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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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墜有想過他的歸宿,在全身進入休眠狀態從二樓摔下,只怕身體各個部位都會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他或許會被送往機器人回收站,又或許被拆解,有用的零件被哪去二次利用……哦不,應該是三次利用,畢竟他也有很多零件是從別的機器人身上拆解的。

意識回歸,他虛晃的睜開眼,亮堂的房間中,白色的薄紗窗簾拉上,不算刺眼的陽光透過薄紗落在他身上。

他醒過來了。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能動,柏墜張開手心,擋在臉前,臉上留下一個五指陰影,柏墜腦內的數據開始運轉,記憶還停留在他揭發了於殤,把看到的畫面轉換成視頻發給了警方,最後和001墜樓。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沒有消毒水的味道,不是醫院,他撐著手肘從床上起來,被子從他胸口落下,他左右張望。

房間裏有幾個櫃子,櫃子上放了各種工具,他瞇眼細細分辨了一下櫃子上還沒收好的工具,是修理機器人用的專業工具,他曾在於殤手下見過千萬遍。

他低下頭看了看身上,果然,他身上沒有傷口,當他自我檢查過內部零件之後,意外的發現也被動過了,不過並沒有多出什麽東西。

柏墜身上的衣服是一套粉色的睡衣,領口的扣子沒扣好,精巧的鎖骨露在外頭,對著這惡趣味,柏墜蹙眉,喉結滾動,無法判斷眼下身處何處。

他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一個角,這是在二樓,似是一棟別墅,和於殤那棟別墅不同,他所處的別墅在高檔小區,周圍還有一連的別墅。

窗口正對著大門口,樓下有人,門前停了一輛黑色的車,穿著便服的男人和另一個穿著青色工裝的男人在說話。

便服男人靠在車旁,工裝男人背對著柏墜,然而,柏墜還沒來得及多看,就條件反射的放下了窗簾。

對著他這邊的便服還沒看到他,工裝男人卻似有所感的轉了頭。

放下窗簾,柏墜才發覺他多此一舉了,窗簾太薄,只要不是個瞎子,都能看到窗口站著一個人,因為柏墜在朦朧的視線中,還能看到門口的人。

他也不躲了,大大方方的拉開窗簾,光明正大的看著樓下二人。

他們似乎在談論他,因為臉正對著窗口的男人是不是的小弧度擡頭看他,動作雖細微,卻十分的明顯。

距離隔的遠,柏墜並不能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

過了會兒,兩人似是談妥,便服男人上了車,卻沒有啟動,工裝男人則是回頭便別墅走來,還朝柏墜招了招手,和他打了個手勢,意思是讓他下樓。

柏墜湛藍的眸子動了動。

他走到門邊,擰開了門把,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這些人把他帶到這,還不限制他的自由,不是對自己太過自信,自信他逃不出去,就是覺得他不會逃,畢竟一個機器人,重啟蘇醒過後怎麽會逃呢。

但他看到工裝男人對他打的手勢,他比較傾向於第一種可能。

一樓客廳,工裝男人已經在下面等他來,柏墜眨了眨眼,這棟別墅的裝修風格和於殤完全不同,偏向大氣精簡,地板也是瓷磚的。

他舒了一口氣,還沒忘木板熱烈的火焰爬上身的感覺,他順著樓梯走下去,站在了男人身旁。

男人伸了伸手:“坐。”

柏墜坐在了他對面,直至這一刻,才看清了他的臉,柏墜有些訝異,他看過這張臉,在許多年前被成為機器人行業的天才創造者--宮恒。

他的臉比起青年時期,眉間多了一絲沈穩,他把柏墜叫下來,也不著急和他說話,動作緩慢又盡顯優雅的倒了兩杯茶。

一杯推到了柏墜面前:“你可以試試。”

柏墜垂眸,遮去了眼底的神色:“謝謝。”

他沒有碰那杯茶,宮恒也不介意,他笑呵呵的說:“你身上的傷口我已經幫你修覆完了,沒什麽想說或想問的嗎?”

柏墜擡眸,琉璃般的眼睛直視他:“於殤呢?”

宮恒既然能把他帶回來,自然是能聽懂他的話的。

“說來,多虧你一個月前的遮住,警方在於殤後院中的樹下挖出了多具屍體,他本該被判死刑的。”

“本該”二字有些微妙。

柏墜順著他的話問:“然後呢?”

“他精神出問題了--”他頓了頓,道,“他比你早兩天醒來。”

柏墜不知道他後面加的那句話什麽意思,因此緘默不言。

宮恒一杯茶喝下,他放下茶杯,杯子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他問:“你想做公民嗎?”

“……”

許久的沈默,宮恒也不急,他拋出了一個柏墜無法拒絕的條款,公民代表著他在世上有了身份,而這種身份是無法抹去的,它代表著人生自由,也代表著社會約束。

他一句話就點清了他已經知道了柏墜覺醒了意識,沒有太多的廢話,只問他一句--“你想做公民嗎”。

柏墜沒有馬上回答,反問他:“你怎麽知道的?”

兩句話牛頭不對馬嘴,但宮恒聽明白了,他還是那副很好說話的模樣,“沒有哪個機器人會舉報自己的主人的,而且其實你並不是第一個覺醒自我意識的機器人……我給你修覆身體時,也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你從二樓摔下,本不該只有那麽點損傷,更重要的--”

他擡起手,食指點了點額角的位置:“是這裏,很神奇的波動,雖然我暫且無從得知是什麽原因,但我會查下去的。”

他的話很坦白,從頭到尾在陳述他這些天的發現,每一句都說的輕描淡寫,但柏墜直覺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為什麽他身體損傷後,來的是這裏?

他問了,宮恒淡笑抿著嘴,“因為我身份特殊,他們把你交給我了,只有我能修覆你,遙控器已經被毀掉了。”

一句話被他說的理直氣壯,遙控器被毀掉了,就意味著沒人能操控他。

但柏墜也明白,他產生自我意識的事,大概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他的意思,也就是代表著各路管理層的意思。

“怎麽才算是公民?”

仔細想想,這反而是他最好的一條退路,柏墜想做些什麽,證明他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身份證明等物件弄好,用了不少天,是宮恒帶他辦好的一切,在他醒來那天,宮恒對他說了成為公民的條件,是為國家服務。

他們使用懷柔政策,與其讓一個各方為優的機器人報廢,不如化為己用,這對人類來說有好處也有壞處,但至少是在他們可控範圍之內的。

在前五年,會有人監控他們的一舉一動,機器人壽命不長,但他們必須保證覺醒意識到機器人是一個守法公民,不會做出危害社會的事。

直到柏墜把所有證件拿到手,宮恒對他露出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朝他伸出手:“以後就是同事了,好好幹。”

柏墜和他對視半響,陡然懂了。

這就好比一個漂亮女人掀開裙擺,告訴他她其實是個男人,還問他驚不驚喜刺不刺激。

他耳邊仿佛又浮現了那天宮恒說的話,“而且其實你並不是第一個覺醒自我意識的機器人”,原來是這個意思。

宮恒在那麽多年前就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著實令人驚嘆,宮恒說他一開始沒有這張皮,是他後來自己為自己打造的。

為國家服務,只是代指國家會間接性的派任務下來,倒也不忙,有了身份,柏墜整日整日的待在圖書館,休息一般都是去宮恒那裏,兩人也慢慢熟絡。

宮恒喜歡搗鼓機器人,一般就是他在埋頭研究,柏墜坐在沙發上看書,在此期間,柏墜見過一次於殤。

他已經完全認不清人了,嘴角留著口水,成天坐在病床上,對著窗外傻笑,又時而驚恐,狼狽不堪,不知怎麽,他這個樣子讓柏墜想起了那精神病的故事。

他完全不像那個常在他面前發號施令的人,甚至於一看到柏墜就尖叫,柏墜淡淡的看過他一次,再也沒有去過。

他賺了錢,去找了白淺瀅,對方還是在躲債,在菜市場遇見柏墜時很驚喜,柏墜給了她一些錢,讓她先去還債,算作她對他那段時間收留的報酬。

五年後。

又是一個晴空萬裏的日子,造夢公司的前臺對著鏡子擦口紅,手機叮咚叮咚的響起,她隨手抓過手機,鎖頻上有好幾條未讀群消息。

大家似乎又在討論關於總裁的事,他們公司的總裁稱得上是十分不稱職了,一個星期來一趟公司就謝天謝地了,公司大部分的瑣碎事都是白秘書在處理。

聽說今天總裁要來了?

前臺啪啪打字:你們別想了,不可能的,我到現在都沒見著總裁的影子。

她剛發出去,眼前就一個黑影掠過,她嚇了一跳,上班時間玩手機,被白秘書碰到可就不太美妙了。

來人沒理她,徑直走過去了。

前臺剛想放下的一口氣猛地又提了起來,來的不是白秘書,是總裁!總裁啊!!

她深吸一口氣,欲哭無淚的朝群內發消息:完了完了,我玩手機被總裁看到了,我不會被開了吧。

群內詭異的沈默了三秒。

--放心。

--不會,總裁……不太管我們。

他們造夢公司,總裁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不過他身邊的白秘書就不是了,他們其實是一家影視公司,公司沒有藝人,只有剪輯師。

老總收購劇本,隔上幾天就會遞出一個巨長的視頻讓他們分集剪,是按照劇本走的沒錯,人物演技很逼真沒錯,配上後期,是爆劇沒錯,但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他們所有人,從未在現實中見過劇中人亦或者聽過他們的真實名字。

外面各種傳言都有,一般剛開始上班的工作人員們膽戰心驚的還怕是什麽鬧鬼,進來了久了之後,他們已經從好奇到麻木了。

總裁一來,必有新劇。

柏墜上了辦公室,白淺瀅坐在辦公室處理各項事宜,柏墜把一個u盤放桌上,讓她等會去開會,他等會還有事。

“好吧。”白淺瀅直接應下,她把需要柏墜簽字的文件遞給他,柏墜一目十行,下筆簽字。

白淺瀅這些年已經學會不問柏墜幹嘛去了,每次問柏墜都是說宮恒那邊有事要幫忙,她因著柏墜的原因,和宮恒也有過幾面之緣,白淺瀅把一份文件推到柏墜面前。

“這上面有幾家專做視頻的公司,聽說公司要出新劇,他們都想搶獨播。”

柏墜不在意的應了聲:“你看著辦就行。”

“……”白淺瀅抿嘴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

柏墜今年已經開始減少劇的生產了,太頻繁容易讓人眼花繚亂。

他放下東西,道:“我先走了。”

“哎--”

柏墜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白淺瀅面無表情的放下挽留的手。

出了公司,柏墜進入到陽光之下,身影漸漸湧入人群。

從陰暗出走入陽光之下,遠遠不止表面那般簡單,但他從來不畏懼挑戰,平靜如死水的生活反而更消磨人的熱情,他的每一天都過得非常充實。

而且很真實。

周圍的人在他的身旁穿過,柏墜停下腳步,風吹過他的黑發,湛藍的眸中帶著淺淺的笑意。

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風衣,高領毛衣遮住了脖子,身材完美,長相英俊,引得旁邊的小姑娘頻頻側目。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撞到了男人腿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傻楞楞的擡頭看著男人。

柏墜低頭,在兜裏摸了摸,摸到一塊糖,蹲下遞給小女孩,威脅道:“不許哭。”

小女孩怯怯點頭,接過糖小聲道:“謝謝哥哥。”

沒一會,她媽媽就來了,牽著小女孩的手走了,輕輕敲著她的頭讓她下次別再亂跑。

十字路口綠燈亮起,柏墜擡腳往對面走去,身影消失在拐角,還在等車小姑娘有些遺憾。

“啊啊啊,幹嘛要慫啊!”

“又沒要到聯系方式,好可惜,好不容易又碰見一次。”

“哎,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這個好運氣了。”

“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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