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站在旁邊，也傻了眼。她是沒有想到竟然會鬧成這樣，現在是傍晚時候，丫鬟仆從都回去自己主子處，或是去大廚房吃飯去了，附近是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漱玉又因為驚慌害怕而跑開了，現在就剩下如意一個人在這裏。

如意一個人，力氣本來就不大，也拉不起來浣紗啊。

如意扭頭四處看了看，旁邊一顆樹上靠著根木頭棍子，約摸有兩丈長。如意拿了來，往水裏一探。也是浣紗落水就在離岸不遠，這棍子還夠得著她。

浣紗看有根木棍落在自己面前，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一下子就撲了上去。

浣紗趴在棍子上喘了幾口氣，也曉得如意的意思，順著桿子爬上了岸。

浣紗爬上岸，身上濕漉漉的，衣服頭發全都濕了，臉上原本搽的胭脂水粉也化了一大半，溶在臉上，看著頗有些瘆人。

浣紗看上去狼狽不堪，趴在地上大喘了幾口氣，嘔出幾口水來。風一吹，又凍得瑟瑟發抖。

如意擔心的看著，浣紗好了一些，如意就送了她回家去。

如意將浣紗送回去，燒了熱水讓浣紗洗了個澡去去寒氣，又給她換了身衣服讓她上床睡著了，煮了碗姜糖水讓她喝下。

浣紗感激如意，又咒罵著漱玉。咒她不得好死之類，要多惡毒有多惡毒。如意雖然能夠理解浣紗的心情，可也聽得皺起了眉頭。

如意陪著浣紗聊了一會兒，便說要回去照顧聶惠兒，走了。

聶慎安這時恰從姚蘭處回來，聽說浣紗落了水，連忙過來看，又恰好看見準備走的如意。

如意看見聶慎安，心裏一緊，連忙對他說浣紗落了水需要人照料，又將泡好的紅棗茶塞給聶慎安，拔腿就要走。

聶慎安放下紅棗茶，扯住如意。如意不想同他多糾纏，又礙著身份不好多說，只能奈了性子同他說話。

如意和聶慎安拉拉扯扯糾糾纏纏的時候，浣紗聽見了這外邊的動靜，疑惑，從床上跑下來看到了這一幕。

如意也看見了浣紗，連忙對她使眼色。浣紗看沒看見不知道，只是瞧見聶慎安一直拉著如意的袖子不放，輕咳了幾聲，說，“二爺這是在做什麽？”

聶慎安聽到浣紗的聲音，嚇了一跳，松開如意。

如意得了空，一蹦三尺遠，朝後面連連退了五六步，向聶慎安告了別，急步走出去了。

如意跑了出去，輕輕的拍著胸口。她是越來越怕聶慎安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是怎麽了，老是逮著如意來說話。

如意回去了聶惠兒的院子，太陽已經下了山，天已經黑了。聶惠兒的房間裏還亮著燈。有人影在裏面晃動。

如意有些心慌。聶惠兒什麽時候醒了，醒了發現自己不在，怕是又要胡思亂想生悶氣了。

如意快步走過去，推開門，看見聶惠兒坐在床沿晃動著雙腿。

如意輕籲口氣，過去同聶惠兒解釋了自己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現在就去做飯。

聶惠兒不答，只是將雙手撐著下巴搖晃著雙腿，如意正準備轉身出門去做飯，卻又被聶惠兒叫住了。

“如意，你說的，是真的麽？”聶惠兒聲音低沈。

“什麽是真的？”如意不解，回過身去問。

聶惠兒從床上下來，嘆了口氣，“如意，你若真的要走，我不留你。可你要心有所屬卻還留在這裏，就沒意思了。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如意聽聶惠兒說這話，一下子慌了神，她不知道聶惠兒怎麽突然說出這種話來，驚慌失措到，“姑娘這是什麽話？如意從來沒有二心的啊！姑娘待我如同親姐妹，如意哪裏敢生出別樣的心思來？”

聶惠兒卻不聽她的話，推著她出了院門，然後將房門緊緊的給關上了，任如意怎麽叫也不開。

如意在門外敲了很久的門，屋內始終沒有動靜。

如意沈默良久，轉身，在院門口跪下，深深的磕了三個響頭。磕破了皮，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滴到了地上。

第二天一早，聶慎垣來接聶惠兒，遠遠的看到門口跪了一個人。

聶慎垣過去一看，才發現，這人竟然是如意。聶慎垣過去碰了她一下，如意身體軟軟的倒在了聶慎垣懷裏。

聶慎垣一急，擡腳踹開了院門，將如意抱了進去。

聶惠兒被聶慎垣扯著耳朵叫了起來，一看如意，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痂，鮮血順著臉流下的痕跡還在，臉色蒼白，雙目緊緊的閉著。

聶惠兒急了，也顧不得什麽尊卑有序，就直接沖了出去，跑到太醫院去扯了一個太醫過來，強行要求給如意治病。

太醫院並不在皇宮內，而是在皇宮外面設的一個府邸。太醫們平日裏就在這裏研究藥方子之類的。為什麽太醫院不設立在宮內？

一個是因為皇宮後院，多是女眷，太醫們都是男性，在後宮中實屬不便。二來，皇宮那麽大，太醫們從外邊趕進來治病的速度和在皇宮內趕來治病的速度並沒有什麽區別。還不如就在外邊設一個呢。

太醫是找來了，可這太醫是在床上被聶惠兒給拽起來的，睡都還沒睡醒，太醫也有自己的脾氣，你一個丞相府的大小姐讓我治病也就算了，可治病的對象居然還是你的侍女？太醫也是有脾氣的好不好？我憑什麽給你治啊？

太醫不肯，聶惠兒可就著了急了。如意為什麽會生病？還不是因為在外面跪了一夜。為什麽會在外面跪了一夜？還不是因為聶惠兒不讓如意進屋休息。

聶惠兒氣急，忍不住大罵起來，“虧你還是個醫生，連最起碼的醫德都沒有嘛？病人就躺在你面前生命垂危，你居然不治？太醫了不起麽？我看也不過就是些沽名釣譽之輩罷了！”

太醫被罵的也氣了。哦，憑什麽你讓治我就得治？平時我可都是給皇上皇後貴妃娘娘看病的，現在卻要給一個小小的丫鬟看病，這可不是丟了我的臉面麽？沽名釣譽之輩？可你現在還就要我這沽名釣譽之輩來給你治病！

兩方僵持著，聶慎安也得到了消息，說是如意在門外跪了一夜昏倒了，跑過來，剛好就看到聶惠兒在和太醫僵持不下。

聶慎安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如意，噗通一聲就給太醫跪下了。

太醫也是嚇了一跳，這人他認識，丞相最寶貝的小兒子，他可得罪不起。太醫連忙扶他起來，可聶慎安就是不起來，說，太醫不給如意看病他就不起來。

太醫無奈，只得給如意把了脈開了藥。

那廂姚蘭也得了消息。姚蘭是什麽人吶，早就在聶惠兒的院子裏安插了眼線，是以，如意一出事兒，消息馬上就傳到她那裏去了。

姚蘭趕了過來，看到如意這樣，對著聶惠兒就是一通罵。

如意是什麽人？公主的密友，太子妃的熟識，連太後都誇獎她。哪裏是聶惠兒能夠胡來的？

姚蘭罵著罵著還想動手，剛一擡手，就被聶慎垣死死的捏住了手腕。

姚蘭掙紮幾下掙脫不開，反而是被聶慎垣捏的生疼，只得作罷。

那邊浣紗看情況不妙，事情愈演愈烈，便故意高聲叫了聶慎安。

“二爺，時辰快到了，再不出發，我們就得挨先生罵了！”

平日裏浣紗是有些不懂事，可現在這一句話卻是解了姚蘭的圍。姚蘭趁機收回手，慌忙的催促著聶慎安該出發去學堂了。

聶慎安不情不願的，他是想在這裏陪著如意，可想要請假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姚蘭淩厲的目光給瞪了回去。

聶惠兒也不想去，剛想跟聶慎垣求情，就見聶慎垣揮了揮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個穿著黑色華服的男人來。聶慎垣命他送聶惠兒去學堂。

聶惠兒不願，剛想反抗，卻被那人身上的一種淩厲的血腥氣給嚇住了。人與生俱來的危險感感知的天賦讓聶惠兒不由的慫了。

聶惠兒和聶慎安都走後，姚蘭更是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裏和聶慎垣同屋，找了個由頭也走了。

聶慎垣揮退了手下，坐在如意的床旁邊，靜靜的看著這個姑娘。

五官秀氣耐看，柳眉鳳眼，翹鼻紅唇，皮膚白皙細膩，一看就曉得是大家養出來的女兒。有氣質有教養。

可現在白玉般的額頭上多了一塊疤，暗紅的疤，使這件完美的藝術品有了瑕疵。就好像和氏璧的玉璧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雖然還是美玉，卻不是無暇了。

如意醒著的時候整個人都充滿了靈氣，任何人站在她身邊都會覺得心曠神怡，不知不覺的就變得舉止優雅起來。你看到她，才會發現，才會醒悟，哦，原來世界上真的有光是在哪裏站著，就讓附近都變得溫婉的女子。

可現在這個溫婉的女子睡了。眼睛緊緊的閉著。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看不見了，長密的睫毛輕顫。

聶慎垣忍不住伸出手去拉起了如意的手。

如意的手和臉上的細膩肌膚不同。因為長期勞動，如意的手上布滿疤痕和老繭。薄薄的堅硬的一層。

聶慎垣輕輕撫摸著如意掌心的薄繭。他自己的手也好不到哪去，因為長期使用兵器，他的手更加粗糙。

看著如意那張恬靜的睡顏，聶慎垣心裏一動。有什麽東西在破殼而出。

是什麽東西？聶慎垣不知道。只是覺得，看著如意，心裏好像有了一絲別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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