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外面天色愈發漆黑一片，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遠方的樹木叢在風的波動下，微微顫抖著，就像是寒風中抖立的人一般，聶慎垣喜愛坐在窗口位置，雖然是寒風陣陣，但是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自己想要看的內容。

那不遠處的海棠樹，上面的枝葉都已經幹枯了，只剩下一個粗大的樹枝，原封不動的佇立在原來的位置。

都已經三更了，如意還是不曾回來，聶慎垣也是睡意全無的，那小廝走上前來，小心的叮囑著，說道：“公子，丞相已經回來了，說是太晚了，有事情明日再商議，公子還是回去睡吧。”

那小廝說罷之後，便是要服侍聶慎垣上床休息，聶慎垣卻是冷不丁開口問道：“其他人呢？”

那小廝原本以為聶慎垣問的是二公子，便是說道：“二公子今日怕是不回來了，這皇宮中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好，但是二公子肯定是有去處的，公子還是莫要擔憂了。”

這個小廝似乎是看到了聶慎垣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之色，他不肯直接問出來，那個小廝也不知道這公子到底是要問誰？

“你下去吧？”

那小廝點了點頭，便是畢恭畢敬的退了出去，現在房間裏只剩下聶慎垣自己一個人，他正預備要寬衣解帶，便是看到身後出現了一個黑影，聶慎垣的反應速度，真的是不是一般的人可以體會的。

“這麽晚了，莫不是還有什麽事情？”

那黑影一步一步的靠近，最後停在聶慎垣身後的位置，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說道：“公子莫不是在擔心那個丫鬟嗎？”

聶慎垣的眼神之中略微帶著殺氣，這在平日裏，可是從未有過的，就算是跟著聶慎垣許多年了，這一抹眼神還是讓自己不由自主的產生了畏懼之色。

“公子，如若不是因為擔心那個女人，現在怎麽會是夜不能寐呢？”

就算是聶慎垣自己也是不願意承認的，可是不能代表著自己真的是不是這樣子想的。

還是自己的心腹最為了解自己啊，只是現在聶慎垣強硬的表示，自己沒有此種想法。

“不過是府中的一個丫鬟罷了，何必要放在心上呢？我早就說過，這府中的任何人，都要隨時做好犧牲的準備的。”

聶慎垣現在仍舊是在嘴硬，雖然是知道聶慎垣現在為什麽要這樣子說，但是那個人似乎是不想要拆穿聶慎垣似的，慢慢地站起了身子，直視著聶慎垣，笑著說道：“公子若是這樣子說，我便是也無話可說，只是如果公子真的是想要知道消息，我倒是可以？”

話還沒有說完，便是已經被聶慎垣打斷了，聶慎垣冷漠的說道：“不用了。”

如此簡單的三個字，但是說出來卻是有千斤重似的。

聶慎垣沖著那個人說道：“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那個人無動於衷，仍舊是站在原地，聶慎垣總是口是心非，一般來說，想要的都是不肯承認的，想要關心的，卻是用更加冷漠的方式來對待，這也是聶慎垣和聶慎安不同的一種性格，聶慎垣的這種性格中帶著隱忍和委曲求全，只是連他自己大概是都不知道的。

“公子，你休息吧。”

今日發生的事情簡直是太多了，就算是將房間裏的燈燭全部都熄滅了，可是思緒還是不能夠停止，還是在不斷地轉動著，開始思考著今天的事情。

於往日不同的是，他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的開始朝著如意靠近，就像是在心口壓著一個大石頭，難道是已經開始關心起來那個女人了嗎？

聶慎垣迅速閉上了眼睛，為了迫使讓自己安分下來，不去思考太多的事情，他選擇讓自己沈睡，但是他卻是總睡不著的，一閉上眼睛，便是會想到關於如意的事情，明明知道這次是危險的，可是他還是選擇讓如意去了。

他不知道，在自己的心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才是最重要的，難道是真的是為了達到目的，是可以無所顧忌的嗎？什麽都是可以犧牲的嗎？

就連聶慎垣自己都開始反思了，他原本是不願意這樣子做的，可是當那個女人義氣凜然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的時候，他竟然是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股氣憤來，也完全是不受自己的指揮似的。

那太監將房間裏面的燈燭熄滅了，是皇上讓他這樣子做的，他有些不太明白，皇上之所以這樣子做的目的，但是當皇上閉上眼睛在榻上打坐的時候，他便是不由自主的開始上前一步，凝視著皇上，逐漸產生了一抹心疼的情愫。

“皇上，夜深了，您也歇著吧。”

皇上無力的點了點頭，仍舊是閉上眼睛，似乎是無比疲憊的，連眼睛都不想要睜開似的，皇上冷冷的說道：“你且下去吧。”

這個房間是紅大人居住的房間，都已經三更時候了，紅大人現在還是沒有回來，難不成真的是出了什麽事了嗎？

他一直都是將紅大人保護的很好，從那個孩子來到這個府上的時候，便是已經將自己所有的一切的好東西都給了那個人，他不知道的是，皇上之所以一直不願意讓紅大人出現在朝堂上，那是因為過去六位朝臣掌管著朝中一切，自己是沒有辦法保護他的。

但是現在他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可是就算是這個樣子，還是無法虜獲他的心，還是覺得他距離自己十分遙遠，皇上還是如此的孤獨。

只有在這個暗夜之中，他才會覺得毫無威脅，甚至是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紅大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更過後了，外面的星辰都隱隱的要退去了，他疲憊的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儼然是沒有註意到榻上正坐著一個無比親近的人。

他原本是不準備要點上燈燭的，正準備要上床入睡，卻是聽到了一聲沙啞的沈重的聲音。

“紅大人莫不是武功都白練了，若是我是個殺手，你此刻便是無法保全自己的性命了。”

這聲音好像是無比沈重，似乎是從千山之外傳來的，帶著濃重的沙啞的聲音。

紅大人迅速已經將燈燭點上，然後跪在了皇上的面前，面色突然凝重起來。

“皇上，微臣不知道皇上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微臣？”

他似乎是要解釋什麽，卻是看到皇上十分疲憊的睜開了雙眼，不管是朝臣，還是這後宮三千佳麗，可是從未有一個人敢這樣子對待自己，從白天等到黑夜，這個男人可算是第一個啊。

他皺了皺眉頭，卻是斂著眉目，然後勉強從床上站起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腿腳已經麻木了，皇上總是對紅大人有著無限的耐心。

外面守護著的公公，不敢入睡，因為知道皇上這個時候鐵定是要大發雷霆的，但是儼然是沒有想到皇上現在竟然是柔聲細語的。

“你可知道，朕擔心你遇到了危險？”

這還是自己所了解，所認識的那個皇上嗎？所有的怨言和憤怒，再見到紅大人之後，瞬間便是已經消散不見了，之後只剩下一句：“你可是知道，朕擔心你遇到了危險。”

那太監簡直是瞠目結舌，但是同時的，也是松了一口氣，紅大人全身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了，他看到 皇上的身子搖搖晃晃的，迅速已經跑了過去，攙扶著皇上，著急說道：“皇上，微臣罪該萬死，微臣忘記了皇上身子不好，讓皇上等了這麽久？”

他將自己的手放在紅大人的肩膀上，小聲說道：“歇著吧。”

他已經習慣了紅大人給自己寬衣解帶，然後躺在同一張床上，他們就這樣子一起仰望著天花板，好像是突然之間回到了小的時候，只有這個時候，自己才是最安心的，才會忘卻這個世界上一切的痛苦和不安。

“皇上？”

紅大人好像是還有很多的話要說，他原本也以為皇上會質問今日之事，還有天牢之宗的惠兒消失的事情，皇上肯定是知道的，可是皇上對於這一天的行程，卻是只言片語都是不肯問出來的。

暗夜之中，紅大人是無法入睡的，紅大人凝視著眼前的這個緊緊閉上眼睛的人，他的帥氣逼人的五官，真的是讓無數後宮的娘娘們都如癡如醉吧，這冷峻的面容，總是帶著淡淡的憂愁之色，過去他只能夠自己一個人看得到，但是皇上在別人面前，卻是張瘋賣傻的。

“皇上，微臣願意同你一起並肩作戰，不管是日後到底是會發生什麽，至少是微臣永遠都不會離開皇上的。”

如果沒有皇上的話，紅大人便是會被這個世界拋棄的吧，可是現在自己唯一不能夠拋棄的人，便是皇上了吧。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雙手來，撫摸著皇上的菱角分明的臉，他竟然莫名其妙的產生些許同情的情緒在裏面，他知道自己不能夠對不起皇上，他對於任何的情感都是隱忍的，只要是這樣安靜的待在對方的身邊，便是覺得無比的幸福的。

“皇上，相信微臣，一切都是會好起來的。”

他最後將手落定在皇上的美人尖上，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被自己刻在了心裏，不管是到了什麽時候，都是不會忘記的，他就算是忘記全世界的人，也仍舊是不會忘記皇上的，關於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記憶中回到了那年櫻花樹下，皇上據高臨危的看著自己，問道：“你可是想好了？”

“微臣想好了，終將一輩子效忠皇上，致死不改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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