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的驚艷不同於她人，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美好，清新自然，超塵脫俗。換上這一身衣服，活脫脫的就是江南水鄉成長起來的溫婉柔弱的女子，令人喜愛心醉。

仔細看來，這衣服也是相當的華麗，外罩下擺的刺繡用上了金線銀線，昂貴的蠶絲用來做了面料。真不愧是公主，隨便一件衣服都這樣好看。

如意心裏暗自驚嘆。

“如意？這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換身衣服來，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呢。”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捂嘴笑到，眼睛裏赤裸裸的流露出了羨慕和嫉妒。

如意以前沒有穿過這樣風格的衣服，一下子穿起來被眾人圍觀，頗有些不適應，微微紅了臉。

聶慎安也沒有瞧見過這般模樣的如意，呆了一下，瞇起眼笑了，“真漂亮。”

聶慎安和聶慎垣分明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可完全看不出來哪裏相像。聶慎垣沈穩冷靜有才幹，聶慎安雖不至於是個草包可也不是什麽有大智慧的。只是他剛剛笑的那一下，如意依稀看見了聶慎垣的影子。

“哪裏，二爺謬讚了。”如意恭敬還拒。

放了學回去，遠遠的，如意就看到姚蘭朝著這邊匆匆趕過來，不知道有什麽事兒。等姚蘭走近了，反而又不急了，臉上卻泛起了怒火。

“如意？！怎麽是你？！”姚蘭臉上浮現出了惱怒。“你身上穿的這是什麽？公主冕下的衣服？你怎麽配穿這樣高貴的服飾！？”

如意茫然，“這衣服是公主殿下給我的……”

其實這衣服上邊兒並沒有什麽特殊的代表皇家的紋飾，最特殊的也不過是圖案的繡法了。姚蘭這麽暴怒當然也不會是因為一件衣服，而是因為她先前遠遠的，將如意看成了公主。

如意的身材高矮都同公主差不多，又因為如意穿著公主的衣服，遠遠的看著，倒是還真的分辨不出來。

聶惠兒在旁邊看著姚蘭教訓如意，氣不打一處來。對於姚蘭她向來是看不順眼的，現在背後有了公主撐腰，懟上姚蘭的底氣也更足了，直接就說了，“公主殿下給如意衣服那就是她應得的，你不服你也去弄一件啊！？”

姚蘭被如意這麽一懟，臉上青白交加，難看的不行。聶惠兒是誤以為她妒忌公主賞了新衣服給如意呢，可姚蘭又怎麽好說，難道要她當真小輩的面說她是因為認錯了人所以才惱羞成怒的麽？那得多丟面子？

聶惠兒姚蘭不語，得勝一般拉著如意昂首闊步離開。

姚蘭在身後叫住了如意，“如意，你跟我來一下。”

如意停下腳頓住，轉過身去看著她。聶惠兒拽緊了如意的袖子，也回過去去看著她道，“你想做什麽？”

姚蘭看了一眼聶惠兒，“不幹你事，如意，你跟我過來。”

如意看了看聶惠兒，摸了摸她的頭，“乖，我去去就來。”

“哦……”聶惠兒不情不願的松開她，任由她過去。

姚蘭將如意帶到自己房間。如意環顧一圈，這裏她也來過許多次了。比起上次來，又添了新東西啊。如意看著桌上的琥珀筆洗暗地裏嘆了口氣。

姚蘭將門關上，嚴肅的看著如意，“我找你過來也不是為了什麽大事兒。先前小玉那件事是我錯怪你了，我給你道個歉。不過我叫你來只是為了問問其他的事兒。”

如意聽姚蘭道歉，也不敢認為她是真的道歉了，恭敬的做了個禮，“夫人菩薩心腸，這種事情不用掛念在心。不知夫人叫如意過來是要問什麽？”

姚蘭看著如意這樣恭敬，青白的臉色也好看不少，“近來聶惠兒膽子頗大了，敢同我吵嘴來。我就想問問你，你作為她的貼身侍女，可知道她為何如此變化？莫不是當真人大了，翅膀硬了，就不服管教了？”

這就對了。如意在心裏暗搓搓的想，臉上卻是尷尬的不行，“這……夫人著實是難為如意了……姑娘的變化，如意哪裏曉得……”

姚蘭一挑眉，更逼近一步，“你是她的侍女，時刻都待在一起，你不知道，誰知道？”

如意退了半步，正不知如何開口，聶慎安又闖了進來。

“慎安……”姚蘭看聶慎安進來，楞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起來，連忙退後幾步，臉上表情變化之快，令人咋舌。“慎安，你怎麽想起過來了？”

自從上次她將如意關進了柴房，聶慎安就已經好幾天賭氣不來看她了。

聶慎安卻不回答她，皺眉看著她道，“娘，你這是做什麽？”

姚蘭尷尬的笑笑，“我這不是想關心一下惠兒麽，就將如意叫了來問問……”

聶慎安原本就是跟在如意她們身後，目睹了全過程，哪裏會信姚蘭的話。

場面一時間僵住了，如意看他們僵住，悄悄的溜到門邊跑走了。這裏氣氛太過壓抑，她待著不舒服，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姚蘭見如意走了，臉上有些不好看，“你不是來專門放走她的罷？”

聶慎安低頭不語，浣紗看姚蘭臉上越發的難看，扯了扯聶慎安的衣袖，要他給姚蘭道歉。聶慎安甩開浣紗的手，依舊不語。

姚蘭臉上由變幻不定，最後嘆了氣，“罷了罷了，你回去吧，浣紗，你留下來。”

聶慎安默走了出去，將門帶上。

姚蘭盯著浣紗看了半晌，直看得她冷汗直冒。才從腦袋上取下一枚玉簪，愛惜的撫了撫，遞給浣紗。浣紗誠惶誠恐的雙手接過。

“你做的挺好的，慎安多半又是為了如意跟我鬧別扭呢……唉……”姚蘭長嘆口氣。

浣紗接過玉簪，滿心歡喜，聽姚蘭這麽說，連忙討好道，“二爺還小呢，小孩子脾氣，過會兒就沒了，哪裏能真的跟您鬧呢？”

姚蘭看她，“你倒是會說話。回去吧，慎安要人照顧著。”

“喏。”浣紗退下了。

浣紗一出門就將簪子插到頭上，不住的用手撫摸。臉上笑得燦爛得很。回去了院子，逢人便湊上去炫耀。看著那些穿著粗布麻衣和她差不多大小的丫鬟臉上露出羨慕嫉妒的目光，浣紗覺得分外滿足。

丞相府對於高等丫鬟的待遇非常好，像是浣紗，又攤了個好主子，雖說勾心鬥角是常事，但穿金戴銀吃香喝辣，比起一般人家的小姐也不差。倒是個很好的差事了。

浣紗趾高氣揚的看著那些辛苦勞累的丫鬟，眉宇間不自覺的帶上了從前在家中的傲氣。

“浣紗。”聶慎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她還沈溺在過去的幻想。

浣紗聽聶慎安叫她，連忙回過身去，聶慎安為人溫和，是不在意禮節這些縹緲的東西的。“二爺。”

聶慎安在房間裏悶了一個時辰，眼眉間流露出幾分頹態來，周身彌漫著一股子頹廢。“浣紗，你陪我去找如意吧，我想去看看她。”

浣紗心裏有些不舒服，正想搬出姚蘭來勸他 又想起聶慎安今天對姚蘭的態度，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乖乖的跟著聶慎安走了。

今天白天天氣倒好，晴空萬裏。可傍晚時候，天邊卻積起了積雨雲，看起來灰蒙蒙的。聶慎安來叫浣紗的時候明顯也是做了準備的，拿了一把油紙傘來。

兩人走去了如意吃。浣紗不太情願，故意走得磨磨蹭蹭的，聶慎安也沒說什麽，兩人就緩緩的走著。遠遠的，看見如意正站在院門口同聶慎垣聊著什麽，有說有笑的。聶慎安停了腳，呆楞楞的看了那邊半晌，轉身嘆了口氣，“我們回去吧。”

“誒？就走了嘛？不過去看看？”浣紗心裏滿是不情願，本來就不想過來，走了這麽遠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就說要回去，搞什麽呢這是。

其實她也不是不知道為什麽聶慎安說要走，不就是看著如意和聶慎垣在一起聊的開心自己心裏不舒服嘛？你也上去聊啊，打破這種局面多好，真是的。

想是這麽想，浣紗心裏卻有些泛酸。什麽嘛，如意就那麽好？看看我就不行嘛？浣紗心裏是滿腹牢騷。

“有什麽好看的，回去了。”聶慎安語氣淡漠，就好像真的不在意一樣。剛剛轉身要走，一滴冰涼的水打在了臉上，還沒有反應過來，更多的水滴落了下來。聶慎安擡頭看了看天，發出一聲根本不像是感嘆的感嘆，“啊，下雨了。”

聶慎安撐起傘，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著還呆楞在原地的浣紗，“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跟上來？會感冒的。”

“噢噢，就來。”浣紗趕緊快步跟上。

傘有些小，浣紗不得不更貼近聶慎安一些，青澀好聞的氣息圍繞在她鼻尖，不由得紅了臉。

雨越下越大，落在地上濺起了水霧，兩人的身影在煙雨朦朧中漸行漸遠，雨水從傘沿連成水珠落下，形成水簾，將兩人隔絕與天地間。

兩人回去了房間，雨下的很大，傘又小了些，難免有些打濕了衣服。浣紗的鞋子被雨水浸透，腳打濕了，感覺身上冷得很，去換了衣服擦幹了，才有了些暖意。

聶慎安一回來，衣服也不換，就徑直去了書房。也不知道是去做什麽。浣紗煮了紅糖姜水給他送去，推開門看了，才發現他只是坐在書桌前發呆。書桌上還放著一張畫像。

畫像上邊兒大抵是他自己畫的，一粉衣女子身在花叢中，摘下一朵花兒來嗅著，笑顏如花。

畫中人是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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