，怎麽突然之間就報名了呢？況且是大公子的貼身丫鬟，我倒是有些不放心的。”

在庵堂之中的一個老太太用手攙扶著另外的一個女人，這女子仔細看上去便是聶慎垣身邊負責照顧的人，這才笑著說道：“老太太，您就不要擔心了，這事情總歸是有個說法的，況且現在姨太太們都在處理這件事情，老太太就不要操心了。”

當初將這個丫鬟調遣過去侍奉聶慎垣，不過是覺得這個丫鬟機靈一些罷了，但是現在仔細看看，倒是覺得並非如此。

“你這些日子可是看出來些什麽了？”

知道這老太太自然是會如此問，她似乎是已經做好了準備了，這才半笑著說道：“大公子倒是什麽都沒有說，對於這選丫鬟的事情也沒有太過於放在心上，但是我總覺得大公子心裏是有擔憂的。”

是有擔憂的，她怎麽會不知道，就算是別人不了解自己的孫兒，自己也是清楚地很的，可是在這長久以來的壓抑之中，聶慎垣的悲痛又豈是尋常人家能夠體會的。

“那孩子自己一個人吃了太多的苦了，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倒是願意用我的這把老骨頭，去成全我的孩兒。”

這老太太的面目突然之間沈悶下來了，她似乎是有太多的愁緒，關於這一點，之前倒是可以不去放在心上的，但是現在如何能夠不放在心上呢？

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這整個的丞相府的易太太，所有的公子哥和小姐們，都是要對老太太恭敬有加的，但是這老太太偏偏是更加註重聶慎垣一點，表面上是更加疼愛二公子，可是或許是對於大公子的愧疚之情，所以更加註重對於大公子的關愛。

關於大公子，聶慎垣的心中清楚的很，他甚至是比任何人都要知道這丞相府的陰暗面，這老太太站定在窗口的位置，凝視著遠處的方向，說道：“這裏看上去光鮮亮麗的，但是真正的面目卻是不為人知的。”

聽到老太太說出這樣子的話來，一時之間竟然是不知道該如何接話，這老太太雖然是早已經脫離了丞相府的管事的權利，但是現在還是無法徹徹底底的放手。

“這丞相府的事情簡直是太多了，用一個人的肩膀來扛著，那個人該是多磨勞累啊。”

但凡是說到這裏，這天空之中便是已經霧霭楚楚，散發出一股濃郁的悲傷之色來，天上的雲彩也是灰沈沈的，甚至是什麽都看不清楚，也什麽都是阻擋不了的。

“這天啊，又要有大雨降落了，誰都阻擋不了，我阻擋不了，同樣的，你們也是都阻擋不了的。”

老太太說到這裏的時候，便是已經猶猶豫豫的嘆了一口氣，沖著對方半笑著說道：“走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又豈是你我之輩能夠束縛得了的。”

但凡是說到這裏的時候，便是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關於這長久以來的壓抑，是說不出道不盡的，就算是府上作為長輩似的，最高的人，現在還是一副受了無比的難過與壓抑的樣子，那丫鬟心中清楚的很，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咱們這個丞相府，總有一天是要倒塌的，但是不知道這長久以來的悲憤，到底是什麽時候才能夠結束啊。”

老太太說到這裏的時候，才終於閉上了嘴巴，她雖然是年歲已高，但是心裏卻是總是惦記著太多的事情，但是同樣的，老太太也是整個丞相府裏面活的最為明白的一個人。

正說著聶慎垣的事情，這聶慎垣便是前來給老奶奶請安來了，才剛剛進來，便是被一襲人擁著朝著最後面的庵堂走過來，聶慎垣平日裏不喜歡這樣子熱鬧的場景，可是這整個的丞相府偏偏是找不到一處靜謐的地方。

“是慎兒來了嗎？”

老太太見到了孫子之後，還是一副慌裏慌張的樣子，她快速的走到了慎兒的身後，滿是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孩子，這孩子已經許久都沒有來給自己請安了。

“我聽說前段日子腿受傷了不是？嚴重嗎？讓我看看？”

聶慎垣倒是恭恭敬敬的行禮，他從小到大，總是不肯有任何一丁點的怠慢之心的，但是不管是到了什麽時候，她的這種恭恭敬敬的心態，總是讓人心中產生了一抹敬畏之情的，他半笑著說道：“奶奶，不必擔心我。”

聶慎垣總是如此的，但凡是可以不用增添別人心事的時候，是萬萬不肯的，但是不管是長期以來到底是為什麽產生這樣子的情愫，他是斷然不會允許自己如此的。

“奶奶，這段時間倒是委屈你了，只是這關於貼身丫鬟的事情，我看便是算了吧？”

聶慎垣的話說的直截了當，不管是跟任何人，他向來都是不肯有任何的遮遮掩掩的，但是這老年人，自然是不肯了，她慌張說道：“你母親去世的早，這府上少有心疼你的，若是連我都疏忽了，豈不是要你受罪了。”

這老奶奶總是掛念著自己，一來是心疼丞相，也是心疼聶慎垣，對於別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卻是掌握的比任何人都要去清楚地。

“這丞相府的事情太多了，我能夠說的，能夠做的，也是太多了。但是我啊，聰明，我知道知難而退，可是你就不同了，這丞相府大大小小大擔子，全部都放在你的身上，我心疼啊，我哪裏能夠不心疼了？你說是不是？”

聽到老太太說出這樣子一番話來，聶慎垣便是不好傷她的心，對於丫鬟的事情只好是退讓了幾分，說道：“若是當真是如此，我便是不多說什麽了，還是交給奶奶前來處理吧。”

丞相府總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人來處理，比如說是現在這個時候，便是需要自己一個人去承擔這所有的過錯，但是光是如此，還是不足夠的，還是需要一個完整的交代的，聶慎垣說道：“奶奶，只是找個丫鬟罷了，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聶慎垣的丫鬟，之前便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必定是要超過其他的人的，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同的，這一切的悲愴之情是需要一個全新的認識 的。

“我知道你是不想要給丞相府找麻煩，你是一個不願意給任何人找麻煩的人，但是光是如此，這還是不足夠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弄清楚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要總是委屈自己。”

老太太算是一句話說到了重點上，這長期以來的壓抑，的確是已經讓聶慎垣萬分勞累了，但是他從來都不肯將自己的勞累說與外面的人聽。

“聶慎安現在出門去打仗了，我擔心這個孩子啊，咱們丞相府現在還只有你一個男孩子，我知道你頭頂上的壓力到底是有多大，你是一個讓人心疼的孩子啊。”

聶慎垣倒是鎮定自若的喝著自己碗裏的茶水，像是沒有聽到一樣，這丞相府當真是有一個真正關心自己的人，大概是只有這個老人了。

“當初你父親要你去做質子的時候，我是千萬個不同意，但是這也是居於朝官的無奈，若是能夠有其他的選擇，我想你的父親也是絕對不會願意這樣子做的。”

聽到老太太這樣子說，這聶慎垣的動作便是遲緩了半天，他有太多的話不能夠說，有太多的事情也是不能夠做的，光是如此，便是已經足夠讓人心中悲憤難過的了，這是聶慎垣心中的一道坎，任何人說都沒有用，只能夠聶慎垣自己走出去不行。

“慎兒，你長大了，跟從前不一樣了，奶奶知道你吃了很多的苦，咱們丞相府是無法彌補對於你的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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