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皇上的心情大好，身子也逐漸是恢覆了，他往日裏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也只有在紅大人面前，才肯露出自己最為本質的模樣，眼看著皇上今日召見紅大人，他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衫便是已經出現了。

這種天氣原本是不適合出來的，光是站在這外面，便是覺得寒風刺骨，外加上只是穿上了單薄的衣服，如若不是面見皇上，紅大人當真是不想要如此冰天雪地出來有任何的活動。

飄雪了，到處都是白茫茫的，看上去真的是太美了，冰天雪地的，萬物都是純潔的，沒有一丁點黑暗的地方，真是讓人羨慕不已，他顯然是看的有些發呆了，甚至是沒有從方才的神智之中抽離出來。

湖心亭到處都是冰天雪地的，天上飄著淡淡的細雪，這細雪隱隱約約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將這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其中，那湖心亭的所有位置都用白色的輕紗遮擋著，耳朵之中傳來了古箏的聲音，這首曲子有些似曾相識。

想來想去，最後才終於弄清楚，自己在哪裏聽到了這個曲子，這是從丞相府那一日，聶慎安彈給如意的曲子，不曾想到這一首鳳求凰，皇上也是會的。

紅兒一步一步朝著皇上的方向走過去，踏著穩健的步伐，每走出一步來，便是可以看清楚皇上冷峻的五官，他顯然是無比認真似的，只是低頭專註的談著自己的曲子，都沒有意識到紅大人來了。

紅大人看的有些發了呆，一個男人看著另外一個男人，竟然拿是看的呆住了，由此可見，當時的皇上是何等的風姿卓越，他散亂下來的額頭左右兩邊的發髻，將面容遮擋住了大半，不曾看到這人臉上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能夠意識到這其中認真的情緒。

皇上專註於做出一些事情的時候，是不會讓任何的人來打擾的，唯獨紅大人是一個 特例，紅大人不忍心去打擾皇上，他簡直是太過於 專註了，甚至是都不曾意識到自己的到來。

這一首鳳求凰，在如此天氣的時候，被皇上親自演奏著，不由自主產生了一抹特殊的情愫，或許連紅大人自己都不知道這一抹情愫到底是從何而來，紅大人只是未曾見到過這樣子的美景，這大概是自己所看到的最美麗的雪景吧。

“紅兒，你來了？”

皇上收了手中的動作，直勾勾的看著紅大人，然後淡淡的說道：“今日朕本想著要給你一點驚喜，但是不曾想到你一丁點都不意外。”

皇上的話倒是將紅兒的神智從百裏之外拉了回來，紅兒從前總是以為皇上收留自己，救了自己，只是因為想要培養自己的勢力，可是如果只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臣子，皇上又如何對自己如此好。

“皇上，臣不知道皇上是什麽時候喜歡這些樂曲了，過去的時候皇上不是常說這是禍國殃民的東西嗎？”

皇上慢慢地站起身子來，此刻他穿著一身淡雅的白色，這白色的衣衫之上竟然是繡著兩個栩栩如生的竹葉，因為是綠色，所以顯得非常逼真，他的目光之中帶著誠懇的感情，一步一步走到了紅兒的面前，將正在請安的紅兒從地上扶起來。

所有的動作看上去都是如此的溫柔，簡直是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才子一般，別的朝代的皇上，都是穿著富麗堂皇的，唯獨自己所認識的這個皇上，卻是出奇的淡雅，甚至是有一種文人的孤傲清高在裏面。

“朕聽聞這幾日紅大人在府中常常擺弄這些，朕便是拿來學學，果然是好東西，能夠讓人安靜很多，專註很多。”

聽到皇上說出此番話來，紅大人倒是頗為震驚的，他從未想到皇上竟然是會沖著自己如此，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後說道：“皇上，微臣只是一時有些無聊，又找不來可以玩的東西，所以才自己擺弄了一番。”

皇上的目光之中帶著淡雅，這淡雅之情或許是在別人的眼裏，是不能夠看出來的，但是因為太過於關註對方，只要是對方有任何的一顰一笑，都是會放在心裏的。

“皇上，微臣有一件事情實在是不明白？”

皇上慢慢地坐在了湖心亭之中，開口問道：“你有什麽事情不明白的？”

皇上說罷又要開始擺弄手中的琴弦，這次聽到紅大人所說的話，那剛剛波動琴弦的手竟然是迅速停下，簡直是快的驚人，這時候聽到紅大人說：“那一日皇上是故意的吧？”

空氣的迅速流轉中，似乎是多了一絲寒氣，皇上原本是不準備要告訴紅大人這些的，但是紅大人也算是聰明人，能夠意識到倒是也不奇怪，皇上只是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不在意似的，說道：“紅大人說的是什麽？”

皇上明明心裏清楚地很，卻是在跟自己說算，紅大人迅速已經跪在了地上，說道：“皇上，微臣的命遠遠比不上皇上的性命貴重，皇上不應當為了微臣冒險。”

皇上見到紅大人這樣子認真的同自己較勁，便是慢慢地站起身子來，走到了紅兒的面前來，面上帶著笑容，像是在開玩笑一般，說道：“紅兒，那東西放在朕這裏也是無用的，朕一不帶兵打仗，二不保護別人，所以你身為朕身邊的守衛，送給你也是用到了有用的地方。”

皇上說的雲淡風輕，但是紅兒心中卻是清楚的很，皇上總是不肯承認，他是在保護自己，從一開始有人行刺的時候便是，現在更是。

明明自己才是應當保護皇上的人，可是不管是從第一次見到，還是後面的無數次的危險，好像每次都是皇上保護自己似的。

皇上是一個無比聰明的人，很多的事情都是運籌帷幄，甚至是自己從未想到過的，皇上也是看的很是清楚，他原本以為自己比這個世界上任何的人都要了解皇上，但是現在越發是覺得離皇上好遠好遠。

“皇上，微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是微臣心裏清楚的很，微臣欠皇上的太多了。”

皇上將紅大人從地上攙扶起來，然後用自己的手撫著紅大人的臉頰，紅大人臉上竟然是有些緋紅之色，這時候皇上說道：“紅兒，朕說過你的命是朕救得，這個世界上，除了朕之外，沒有人能夠要你的命。”

紅兒只覺得渾身不由自主的震顫了一下，皇上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真的是讓自己無比感動，他好像是從小就像是一個掃把星似的，父親拋棄了自己，母親不要自己，甚至是混亂之中的官兵，也想要殺了自己，只是遇到了皇上之後，他的一切的命數都已經改了。

“微臣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夠得到皇上如此的寵愛。”

皇上沒有回答紅大人的這句話，只是背過身子去，安靜的看著身後的方向，凝視著遠處的高山，說道：“你知道為什麽只有在冬天的時候，雪才會降落嗎？”

皇上回頭望著紅兒，紅兒不明白，拼命地搖著頭，說道：“微臣不知道。”

“因為冬天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死掉了，這雪在哭。”

能夠聽到皇上說出這樣子一番話來，簡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如果說之前的事情只是一個巧合，那麽現在呢？現在皇上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情，都是太過於感性了，紅大人看的有些發了呆。

如果是對於臣民來說，有一個這樣子的皇上，當真是自己最為幸福的事情，可是如果是對於皇上自己而言，這卻是對於皇上自己本身的一種傷害。

紅大人的目光呆滯，這目光之中帶著無比誠懇的表情來，他甚至是自私的希望皇上只要是能夠保護好自己，就算是被人罵是昏君，就算是對不起天下的人，也沒有關系，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只有皇上一個人。

皇上見到紅兒不曾開口說話，回頭望向紅兒，這才註意到 紅兒正盯著自己發呆，這眼神之中全然都是含情脈脈的，他突然之間害羞的笑了起來。

紅兒卻是突然開口說道：“皇上，微臣不擔心任何的人，也不擔心任何的事情，微臣唯一擔心的只有你，就算是天下人咒罵皇上是一個暴君，昏君，只要是皇上安好，微臣便是可以放心。”

這倒是一個新的說法，這天下所有的人都勸阻自己做一個好皇上，唯獨紅兒不這樣子說，皇上一步一步的逼近，這時候天空還是下著大雪，皇上的身高同紅兒差不多，兩個人都是身材消瘦的人，皇上突然說道：“紅兒，怎麽說？”

他低垂著頭，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大哥哥一樣，紅兒解釋說道：“微臣不想要看到皇上讓自己難過，微臣更加是不想要看到皇上總是折磨自己，所以相比較眾生的痛苦而言，微臣更加是不想要看到皇上的痛苦。”

這一瞬間，皇上竟然是被紅兒感動到了，他說的是如此的真摯，在這個大雪飄揚的時候，在這個兩個身影倒映在湖心的時候，皇上竟然是妥協了，他不想要讓紅兒傷心，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夠保護好紅兒。

“紅兒，朕當初並不想要這天下，朕之所以當這個皇上，只是被人挾持著，被迫走上了這條路，可是朕要做這天下的主人，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也要犧牲很多的東西。”

皇上低垂著頭，似乎是無比認真的樣子，皇上很少說出這樣子悲傷地話來，很長的一段時間，皇上都是自己一個人支撐著，就算是再不高興，就算是再悲傷，也是不肯告訴任何人的，他只會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個人消化著，吞並所有的憂傷，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皇上竟然是對自己吐出了真心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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