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府邸是先帝念老先生作為自己的啟蒙老師，勞苦功高。在老先生辭官時送給他的。老先生年紀已經不輕，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今年已經是九十有八的高齡了，可還是閑不下來。變將就著這宅子改了學堂。

水塘裏修了一座亭子，從那裏面看這風景，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如意老遠的就瞧見亭子裏聶惠兒和公主的身影了，兩人似乎是在爭吵著什麽。

如意連忙跑過去，想要分開這兩人。旁邊還有那麽多人在看著呢，一個公主，一個丞相嫡女，這樣吵鬧仿佛街邊的市井婦人一樣，成何體統？

卻不想，如意一跑過去勸，那兩人卻是整齊的吼了她，“不關你的事！”

如意嚇了一跳，站在旁邊，慢慢的，好像就聽出了公主和聶惠兒為什麽吵架。

起因大抵是因為公主看上了聶惠兒的香囊，聶惠兒不願給她，公主覺得她小氣，兩個人就這麽吵了起來。

要說這女孩子吵架還真的是不講理，兩個出身良好的貴族女子，卻個個拿出了潑婦罵街的氣勢來，唾沫星子都能映出彩虹來。

如意上前去扯開了她們，從懷裏摸出一只香囊來，遞給了公主。

聶惠兒的香囊也是如意自己縫的，上面繡的是深冬臘梅。如意的香囊上邊繡的是花中君子之稱的蘭花。她遞給公主的是菊。這樣的香囊如意共繡了四個，分別是梅蘭竹菊。

送了一只梅給聶惠兒，留了一只蘭給自己，又送了一只菊給公主。還剩下一只竹，本意是想給聶慎垣的，可現在送了塊玉佩給他，這香囊卻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如意的手藝確實是比浣紗好了許多，上邊繡的一只小蟲子，都活靈活現，仿佛下一秒就要跑走了一樣。

公主驚喜，接過香囊，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謝過了如意，又得意的看著聶惠兒，挑釁的意味不言而喻。

聶惠兒氣呼呼的，瞪了公主一眼，轉身快步走回去上課了。

下午放學，如意收拾好了東西，正想回去，卻被公主叫住了。

“如意，你先別忙走。我問你，你想不想要去宮裏玩兒一段時間？”公主走過來，期待的看著如意。

如意面露難色，她可不想去宮中玩兒，那個地方，規矩森嚴不說，若是被人認出了她來，縱然有公主保著，怕也是難留小命。

如意開口說，“公主的一番好意，如意心領了。只是，這宮中規矩森嚴，如意怕是受不來。更何況，姑娘她也需要如意來照顧的。”

“嘁，多大個人了，還要人照顧……”公主嘟囔著，不過也沒有再說讓如意進宮去的話。

回去了府裏，聶慎安本就應該同如意她們分道走了。姚蘭為了讓聶慎安遠離聶惠兒他們，特意讓人將聶慎安的院子給調到了東院，而聶惠兒的院子在西院，八竿子打不著的距離。

聶慎安讓浣紗先行回去，說不安全，聶惠兒獨自回去自己不放心，要送她到家。

這話一聽就是扯淡，這回都回了府，哪裏還能不安全？再不安全又能不安全到哪裏去？以往回去怎麽不見你說不安全？

浣紗暗地裏憤憤不平，還不是為著如意？也不曉得如意有什麽好的，大爺二爺還有公主，一個個的都圍著她轉悠。

聶慎安將聶惠兒她們送回了房，卻遠遠的瞧見聶慎垣在房門口等著。聶慎安想起早上看見的事兒，腳步一頓，便推托說自己還有些事兒，腳步匆忙的離開了。

聶惠兒滿頭霧水，也不知道聶慎安搞什麽名堂。不過她瞧見聶慎垣還是開心的，興奮的跑過去。

聶慎垣也是遠遠就看見了聶慎安和聶惠兒她們同路，看著聶慎安匆忙走開，甚是不解。這孩子平日裏看見他，不老早就跑過來了麽？怎麽今天走的這麽匆忙？

聶慎垣好奇的問如意。可這種事情如意哪裏能同聶慎垣說？如意總不能告訴他，聶慎安喜歡我，他看見你心虛吧？

如意只得含糊的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些事情吧？”

聶慎垣一聽就知道如意沒說實話，不過也沒有追究，遞給了如意幾本書。如意接過來隨手翻了翻，比上次的《天工造物》好多了，這次的是《聊齋志異》《二十年之怪現狀》《拍案驚奇》《西廂記》。

如意總覺得這樣下去，聶慎垣遲早有一天會給她黃帝內經和金瓶梅。

“這些書我都看了，大抵是比較符合你們女孩子的品味的，你拿去看看，要是不喜歡，我下次再換些書來。”或許是看如意臉色有些抽搐，聶慎垣連忙說到。

如意點頭應了他，聶慎垣想了想又好像沒什麽事兒了，就說要回去了，對如意說，“你不打算送送我麽？”

如意還沒說話，聶惠兒聽這話就不開心了。你不理我只跟如意說話也就算了，現在還想把人給拐走？

聶惠兒攔在如意身前，把聶慎垣推上大路，氣呼呼的說，“你幹嘛老是纏著我家如意不放？你一個大男人，難道還怕回去的路上黑了，要尋個人陪著麽？要是怕，你自己叫了你家的丫鬟來陪你就是，別叫如意。”

聶慎垣瞧聶惠兒似是真的生氣了，摸摸鼻子灰溜溜的走了。

聶慎垣走後，聶惠兒拖著如意回房，把書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如意，你來給我講講這本書都講了些什麽。”

如意瞧著似是在撒氣的聶惠兒，甚是無奈，只得拿了書，翻看了下。

聶惠兒指的書是西廂記，如意從前聽母親講過大致故事，自己倒是沒看過。如意便就著母親跟她講過的故事對聶惠兒覆述了一次。

一個富家小姐的悲情故事，雖說後來是大團圓結局，但過程還是聽得聶惠兒熱淚盈眶。

聶惠兒抱著如意哭，“嗚嗚嗚……紅娘太可憐了……”

如意無奈，抱著聶惠兒好生撫慰，說了些諸如，那不過是書中的故事罷了，現實中哪裏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好容易哄得聶惠兒睡下了，如意從自己房間裏摸了支紅燭，套在自己做得竹燈籠裏，點燃了，向外走去。

先前聶慎垣要如意送他回去，如意了解他，若是沒有什麽要緊事兒，聶慎垣是斷斷不會要如意同行的。

如意正朝著聶慎垣的院子行去，路經花園，卻被人叫住了。如意嚇了一跳，回頭看去，才發現是聶慎垣。

聶慎垣就坐在花園中的石凳上，也沒有燈，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聶慎垣遠遠的就瞧見有一處燈光跳躍著上下起伏著朝這邊行過來，心裏一緊，想著，怕不是殺人太多，有魂來找他索命了？走進了才瞧見是如意。

聶慎垣叫住了如意。心裏詫異，也不知道她夜半提著燈籠朝他的院子方向走過來做甚？莫不是來侍寢的？

如意驚訝，她本來是說要去找聶慎垣的，卻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了聶慎垣。

“不知大爺喚如意所為何事？”

聶慎垣楞了下，這話不是應該他問麽？也不知這小妮子找他什麽事兒。

聶慎垣嗯額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半晌，才憋了個話題出來，“你覺得……嗯……現在朝堂局勢怎麽樣？”說完，他自己都想打自己嘴巴子。怎麽能跟妹子聊這種話題呢？！

如意聽著也是一楞，開口說，“朝堂局勢，我一後院女子怎麽曉得，還請大爺明示。”

聶慎垣又說，“現在邊關局勢變換不說，朝堂之上錯綜覆雜。太子與四皇子的皇位爭奪越發明顯，兩邊派別爭鬥也越來越險惡。我作為太子一手扶持的將軍，更是作為太子心腹，若是出了什麽事……不知如意你敢信我？”

如意抿嘴笑了，“大爺說的這是什麽話，如意雖只是個小女子，意見是不值一提的。然如意知曉，大爺厲害的很，哪裏會出什麽事兒？若真是出了什麽事兒，那也是別人陷害的。”

聶慎垣心裏感動，面上不動聲色，又和如意聊了些有的沒的，就分別了。

如意回去的路上，卻看見了浣紗。心裏詫異，這麽晚了，浣紗在這裏作什麽？好巧不巧的就站在了她回家的必經之路上，瞧著就跟故意在這裏守著她一樣。

“如意……”

浣紗瞧見了如意，側過頭來，帶著哭腔的喊到。

如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浣紗，你怎麽了？”

“如意，漱玉她欺負我……”浣紗很是委屈。

如意疑惑，“漱玉？”

漱玉人雖然碎催嫉妒了些，但她也不是那種會欺負人的人啊？

浣紗繼續哭道，“漱玉她說我是下流胚子，天生賤命，就不配和她同住。你說說，她憑什麽這麽說我？我們不都一樣的是服侍人，給人幹活兒的麽？”

如意語塞，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得挑了幾句她愛聽的話來說了，安慰著她回去睡了，心裏卻疑惑不解。

浣紗怎麽會這麽晚在這裏來守著她，就為了在這裏同她訴幾句苦？浣紗怎麽會曉得她出來的了？

如意站在原地想了半晌，始終是沒有想通，搖搖頭，轉身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如意照舊去叫了聶惠兒起床，服侍她穿好了衣服，梳洗打扮好了，預備送她去學堂。

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聶慎安故意的，又或者只是單純巧合的碰到了。

聶慎安看著如意，眼神熾熱。如意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又想起昨晚浣紗同她說的話，實在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問了聶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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