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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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有些不甘,過了半晌低低道了句,“是。”

炎火掙了一下身子,廿七拿膝蓋壓了壓他,金屬片在男人胸口心臟處比劃,威懾他說,“下次再有,就是這裏!”然後撤開。

男人迅速爬起來,先摸了下下巴上的傷,看了看穆風,拋下一句“等著瞧”後狼狽地離開了酒吧。

金屬掛墜被廿七丟在地板上,哐當滾遠了,嵌在地板的縫隙裏。炎火的血卻已順著齒輪的紋路沾染到了廿七的手上,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半跪在地上遲遲沒有起來。

穆風在他面前蹲下去,挽過廿七的手,用紙巾替他擦幹凈。

只是血這種東西,一旦凝固了是不好弄幹凈的,幹燥的紙巾包裹著他一根一根的手指,仍是有些微需要水洗才能掉的紅色。

廿七擡頭註視穆風,穆風卻低著頭,兩人的視線沒有任何交集。

廿七看了一會,也垂下視線,把手抽回:“回去吧公子。”

穆風捏團著廢紙巾,半天“嗯”一聲表示同意。等他起來回到吧臺,廿七才起身走過去,對韋瑋說:“店裏的東西並無損壞,抱歉。”

韋瑋早已被他精彩的擒拿術驚地合不攏嘴,就差給他鼓掌叫好了,連忙搖頭表示沒關系。

穆風在一旁打電話叫出租,廿七點點頭敬意,把已經爛醉如泥的戚紹川背在身上,先離開了雲端。

掛斷電話,又與韋瑋說了幾句話,穆風這才出去追廿七和戚紹川。

兩人在太陽已經落了山的胡同裏慢慢走著,微餘一點迷蒙的餘暉撒在巷口,這回,是廿七背著戚紹川走在前面,而穆風差幾步地跟在後面,踩著廿七模糊的影子。

走了幾步,似要確認什麽,廿七回頭看一眼,看到穆風還在。腳下的影子越踩越短,直到視線裏多出一雙鞋來,穆風才擡頭看去。

兩人在巷子裏對視了幾秒,又各自敗落。

穆風看得出他有話想說,卻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允許他說,可能廿七永遠都不會提出來。他望著廿七的背影發了會呆,直到預定的出租車在巷口按了幾聲喇叭,打斷了他的視線。

穆風終究沒問,快步超過了廿七,幫他拉開出租車後門,自己則鉆進了副駕駛。

“去哪?”

“……去哪?”

廿七把不太老實的戚紹川放好,讓他靠著車枕不至於在行駛過程中撞了腦袋,聽到司機連續幾聲問,才轉過眼來,發現穆風似乎看了他很久。

“去C苑小區。”穆風說。

司機納悶地瞥了他們兩眼,然後發動汽車,打開了計價表。

一路上,除了司機的搭話和戚紹川不知所謂的哼哼,車裏兩人幾乎沒有交談。穆風從中央後視鏡裏,看到廿七一直望著窗外,偶爾伸手拉扯一下戚紹川,很少直視前方。

司機哼了會歌,仔細看了眼副駕駛的人,說,“這不是穆大夫嘛!”

穆風:“……嗯?”

“我媳婦兒的手術,就是您主刀的!”司機顯然有些高興,認出穆風以後就喋喋不休起來,感謝的話說了好幾遍。

穆風問,“您愛人現在挺好?”

“好,好得很!這得多虧您救了她一命!”

“您過獎,這是我們的職責。”穆風笑了笑,擡頭再看去,廿七的目光在後視鏡裏一閃而過,最後索性直接閉上了。

穆風:“……”

到了小區門口,司機跟小區門衛打了個招呼,直接把他們送到了樓下,還不肯收他的錢。等穆風與他爭執完車費的問題,好容易將司機送走。

廿七都已經在電梯裏等了他好一會。

電梯的密閉空間,讓兩人之間的沈默無限放大,幾乎要成為一種難言的尷尬。

正當穆風忍不住打算先開口的時候,七樓叮的一聲到了。

門打開那刻,穆風除了松了一口氣,竟多了一點點遺憾,遺憾電梯太快,廿七太沈默。有時候,他真的慶幸對方是這個寡言少語的廿七,從不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說不合時宜的話。

穆風不必擔心在他面前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更無需小心翼翼。

廿七像片海,無聲吸收著他的負能量。

但當廿七冷淡地從他身邊走過,把戚紹川放在床上,甚至連穆風的“謝謝”都沒什麽反應,直接回頭走掉,他竟無端生出一種患得患失的情緒來。

“廿七?”穆風都顧不上給戚大少蓋個被子,就追到了廿七的屋裏。

男人正背對著他換衣服,襯衫都脫掉了一半,肩胛骨的線條強有力的伸展著,他註意到穆風跟進來,又披上衣服問:“公子有何吩咐。”

“你……”穆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希望什麽,也不知道現在追進來究竟是要幹什麽,他呆呆望著廿七好一會,喉結才動了一下,說,“你晚上想吃什麽,打鹵面行嗎?”

廿七第一次沒說聽他吩咐,而是邊窸窸窣窣地脫下襯衫,撿起床上的居家衣套在身上。

淡淡的說了個:“好。”

作者有話要說: -

下章,讓大夫跟27同床共枕好不好?

像27這種打死悶不出三句話的葫蘆,就得需要各種各樣的助攻小能手推波助瀾火上澆油……

三火大概還會出現的,等他再出現的時候,27必然會爆發,莫急,現在正在積攢能量條……

ps,今天沒有小劇場惹,問一句,你們喜歡小劇場咩?

☆、22|吃打鹵面

穆風略略驚訝了一下,也沒說什麽,轉身到廚房去準備晚飯。

雖然剛才一時口快說要做什麽打鹵面,但是打開冰箱,發現剩餘的食材也沒多少了,兩根黃瓜,幾朵香菇,一小塊下鍋可能就找不見了的肉,還有些七七八八的玩意。

他抓了抓自己的領口,聞到上面有一股酒水的味道,頓時心生嫌棄,把冰箱裏剩的東西一股腦的拿出來往水池裏一丟。

廿七的房間剛好斜對著廚房,能看到穆風在裏面忙碌著,一會拿瓶醬,一會洗刷案板,一會把圍裙穿上開火倒油。

廿七換好一身居家服,坐在床沿看了會,然後從枕頭底下拿出了那張被他藏起來的老照片,照片上的穆風高高瘦瘦,白襯衫在他身上還有些晃蕩。

他摸了摸照片撕掉的毛邊,在穆風發現之前又藏了回去。

廚房裏漸漸漫出炒菜的香味,廿七這才走到衛生間,把手和臉都洗了洗。

他洗完,對著鏡子呲起牙,張張嘴,左右看看。

“廿七,吃飯了。”穆風在外面叫他。

廿七立刻恢覆到慣常那張雲淡風輕的表情,隨便擦了兩把臉走出去,剛好碰上穆風端著一大碗鹵醬擺在桌上。

“你坐吧,我把鍋裏的面撈出來。”穆風低頭放下碗,匆匆鉆進廚房。

廿七掃了一眼冒著熱氣的鹵醬,踩著穆風的尾巴跟過去,一進廚房,裏面帶著油煙味的熱氣撲面而來,穆風脖子上掛著一件系帶是粉、而布面是黑,胸前印著兩只白色小兔子的圍裙,也不知道是誰的品味。

他拿出兩個碗,從白氣騰騰的鍋裏撈面。

“馬上就好了,你別進來了。”穆風輕輕推他,手指不小心貼到了熱鍋的邊緣,被燙了一下。

廿七從他手裏奪去筷子,把穆風從竈臺跟前拉開,沈默著打開水龍頭,把他手指拽過去淋了淋。

穆風有些好笑,說:“不礙事,就碰到了一下。”

對方沒說話,沖了一會關上水,看到穆風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皺了下眉頭,突然靠近了一步,兩只胳膊從穆風腰側環了過去。

像極了一個擁抱。

溫和有規律的呼吸打在赤/裸的頸上,而穆風自己那一瞬間是屏氣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幾下,像驟然攀升而上的過山車,壓榨著四肢奔流的血液。

廿七摸上他的腰時,穆風大大憋了一口氣,企圖通過憋氣來降低心跳的速率,防止被身前的人聽到什麽撲通撲通的聲音。

廿七在他身前靠了靠,很快就摸到背後一條細繩,解開了圍裙的系帶。

原來不過是解圍裙。

穆風,“……”心跳確實像過山車一樣,急速的跌了下去。

兔子圍裙被取下來,掛在冰箱的側面,回過頭來看到穆風站著發楞。廿七過去抹掉他額角的一滴汗珠,看了看他,說,“剩下的我來。”

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不能抗拒的,理所應當的堅定。

被從廚房趕出去的時候,穆風心裏又開始跳了。

穆風坐在桌邊,視線卻隨著裏面廿七的身影來回轉,看到他要出來了,連低頭吃了兩大勺鹵醬,才把那點慌壓下去。

唔,有點鹹。

兩人面對面,一人一碗清湯寡水的面。

廿七拿起勺子,主動給穆風舀了滿滿的鹵醬,幫他挑開拌勻散涼了,才推給他吃,然後才坐下來慢慢的給自己盛。

穆風有些無語,捧著面條挑裏面的香菇吃,說:“我其實有手腳。”

廿七放下勺子,說,“對不起。”

“沒讓你道歉。”穆風連忙說道。

“……”廿七看了看他,沒說話,沈默著往自己嘴裏塞面條。

心不在焉的吃了幾口,穆風又說,“鹹不鹹?”

廿七一停,“不鹹。”

“那你喝湯嗎,有面條水,或者我去弄碗雞蛋湯。”穆風突然放下筷子站起來,當真要再去煮湯。

廿七莫名其妙地擡頭,莫名其妙的看他,長臂一伸就拉住了穆風,他站起來比穆風高了幾公分,所以與他對視時眼睛是微微的瞇起,“公子,您是有話想說嗎?”他問。

穆風啊了一聲,有些不知所措。

“您看起來像是有話要對我說,”廿七道,過了會穆風仍然沒有張口的意思,他松開攥住穆風的手,嘴唇抿了一下,“看來是我妄自揣度了,對不起。”

“湯我去端,公子先吃吧。”他說完,也不管穆風有沒有同意,一頭埋進廚房裏,開爐攪動著鍋裏的水,最後端出兩碗熱乎乎的面湯來。

穆風吃著鹵面,喝著湯,一時間有些食不下咽。

廿七一碗吃完,發現他那碗幾乎沒怎麽動,加了鹵的面條都已經坨成了一個餅,穆風好像還不知道似的,一個勁拿筷子戳著吃。

“公子,面涼了,我再下一碗吧。”廿七扯出一張紙,俯過身去,蹭掉他嘴角沾上的醬。

穆風反應很大地縮了一下,待回過神來,恍惚問道:“你說什麽?”

廿七坐回去,很耐心的說:“我說,面涼了,再給你下一碗。”

“不用,我馬上吃完。”穆風這麽說,把手邊的面湯全倒進了面碗裏,用筷子攪了攪,連湯帶水亂七八糟不知道什麽玩意全吞進了肚子。

廿七:“……”

他放下碗,不知道在想什麽,走的時候差點被桌腿給絆到,在廚房裏倒了一杯溫水後,說著要去看看戚紹川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廿七靜靜呆了一會,收拾餐桌洗碗掃地。

臥室裏,戚紹川霸占了一張大床,裹著被子沒給穆風留半點空間。穆風嘆了口氣,把他叫醒,餵他喝水。

戚紹川把水當成了酒,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嚷嚷著再來一瓶。

穆風看著被他擰成一團的床鋪,正發愁今晚該怎麽睡,床上的人忽然坐起來,抓住了穆風的胳膊大喊了幾聲,“出去!”

他口齒不清,但在穆風聽來,那確實是讓他出去。

“出……去”戚紹川喊著喊著又帶上了哭腔。

穆風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喝醉了酒的人就非得大哭大鬧,像戚紹川這樣平素裏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向來比誰都樂觀,怎麽喝多了就愛哭呢。

他拽掉戚紹川的爪子,“好,我出去,你自己睡。”說完從衣櫃裏拿了一套睡衣就向外面走。

關門的時候,穆風沒有註意到,戚紹川睜開眼睛望了望天花板,雖然酒意濃厚,但十分清晰的叫了句:“楚昱……”

穆風抱著睡衣,打算直接去洗澡,剛走到衛生間門口,就撞上了正從裏面出來的廿七。他手是濕的,褲子掛在胯上,露出了黑色的內褲邊。

廿七退到了一邊,給他讓路。

“剛拖了地,小心滑。”穆風進去的時候,廿七囑咐了一句。

“嗯。”他反手關上門。

廿七沒來之前,穆風一個人住從來不上鎖,廿七把鎖踹壞以後又一直想不起來修,這會兒他倒記得了,下次上班的時候,一定要找人來把鎖給換了。

他們在酒吧耗的時間太久,等穆風和廿七輪流洗完澡,都已經十點多了。

廿七洗完出來的時候,穆風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兩只腳腕露在外面。客廳裏黑漆漆的,只有方寸大小的亮光,將他的面孔襯地花花綠綠。

走到沙發旁邊,穆風擡頭瞧他,夜一樣深的眼睛裏閃爍著廿七的倒影。

“冷嗎?”廿七問,把自己肩上的毛巾毯披給他。

穆風沒有拒絕,裹著帶有體溫的薄毯繼續低頭看屏幕,時不時的劃幾下,打幾個字。廿七站在一邊看,他也看不懂,只是盯著穆風蓬松的發頂出了神。

“公子,十點半了。”過了有十幾分鐘,廿七提醒他。

穆風嗯了下,打完最後幾個字,點了發送。伸開腿抻了個攔腰,“大學發來的郵件,說還有兩個月就是百年校慶了,正好又趕上學術節,想讓我回去給學弟妹們做個講座。”他從冰箱裏取出一瓶蘇打水,邊擰蓋子邊說。

廿七也不太清楚大學和講座究竟是什麽,只能自己猜大概和私塾授課之類的差不多吧。大學請他回去講東西的話,說明穆風很厲害?

他把一小瓶蘇打水快喝光,廿七才問:“公子去嗎?”

穆風笑說:“我有什麽可講的,再說吧。”回到沙發又蜷了上去,倚著靠背重重打了個哈欠。

廿七以為他還要呆會睡,就先去清理浴室了,等他收拾完關燈回來,發現穆風還在那裏躺著,到穆風屋裏看了看,戚紹川四仰八叉地睡死著。

穆風困的睜不開眼,楞是被廿七兩聲公子給叫醒了。

“公子,去我屋裏睡,這裏太冷。”他說。

穆風搖搖手,困勁兒上了頭,不大願意動。

廿七想了一會,倒沒有硬叫他,但也不能就讓他睡沙發,不然明早起來一定要凍病了。他伸手把穆風拉起來,半托半掛地給搬到了床上去,蓋上被子。

穆風是真的累了,沾到枕頭翻身就睡,睡過去的時候似乎隱隱約約聞到了廿七的味道,說不上來,卻莫名讓人覺得暖和。

廿七在床邊站了會,把窗簾留開一段縫隙,讓月光能透進來,給房間裏留點亮。

半夜,穆風還是被憋醒了,就算他再不情願,也得爬起來去放放水。

從衛生間裏出來,依著來的路往回走時,才發現自己去的是廿七的房間,他稍稍醒了一下,看到客廳的陽臺上站著一個人。

“廿七?”穆風打開陽臺門,喚了一聲,夜裏很涼,冷風一下子就把他給灌清醒了,鼻子受刺激打了個噴嚏。

廿七聞聲回頭去看,見他穿的單單薄薄的,又是剛睡醒的模樣,趕緊把人拉回去,走到裏面拿了件厚實的風衣給他穿。

穆風看著他,被動地任人擺布。

月光將廿七臉部的輪廓綿延地更加挺毅,只是眉頭一直沒有舒展,唇線也是緊緊的抿成一條,平白破壞了其中的美感。

穆風不止一次的在想,廿七笑起來會是什麽模樣,以他的相貌,應該是非常好看的。

只可惜。

穆風發了會楞,想起傍晚回來時,廿七不怎麽愛搭理他的模樣,突然擡頭問他,“你生氣了嗎?”

廿七給他豎起領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生氣了吧。”這回穆風說的是肯定句,剛睡醒的聲音有些發綿,拖著惺忪的尾音。

廿七輕聲說:“公子何必在意我有沒有生氣,再者,我也沒有生公子氣的資格。”

穆風覺得嘴裏有些發苦,他在黑暗裏眨了眨眼,等廿七關上了陽臺的門,才用一種不知緣由的語氣問道:“你為什麽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

大夫:你生氣了嗎?

27:……

大夫:你生氣了吧。

27:……

大夫:你為什麽生氣?

27:……

大夫:你說……唔、唔!

27:(廢話太多,直接上親功!)

……以上,只是個毛的YY。

當然,大夫大概是知道27為什麽生氣的吧,大夫是個聰明人但他習慣裝傻,27也是個聰明人但他從來不說。

兩個表面淡定內心豐富的聰明人湊在一起,必然有一個要先繃不住。

你們猜,會是大夫,還是27?

另,我努力了,但是還沒能寫到大夫和27同床共枕抱一抱,下章吧,一定,我發四!

另另,戚大夫的cp出場惹,雖然他目前只是一個名字……(你走

下面欣賞大夫的圍裙哈哈哈哈(請忽視渣ps技術)↓↓咳咳,你們知道這個惡品味的圍裙是誰選的嘛?(論此鍋誰來背)

(感覺代碼不好用,不曉得能不能看到,不能再說吧)

☆、23|同床共枕

“我沒有生氣。”廿七回答。

客廳裏很黑,廿七又背對著陽臺,讓穆風看不清他到底什麽表情。不過想來,他能有什麽表情,無非是平平淡淡一張臉。

想到這,穆風有些失落,覺得或許他根本就不想跟自己講話。

穆風哦了一聲,很輕,說道:“那你睡覺去吧。”

廿七仍是站著沒有動,拉長的影子遮在穆風的身上,過了會他把穆風請到了房間門口,說:“公子先歇下吧,我過會就睡。”

說完往後退了兩步,等他進去。

穆風兩步追回去,在他面前道,“那我陪你會兒,看看月亮。”

那雙眼睛裏盈著微弱的光,廿七盯著看了好一會,才不得不說出實話,“公子,我睡沙發。”

穆風:“那我也陪你睡沙發。”

“沙發太冷了,您還是睡床吧,我身強體壯的沒有關系。”

“我不怕冷的。”穆風緊跟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倔什麽,只是沒怎麽想透就追了出來。

廿七看著他把身上的風衣使勁裹了裹,說話時不時吸一吸鼻子,明顯是怕冷的。過了幾分鐘,穆風把手也藏進了袖子裏。

寂靜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廿七幫他攏了衣服,有些無奈:“公子,您到底想幹什麽。”

“我……”穆風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最後幹脆不再吭聲。

廿七站直了看他,頗有些頂嘴的意思:“公子,是你自己生氣了吧。”

穆風皺起眉頭。

“您在氣什麽,”廿七竟然反問起他來,聲線有些輕微的擡高,“氣戚公子,氣炎火,還是氣在雲端的時候,我出手不及時?”

“如果是我,我向您道歉。如果您不高興,可以懲罰我。”他垂目屈膝,辯也不辯地就要跪下去。

他這一低身,倒點起了穆風心頭的虛火。

在他當真跪下之前,穆風忽然伸手將他推到了後面的墻上,廿七後背撞上墻面的同時,穆風披著的外套也從肩頭甩到了腳邊。

穆風也不管,往前跟了一步迫視著他。

“廿七,你能不能不這樣?”穆風真的有點生氣了,“張口道歉,閉口懲罰,用下跪解決一切。作為一個男人,你不覺得有些窩囊嗎?”

廿七從小到大早就被各種人罵慣了,這種話擱以前根本不算什麽重話,但今夜,此處,被穆風一臉怒氣地抵著他說出來,卻覺得莫名的煩躁。

這種煩躁,以往從來沒有。

生活了這麽久,穆風早就不再允許他下跪。廿七心知肚明,甚至是剛才那個要下跪的舉動,都是這種負面情緒的產物。

“那您又怎麽樣,也不是用逃避解決一切嗎?”胸中煩悶過度,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了出來。

話出口,穆風自然瞪紅了眼睛,上來就揪住了他的衣領,就差沒給他來一拳了。

但眼看著脾氣溫和的對方被一句話炸成這樣,抓著自己的手都氣地發抖,廿七反倒覺得心裏很是舒坦,這種情緒一旦升起,就被漸漸放大。

於是從雲端回來之後的莫名煩悶,在看到他生氣時就得到了一定的紓解。廿七忽然意識到,不管是與他頂嘴、反問他,還是在他面前下跪,這些舉動都無非是在故意激怒穆風。

他竟然想激怒穆風,這個他名義上認定的主子,這是上輩子就算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幹的事情。

“你可以再說一遍。”穆風臉色沈沈。

廿七直視著對方,道:“我就算不說,您自己也明白。”

穆風抓著衣領的手攥緊,就算光線再暗,他都能感覺到廿七的視線像道刀子,幾乎要剖進他的心裏。過會,他松開手,忽然一言不發地轉身要走。

廿七覺得自己大概是裝了第二個膽子,竟然沖上去扣住了他,說道:“您如果不明白,那我只好說明白。”

穆風身體一僵,奮力地要掙開,但廿七的力氣很大,反抗成功之前他的聲音就已經飄了進來:

“公子,您告訴我,當時為什麽不推開他。”

穆風:“……”

“您有那麽充足的時間,到底在想什麽。不管是推開他還是給他一拳,您都完全可以做到,可您沒有,他不過是說了兩句話,您就放棄了一切掙紮被他輕易壓制住了。”

廿七把他拽到了身前:“如果我不出手,您是打算任他擺布嗎?”

穆風一只胳膊被他高舉著,喘著粗氣看他,“說完了,還有麽?”

“有!”廿七馬上回道,“那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可這裏的一切都在超出我的掌控,我無法預料他什麽時候會再回來,更不知道還會不會有第二個這樣的人。有的事您自己都不願意正視,就算有一百個死士也救不了您,如果公子不想連洗澡都要見到我的話,那就請公子學會如何保護自己!”

廿七一口氣說完,他松開穆風,彎腰撿起地上的外套,卸了口氣又慢慢地補了一句:“我不希望看到公子受到任何傷害,可我沒有辦法二十四小時、無時無刻的呆在您的身邊。”

語速很快,穆風從來沒聽廿七說過那麽長、語氣又那麽豐富的一段話。本是氣到口邊的火此時卻突然滯住了,他一下子楞住,直到肩膀上一重,才漸漸緩過神來。

廿七吼了他半天,其實是在擔心他麽。

廿七覺得,自己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不該說的全都壓在心底一句都沒多講,但這已經是他有生以來膽最肥的一次,就算穆風突然說要趕他出去,他都覺得沒什麽可辯駁的了。

穆風站在原地一副氣滯語塞的樣子,手裏松松緊緊的握著,明顯是在思考怎麽處置他。

廿七自認是自己犯上不敬,用不著讓主子親口把趕人的話說出來,他垂下目光,“夜深了,公子早些休息。”然後轉了個身,開始往門口走。

穆風下意識就沖了過去。

廿七低頭看了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回頭不解地看了眼穆風。

穆風回避了對方的目光,但手卻抓的更緊了,他低頭把自己埋在廿七的背後,悶悶地說了一句什麽。

廿七都沒有聽清。

“對不起。”穆風重覆了一遍。

廿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有些茫然。

在他想起應該要有什麽回應之前,裏面臥室的門響了一下,戚紹川睡的迷迷糊糊的爬起來上廁所。

穆風連忙松手,站的筆直。

戚紹川扶著墻走到衛生間,朝他倆這邊望了一眼,指著穆風的方向說:“你……為什麽,有兩個?”

穆風知道喝醉的戚紹川簡直煩人到沒有天理,他不想跟一個醉鬼解釋什麽,也就沒有搭話,直接把廿七拽進了房間,關上門躲了起來。

戚紹川上完廁所在外面錘門,好一會都沒有回應,也就鉆回他的被窩睡大覺去了。

門外安靜了,房間裏面兩個人也同樣相視無言。

穆風尷尬笑了笑,他心裏不太平靜,轉頭對坐在床邊的廿七說:“忽然睡不著了,能陪我聊會天麽?”

“……好。”廿七說。

盡管兩人共處的理由是所謂的聊天,但實際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誰也沒有開口。穆風忽然覺得自己的情商大概都死絕了,不然不會想出這麽爛的借口。

過了會,穆風把自己塞進被子裏,幹巴巴的又說了個“對不起”。

廿七伸手給他掖了被角,也跟他道歉,“是我不好,話說的太重了,公子不要太過介意。”

對方鼻子往下都遮在被子裏,眨著眼看他,在黑夜裏像被滌過寶石。廿七想到,炎火雖然行為出格,但他倒是說對了一件事,穆風看似冷靜淡然脾氣溫和,對什麽事都沒有太大的興趣,但其實一直小心翼翼,惴惴而然。

人的眼睛會說話,永遠騙不了人,更騙不了常年為人耳目的廿七。

穆風感受到他的視線,掀開被子往旁邊挪了一下,留出了一人的位置。當時看家具的時候,只是照著廿七的身材買了張寬敞的單人床,並沒有想到今天這種情況。

兩人睡,只能說勉強可以擠一擠。

“有地方給你,別出去睡沙發了。”穆風故意繞開了話題,跟他說,“不然過會戚紹川醒了準煩死你。”

廿七剛想說這不太符合規矩,穆風已經要把枕頭讓出一半來,枕頭底下壓著的照片也露出了一角,在穆風的摸索下岌岌可危。

他心虛起來,怕被穆風發現,一下子伸手按住了他。

穆風疑惑:“怎麽?”

廿七撒了個慌,說,“我不愛睡枕頭,您不用麻煩。”

穆風哦了一下,沒有懷疑什麽,只催促著他趕緊上來睡覺。廿七半是擔心被人發現自己私藏東西,半是被穆風拽著,只好虛虛靠在了床邊,打算先等穆風睡著了再說。

這時候,穆風已經開始發困了,他躺下沒多會就覺得後背有些涼,可是被子不夠大到輕松蓋住兩個大男人,他不好去跟人家搶,便轉了個身,往廿七那邊蹭了蹭。

這一蹭就貼上了廿七的身子,穆風側躺著,面前是廿七結實又溫暖的胸膛,他衣擺卷了起來,一片小腹都敞在外面。

借著月光,他發現廿七幾乎沒怎麽蓋被子,摸著被角想給他勻點的時候,目光移到他的小腹上,兩條人魚線暧昧地斜著往下延伸,突然消失在睡褲裏。

廿七一低頭,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人魚線就這麽驀然跳了一下,好像魚尾馬上要甩出來似的。穆風心想,他的確是厲害,不管是身手,還是身材。

等廿七反應過來他在看什麽,穆風已經偷偷揩完了一把油,手還搭在他身上捏著一端被角,閉上眼睛睡著了。

“……”廿七看他蜷在自己懷裏,心想這下倒是徹底走不了了。

穆風瞇了一會,似乎做了個夢,夢裏廿七怒氣蓬發地教訓他。然後他就迷迷瞪瞪地醒了,拽了下廿七的衣服,說:“……我聽你的”就沒了下文。

廿七還很清醒,被穆風突然的夢話一擾就更加的清醒了,他把人往上托了點,把枕頭好好墊在他的腦袋底下。

穆風自己調整了睡姿,臉正好對著廿七的胸口,可能是有點悶,沈沈喘了兩口氣才消停。

夜很長,月光卻很亮。

一張單人床上,連被子都要分給兩個人蓋,穆風卻睡的異常安穩,一夜無夢無擾。

直到窗外天色微蒙,屋裏所有的東西都披上了一層薄霧般的光,讓廿七覺得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實,有種虛幻的,夢一樣的漂泊感。

廿七靠地腿有些麻,想動一下,然後低頭註意到了偎在身前呼吸平穩的人,不自覺地伸手,摸了下他瘦削的肩膀。

對方似醒非醒的,夢裏叫他“廿七”,用一種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的語氣。

這一刻,廿七忽然意識到,穆風可能永遠也無法成為他心目中那個,殺伐果斷的主子。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穆風已經漸漸醒轉。

可他還是低下頭把穆風往身前攏了攏,輕輕撥開他眼前的碎發,說:“公子,不要怕,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

“永遠。”

穆風的睫毛閃了閃,卻並沒有睜開眼。

作者有話要說: 答應你們的同床共枕!

這章憋死我了,兒砸真是讓娘著急,我真是恨不得立刻馬上給他們倆下了藥往床上一扔,然後直接就天亮以後了!

個毛:九塊錢我出了,趕緊去領證吧!

唉,腦補了太多,然而自己連個男票都沒有,我真的要哭了QUQ

話說親愛的們,都看到這了順道給個收或者留朵花花唄(星星眼),如果不麻煩的話,專欄也……(眾:你走!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咳咳,最後推一下個毛的讀者群:321368266。驗證是個毛所有文中任意角色名字喲,躺平任調戲,感興趣的來玩~~~

☆、24|早安大夫

早上六點,手機的鬧鈴非常準時,在穆風的睡衣口袋裏嗡嗡的響著。

他伸手摸進去關掉,坐起來的時候腦子還不是很清楚,所以呆坐了好一會。

廿七也醒了,給他披上一件衣服,下床來,把窗簾打開。

房間裏一下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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