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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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當歸差點被剛入口的肉噎到:“這是你……你媽——”

看著碗裏賣相極差的面條,  再搭配上面前的黑色骨灰盒,他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能直接升天。

刑珹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做解釋。

趁著路當歸端著盤子回到廚房,  撥通電話點外賣的功夫,  刑珹離開餐廳,  起身去了公寓門口。

拎起掛在門把上的塑料袋,  他低頭盯著袋子裏的東西端詳了一會,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拿過去。

剛從廚房裏走出來,  路當歸便看到刑珹像變戲法似的,手上突然多了個系著銀色絲帶的甜點盒。

看到盒子外包裝上熟悉的logo,  他想起來了,這好像是市中心一家非常出名的網紅烘焙館。

由於這家店剛開業不久,據說每天要在店門口領取限量購買號碼,排好久隊才能買到。朋友圈最近經常有朋友和同事過去打卡,怪不得他會覺得眼熟。

盯著這人手裏的甜點盒看了半晌,路當歸瞇起眼睛:“你讓刑十去排隊了?”

將精美的盒子放在小醫生面前,  刑珹不置可否:“我排的。”

路當歸臉上寫滿了不信。

從褲兜裏拿出手機,  點開微博,  刑珹把手機遞給了小醫生。

拿著刑珹手機隨便翻了翻,路當歸呼吸一滯,  從沙發前緩緩坐直了腰。

@IMAG西餅:【#明星也愛吃的IMAG巧克力臟臟包#】

配文:排隊的時候偶遇大明星是什麽樣的體驗?IMAG新款巧克力臟臟包,  外皮酥嫩夾心可口,  加上濃濃馥郁巧克力香,  星賞官駐足也愛上!!

這條新熱搜的話題主持人是IMAG集團,也是新開業烘焙館所屬的公司名稱。熱搜在榜單上排的位置還挺靠前,明顯就是這家公司自己買的熱搜。

話題下的第一條微博,是一張烘培館門口顧客等候排隊進店的照片。

拍照的人將鏡頭對準了站在隊伍中間的一名高挑男人。男人頭戴鴨舌帽,  長褲運動鞋,在人群裏低頭看手機,指尖還夾著一張烘培館的排號紙。

被拍下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剛好將臉上的黑色口罩拉到鼻子下面,下巴微微往上仰起,像是正在換氣。

這張熟悉的臉……除了刑珹本尊還有誰??

剛準備關上圖片,路當歸又在照片裏發現了另外兩個熟悉的身影。

烘焙館的街角處,刑十和他的一名手下從墻邊微微露出半個頭,正在滿臉緊張地註視著正在人群中排隊的自家主子。

“……”

路當歸嘴角微僵。

烘焙館門口人流量那麽大,這人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前提下就這麽鉆到人群裏,腦子進水了?

原本想要開口責備兩句,問這人到底是怎麽想的,藥也沒吃就敢在公眾場合亂跑,也不擔心會出現不適反應。沒想到話已經到了嘴邊,卻被他硬生生拐了個彎:

“……為什麽突然想去排隊?”

他記得,這人最排斥人多的場合,更別說還是三十多度的大熱天了。

“……”似乎在腦海裏想了很久措辭,刑珹避開自己的目光,幹巴巴道,“怕你餓。”

他原本想對小醫生說,刑十開車路過那家店時,自己看到門口排了很長的隊,在網上搜了一下,發現這家店的甜點口碑很不錯。

擔心小醫生中午又做出什麽黑暗料理,昨晚運動量那麽大,身體補充的熱量不夠,他才決定中途買一盒甜點帶回家,想要給小醫生解解饞。

排隊的時候,自己的身體確實不太舒服,後背和掌心一直在出汗。可是,聞著空氣裏飄來的面包香氣,又想到小醫生在自己面前打開甜點盒,大快朵頤的樣子,他掐緊手心,還是強行按耐住了逃離隊伍的沖動。

述情障礙留下的後遺癥,讓他無法對面前人完整傾訴自己的心路歷程。在心裏打了半天腹稿,將所有想法總結成短短三個字,已經是自己現在能做到的極限了。

至於偶然被路人拍到,還因此而上了熱搜,純粹就是個意外。

這條微博上了熱搜後,去IMAG連鎖店門口排隊買新品的客流量突然增多。就連庭田大樹看到後都專門打了電話過來,問自己是不是私下接了IMAG的代言,跑去給他們品牌站街去了。

聽到自己的回答,小醫生臉上怔了一瞬。

片刻後,小醫生微微張了張口,匆匆留下一句“我先拿去冰箱冰著”,隨即便拎著蛋糕從沙發前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轉身溜去了廚房。

他沒看到路當歸臉上的表情,卻發現小醫生的耳尖隱約有些發紅,腳步也帶著幾分往日沒有的虛浮與踉蹌。

想起小醫生昨夜靠在餐臺前,摟著自己的脖子,一邊輕喘一邊苦苦求饒的樣子,刑珹的唇角噙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用手機點開微博,他在輸入框裏打了一行字,發出了賬號時隔多年的第一條微博:

【外皮酥脆,夾心吃起來也很美味,值得品嘗[大拇指][大拇指]。@IMAG西餅】

估計過不了多久,烘焙集團的公關就要聯系Trinity,給他打廣告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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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外面餐廳送來的外賣,又在刑珹的註視下啃完了整個臟臟包,路當歸感覺自己已經飽得不能再飽了。

摸了摸鼓鼓脹脹的肚子,他回到客廳,發現刑珹正坐在沙發前,認真地搗鼓那個陰森的骨灰盒。

腰沒有剛起床時那麽酸痛了,但偶爾還是會有些不太舒服。剛撈起一個沙發枕,墊在背後坐下來,路當歸便看到姓刑的朝自己投來了一道淡淡的目光。

又被小醫生用兇巴巴的眼神盯著,刑珹淡定自若地收回視線,繼續嘗試開啟手中的木盒。

木盒外掛著的是連環密碼鎖。一環扣著一環,鎖扣系在一起,順序很亂,讓人分不清該從哪一處下手。

一,七,七,六。每個數字應該分別對應一個鎖扣。

然而,將四位數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依次試了一遍,他發現手中的木盒紋絲不動。

聽刑珹簡單解釋了一下開鎖的原理,路當歸用手捏著下巴,煞有其事地盯著茶幾上的木盒看了半天。

過了一會,他靈機一動,指著桌上的木盒開了口:

“刑珹,你如果把木盒倒過來,翻個面試試呢?”

仔細觀察了一番骨灰盒的構造,路當歸漸漸發現了一些蹊蹺。

或許他們是被思維定勢給框住了。木盒上的幾個鎖扣,看似緊緊纏繞在一起,歪歪扭扭沒有任何規律可言。但只要將盒子翻轉朝下,幾道密碼鎖便會在重力作用下,翻轉方向往下垂。

一旦往下垂落,不再懸掛在半空中,或許就能看出一些規律。

聽了路當歸的話,刑珹翻轉手腕,將整個骨灰盒倒轉了過來。

果然和路當歸想的一樣。四道鎖扣180度往後翻轉,雖然還是纏繞在一起,卻剛好左到右依次排列開,占據了四個不同的位置。

將四個數字按順序撥好,手中木盒傳出“喀嚓”一聲悶響。

鎖被解開了。

剛準備打開塵封已久的骨灰盒,刑珹聽到坐在身旁的路當歸突然出聲:“等一下!”

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小醫生猶豫了片刻,神情覆雜地開了口:

“你這樣直接打開,你媽她——阿姨的……不會直接灑出來嗎?”

刑珹:“……”

最後,兩人還是從衛生間找了兩雙塑膠手套,又端了個盆放到沙發前。

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刑珹將檀木盒子放進盆裏,緩緩朝兩側打開。

預想之中骨灰飛揚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屏住鼻息,路當歸看到了靜置在盒子裏,裝滿白色粉末的透明密封袋。

放在密封袋旁邊的,還有一盤深綠色的老式舊磁帶。

盯著木盒裏裝滿白色粉末的袋子沈思了半晌,刑珹剛對著袋子伸出手,就被坐在一旁的路當歸搶先一步將袋子取了出來。

看到母親的骨灰被小醫生捧在手心裏,他的目光漸漸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從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唯一在乎的兩個人,居然是在這樣的場合下相逢。

將透明密封袋拿在手裏掂量了半晌,路當歸緩緩皺起了眉頭:“……不對。”

“......我上大學的時候選修過臨床法醫學。”

用手指捏了捏袋子裏的粉末狀物體,他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人的骨灰,顏色不可能那麽白,純度也不會那麽高。”

“重量和密度好像也不太對。”

舉在陽光下端詳了一會,路當歸的眉頭越皺越緊,“這包東西不像是灰……更像是粉類。”

話音剛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的眸色倏然沈了下來。

彎腰打開茶幾櫃,從櫃子裏拿出一副一次性醫用口罩,路當歸將口罩戴好,手中拎著密封塑料袋,徑直跑去了廚房。

站在竈臺前,他順手拿起一個平時舀鹽用的小勺,打開袋子,小心翼翼地伸了進去。

看到小醫生站在竈臺前久久沒有動靜,刑珹也從沙發前站起身,來到了小醫生的身後。

重新封好裝著白色粉末的透明密封袋,路當歸拿著小勺的手開始有些無意識的顫抖。

他突然感到慶幸。自己和刑珹剛才有先見之明,先戴上了塑膠手套,才打開了骨灰盒。

要是上面的指紋被破壞,那他倆即使有一百張嘴,這回恐怕也辯解不清了。

沒等刑珹問出口,他便聽到小醫生悶啞的聲音從口罩裏傳了出來:

“刑珹,我並不專業,所以不確定判斷的正不正確——”

“這壓根就不是什麽骨灰。”

緩緩擡起頭,路當歸用恐懼的目光望向站在身後的人,“我感覺這東西……更像是一種粉狀毒品。”

--

路當歸的第一反應是馬上打電話報警,卻被刑珹及時制止了。

刑珹什麽也沒多說。他撥通電話,讓刑十從舊貨市場找一個老式的磁帶機送來。又聯系了在樓下留守的保鏢,讓他們加強公寓附近的人員監視與安保。

安排好這一切,刑珹戴著塑膠手套,面無表情地走回客廳,將裝滿白色粉末的密封袋原封不動地放回了骨灰盒裏。

非法走私販賣粉狀類毒品,超過一百克,可是要判死刑的。

而光是這一袋,就已經遠遠不止一百克了。

刑景山將滿滿一袋毒品放在發妻的骨灰盒裏,盒子裏還存有一盤不知道有什麽用的磁帶。如果這兩件東西真的和林家的交易有關,那背後的含義一定令人不寒而栗。

等待刑十上門的這段時間,路當歸發現刑珹出乎意料的冷靜,冷靜到讓人有些害怕。

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安,刑珹坐回到沙發上,兩只手指抵在自己腦後,開始替自己輕輕按摩著後頸,像是在無聲地安撫著自己的情緒。

“刑十馬上就到。”他聽到刑珹在耳邊淡淡開口,“再等等。”

目睹了刑珹發現異常後的一系列舉動,路當歸腦海裏突然產生了一個荒誕的念頭。

幸虧這人沒有遺傳刑家的瘋狂基因,走上和父親兄弟一樣的歪路。

否則以他本身所具備的情感障礙,加上果斷利落的行事風格,一定會成為一個非常理性的高智商罪犯。

刑十的動作很迅速。不到半個小時,便已經將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磁帶機送上了門。

合上公寓的所有窗簾,打開客廳的落地大燈,刑珹當著他的面,將老式磁帶塞進了沾滿灰塵的舊磁帶機裏。

隨著磁帶發出一陣“嗡嗡”的卡頓聲,屏幕上的波形開始起伏。老式磁帶機在昏暗的客廳裏吱呀作響,就像舊時縫紉機奏出的聲音,讓人聽了脊背有些發涼。

察覺到小醫生僵了脊背,不著痕跡地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刑珹輕輕攥住身旁人冰涼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膝前。

轉過頭,他在昏暗燈光中望著小醫生的眼睛:“要聽嗎?”

他曾在心裏暗自發過誓。總有一天,會還給路當歸一個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真相。

那一天,或許已經到來了。

遲疑了一會,他看到路當歸垂下眼簾,緩緩點了點頭。

【沙沙——】

磁帶聲音忽高忽低,播放出來的音效不是很清晰。音頻卻漸漸不再是嘈雜的背景音,多了一道略微有些失真的渾濁男聲。

男人說話的語調十分冰冷,像一道播報信息的機器音。說話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聽起來十分詭異:

“……此錄音帶一式兩份,交由甲乙雙方保管。一切內容錄音存檔,如任何一方毀約,協議即刻終止。”

“交易代號:茶馬古道。”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完結倒計時一周!!

應該有小可愛可以猜出刑林兩家的貓膩了吧∠(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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