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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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荒唐的事。

靜謐的客廳裏響起低低一聲嘆息,穆風的。

穆風裹著身上唯一一件大衣,垂著頭心塞無比,他不知道該如何破解眼前的局面——一個似乎精神有問題的男人。

廿七聽到這聲嘆息,頓了一下,筆挺的肩膀慢慢垂了下去,眼神在屋中掃了一圈,停在身側的茶幾上。

穆風見他半天沒什麽動靜,遂擡起眼來,這一瞧倒不要緊,正見那人彎腰拿起了茶幾上的水果刀在手裏掂著。穆風還沒想好該怎麽求饒才能免過一死,卻見那刀在人手中一晃,一個花旋刀尖就沖向了男人自己的胸膛。

“啊!你幹嘛!”穆風脫口而出。

男人一頓,“冒犯公子,只能以死謝罪。”

“……”說實話,穆風真的不能理解神經病的腦回路,被神經病一帶,連他自己腦回路都不正常了,穆風竟然問道,“你……難道不殺我?”

男人反倒疑惑:“公子乃萬金之軀,是廿七的主子,廿七怎敢以下犯上。”

入戲太深,無法自拔,鑒定完畢。

思量到他也許並不想傷害自己,穆風漸漸放松了警惕,以對待一個癔癥患者的方式與他溝通,“你把刀放下。”

男人想了想,最終聽話地放下了水果刀。

“你說你叫什麽?”穆風問。

“回主子,廿七。”

穆風將大衣穿好,“……七…哪個念?”

男人見他要站起來,便又退後了兩步,保持著三步的距離,恭敬回答:“二十七的……廿……”還沒說完,男人身形有些踉蹌,穆風見狀,伸手扶了他一把。

“多謝……公子”廿七誠惶誠恐,立刻撤走了身子。

手裏一空,穆風倒有些尷尬,對付精神病人他沒有什麽經驗,只好說:“你似乎受了狠嚴重的傷。”

廿七甩甩頭,扶住了墻壁,“無妨……公……”

嗵一聲,他似乎支撐不住身體,整個貼著墻面虛垂了下去。

“哎——”穆風看著眼前倒下的健碩男人,心裏大大松了一口氣。

穆風試圖把他扛到沙發上去,但他實在餓的沒什麽力氣,索性直接在地上鋪了張軟席,把人丟了上去。男人自稱廿七,是穆風從未聽過的姓,他在廿七身上扒拉了半天,也沒找到什麽證件,裏裏外外能翻出來的只有幾根腥噠噠的水草,讓人懷疑這男人先前是不是掉進了湖裏去。

除此之外,就是身上縱橫交錯的鞭印血痕,饒是穆風一個外科大夫,也沒見過這麽狠的,打的人皮開肉綻。似乎是新傷不久,又因為泡了熱水,較重的傷口間或滲著血。

“嘖……誰家啊這麽狠,家暴麽。”穆風自己念叨著,撥開一直擋著廿七臉龐的頭發,也不禁嘆了起來,“這麽年輕,可惜了。”也不過二十出頭,就病成這樣,恐怕是暴力導致的精神問題吧。

不過可惜歸可惜,穆風可沒忘了他是半夜潛入的不法分子,嘆過之後從浴室裏撈出手機,用電吹風勉強吹幹了,扣上電池嘗試開機。

也多虧是國產“霸王機”,就這麽泡完還能啥事沒有,穆風甩了甩,利落地撥了報警電話。

穿好衣服收拾整齊,回到客廳,廿七還沒醒。

穆風從冰箱裏翻出幾天前買的牛奶,也不知過沒過期,倒了一杯就著口袋裏的巧克力吃完了。肚子裏有了東西,人就有了力氣,他端著第二杯牛奶回到軟席邊。他心裏知道此時應該離開這裏才是最佳選擇,但天知道他哪根弦搭錯了,就蹲在廿七旁邊好奇地打量了起來。

半晌,還是看不下去,把家裏的醫藥箱找了出來,翻出棉球和碘酒,小心翼翼地清理起傷口。

廿七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巧穆風處理完了身上的創口,正用鑷子夾著一小塊棉球擦著他眼角的傷。眼角的弧度是很容易流進去液體的,所以穆風格外的小心,專註在傷口的處理上,在廿七忽然張開眼皮的時候,還不耐地斥了他句:“哎你別動啊!”

待反應過來,穆風渾身一僵,棉球都差點掉進他眼睛裏去。

不過廿七倒真沒動,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穆風看,盯地他全身不自在,手裏的碘酒瓶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穆風咳了兩聲,把東西放回醫藥箱,捧起先前倒好的牛奶喝了一小口。又看了一眼地上跟木頭似安靜躺著的廿七,把杯子遞到他眼前,“喝水嗎?”

廿七自己撐著坐了起來,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已經被處理的差不多的傷口,小傷被用白色的紗制方塊覆了起來,長形的有白色紗帶纏著,反倒是又深又重的都露在外面。他接過眼前遞過來的杯子,是奶的味道。

“你的傷雖然多,但大多還是皮外傷,只這幾條重的恐怕需要縫幾針才行。”穆風幹巴巴說道。

廿七看了會手中的牛奶,皺皺眉頭,還是轉到方才穆風喝過的位置,將牛奶一飲而盡。

穆風啞言,這是什麽嗜好?

“那個……還要麽?”穆風指指空杯子。

“你——”廿七握著杯子,聲音被牛奶潤過有了些生氣,“你是誰?”

“啊?”穆風一楞,繼而反應過來,放松了笑道,“清醒了?”

廿七沈默。

“你剛才犯病了,”穆風道,“知道自己以前有過精神病史嗎?”

廿七:“……”

穆風又問,“你叫什麽,多大了,家住哪裏?記得家裏人電話嗎?”見他不肯回答,穆風恍然,“不想回家?”

廿七無視他一連串的問題,將屋裏環視了一圈,最終眼神落在穆風的臉上,一副無風無浪的灰盈盈的眸子,空蕩蕩地漫過穆風的面容。他開口說,“你不是公子。”

看來並沒有清醒,穆風長嘆一氣,起身走向廚房,“我還是給你倒杯水吧。”

廿七望著穆風的背影,看到他的身影沐在冰箱慘白的冷氣裏,忽然醒悟了什麽似的,語氣悵然:“我死了。”

“什麽?”穆風叮叮當當地挪著冰箱裏的東西,沒有聽清。

“公子的命令,西青湖……”

穆風走回來時,手裏多了兩個密封成品的三明治,是他昨晚上買了忘記吃的,算算應該還沒過保質期吧。再蹲到廿七面前時,正聽見他囁囁念著什麽“死了死了”的話,便把三明治往他手裏一塞,“什麽死了,你活著呢,不過這裏有點問題。”他指指自己的腦袋。

“吃不吃?”

廿七低頭看了看,“這是何物?”

“何物……還沒演夠,”穆風碎念了一句,替他撕開包裝,“用來吃的,‘殺手大人’!”

廿七半信半疑地瞅了會,小心聞了聞,伸出舌頭舔了口,有味道盈盈的散出來,在牢裏關了幾天的肚子立刻回憶起了饑餓的的滋味,張大嘴就咬了下去,從沒吃過的鹹香漫了滿嘴。

“我真是瘋了……”穆風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樣,把手裏準備自己吃的那個也給了他,連牛奶也打開擺在他面前,“吃好就準備走吧。”

“?”廿七停下咀嚼,看向穆風。

“從哪來回哪去啊‘殺手先生’。”穆風說完,門鈴滴滴地響了。

廿七看著他打開門,幾個身著一模一樣的黑藍衣服的人出現在門外,穆風側身給他們讓了個道,那幾個人便往自己的方向走來,看勢來者不善。廿七一個激靈挺身跳起,動作迅速的閃到穆風身邊,手臂一張將他擋在身後。

穆風一怔,直到民警指著廿七問“是不是他”時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民警抄了抄口袋,朝廿七一撇下巴,“小夥子,跟我們走一趟唄?”

廿七回頭看了眼穆風。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啦,有什麽建議歡迎討論~~~

麽麽噠~

☆、4|緊急事態

“穆先生,穆先生?”

“啊?”穆風倏然回過神來。

派出所裏,警察坐在他的對面,敲敲桌面,“咳,穆先生,請你把具體情況說一下好吧?”

廿七低著頭坐在旁邊一條簡陋的長椅上,手裏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三明治,一個還穿著短袖的小警察盯在他旁邊。三明治的塑料包裝紙被捏的窣窣響,穆風側頭看了一眼,說,“就是……砰的一聲,他就掉我浴室裏了。”

警察正提筆要寫,突然說道,“我們看過你浴室的環境了,那扇窗戶是壞的,頂多就能打開這麽寬一條縫,別說擠個人進來,就是擠個貓那還得扁半根腸子呢!”他說著,拇指食指撐開比劃了一下。

穆風驚道:“怎麽可能,那他是怎麽進來的,憑空掉下來的嗎?”

一旁的小警察摸摸下巴,做了個怪異的動作,說:“嘿,他也許是會縮骨功。”

穆風:“……”

“電影看多了吧!”警察低頭寫著記錄,頭也不擡的嗤他。

穆風轉過頭,發現廿七正一臉怔怔地看著手裏的吃的發呆。旁邊的小警察吃了頭兒的嘲笑,悶悶地戳了他兩肘子,廿七驟然一緊張,突然擡頭時對上穆風探尋的眼光,面色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放松了下來。穆風卻看得出,這種放松並不是發自內心的心理放松,而是強迫肌肉舒緩下來。

做筆錄的時間裏,廿七悶葫蘆似的一句話也沒有講,問他什麽也是三句答不到一條線上。讓他寫自己的名字,竟連筆都不會用,看了半晌默默的把筆遞給了穆風。不僅精神有問題,難道還是個文盲?穆風幫他把筆帽拔開,在紙上試劃了幾筆,一直繃著臉的廿七竟然表現出了絲絲的驚訝。

穆風握筆的姿勢他一下學不來,只好滿把滿攥的握著,皺著眉頭在紙上歪歪扭扭的寫了個“廿柒”。

還會寫繁體字,看來也不是文盲啊。

做完筆錄出來,之前看著廿七的小警察換了個人,似乎是去開車了,應該是要帶廿七去附近的社區醫院裏縫針,這就不屬於穆風的管轄範圍了。已經是夜裏一兩點,穆風回頭看了一眼燈火明亮的派出所大廳,廿七一個人站在門口,懷裏抱著那個三明治,正廖廖望著這邊。

穆風轉身要走時,廿七跟了一步,被人攔了下來。

他似乎明白自己是被禁足了,只好遠遠地把手裏的東西伸出來。

穆風說,“給你了。”那一會兒,從背光的陰影裏似乎看到了他臉上的一絲失落,穆風實在不明白,卻也沒有深究,搖搖頭走下了派出所門前的樓梯。明日還有他的白班,他可不想因為這件事先被患者投訴他遲到早退。

第二天,穆風拖著兩個沈重的黑眼圈進辦公室時,把正在下醫囑的趙勤大夫嚇了一跳,趙勤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還不忘嘲笑他兩句。

“怎麽的,我們的穆大博士,昨夜操勞過度啊!”

穆風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身體往椅子上一沈,“發生了點意外……”

昨夜回到家,一晚上都沒怎麽安穩,翻來覆去腦子裏總冒出那個姓廿的小子,想起他的眼神就不僅疑惑起來,難道送他去派出所是錯的嗎,他回家以後還會遭遇那樣的暴力麽。躺到半夜,又爬起來去研究浴室的窗戶,還真的是壞的,卡死了,根本打不開。

結果就這麽躺一會醒一會的,等到好不容易睡意朦朧的時候,天都亮了。

趙勤停下,轉椅搖過來,笑道:“你這刻板的人生,竟然還有意外?”他拿腳踢了踢穆風的椅子腿,“哎,說說,也讓我高興高興。”

趙勤雖說和他年紀差不多,但是慣好走在“時尚的前沿”,一抹頭發整天糊的有模有樣的,定型水的味道常年不散。但是人也不是壞,只是嘴皮子耍得開,見誰都能侃兩句。

穆風揮揮手,一臉頹樣,“遇見一個……神經病。”

“哎呀,”趙勤轉了回去,繼續敲他的鍵盤,“嘖嘖,一個神經病,女的?”

“男的!”

“呿,我還以為能聽到什麽八卦呢。”趙勤點了保存,退出工作站,伸手拿了墻上的聽診器掛在脖子上,回頭對穆風說:“我說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這科裏院裏的姑娘美女們就沒有一個瞧上眼的?”

穆風笑:“你什麽時候轉職當媒婆了?”

趙勤正經的擺擺手:“不不不,我最近覺得ICU那個新來的王大夫挺不錯的,給你介紹介紹?”

“別瞎操心。”穆風說。

趙勤一臉佯笑地又調侃了幾句,才抄起病歷夾出門去,“得,我查房去。”臨走指了指手表,提醒穆風,“你今兒個是門診,不是病房。”

“啊,忘了!”穆風驚呼一聲,趕緊從圈椅上站起來。

還好掛號的人不算多,又是個忙碌的工作日,來的大都是覆診換藥的老患者,穆風的精神也不用繃的那麽緊張,看完手頭的掛號一看時間,才十點多鐘。問了分診臺的護士,確定這會兒沒有掛他號的人了,才放心拿起水杯,辦公室裏的飲水機前幾天就壞了待修,他準備去旁邊兒科的茶水間蹭點水喝。

外科門診走廊和兒科是挨著的,兒科雖然平日裏吵鬧了一些,但就一個好處,什麽都有。小孩子看見白大褂就開始哭,沒點硬貨壓軸還真不行,所以玩具糖果熱水樣樣齊全。

穆風接完水,又跟兒科的大夫們聊了幾句,才拍拍衣服往自己診室裏走。

出了兒科,在門診大樓外的公共走廊裏,一個中年男人抱著個小孩在他前面走著,身體晃晃的,不時撞到幾個過路的人,孩子的臉色很差,趴在大人的背上哇哇大哭。

穆風跟在他倆後頭,正想是不是該提醒男人他走過了,兒科在另一頭。

剛擡個手,還沒碰到他的肩膀,男人突然一停,抱著孩子一頭栽了下去。穆風眼疾手快,一手抱住了孩子,可大人就沒這麽好運了,嗵地倒在了地上。

見有人突然倒下,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慌亂的吵鬧,有人大聲喊叫著大夫。好事的湊過來看兩眼,又怕招惹上什麽似的趕緊退開,本來擁擠不堪的走廊裏迅速散出了一個包圍圈。

正路過的一個兒科護士見狀跑了進來,穆風把孩子往她手裏一交,立刻跪在倒地男人的身邊,重拍了幾下他的肩膀,“先生,先生!聽得到我講話嗎!”

男人毫無反應。

穆風迅速解開男人的衣服,三指扣上頸動脈,一探查當即變了臉色,轉頭對護士說:“快去,立刻叫急診大夫,聯系心內科,再讓人拿呼吸氣囊和除顫儀來!要快!”

護士胸前還掛著個實習的胸牌,還有些不知所措,聽見穆風這麽急切也知道情況不太好,抱著孩子趕緊就跑了。

穆風跪在男人旁邊,兩手一扣立刻開始胸外按壓。

穆風這邊按著,原本擁擠看熱鬧的人群中被擠出了一條縫,一雙黑色布靴從包圍圈裏擠了出來,突兀地站在場中,楞了片刻後幾乎目不轉睛的盯著穆風的動作。

剛才走的護士很快回來了,手裏提著一個簡易呼吸器,開始聽從穆風的吩咐,開放氣道,輔助呼吸。

穆風的動作不敢停,一組接一組的做,很快腦門上沁出了一層汗。

不到五分鐘,搶救人員和設備及時趕到,接替了穆風的工作,穆風將當時情況簡要與他們一說,看著患者被推上救護床,接上儀器推到最近的診室裏。接手的大夫仍舊不間斷的按壓,中間除過兩次顫,打了一劑強心劑,折騰了好一會,心電圖才終於平穩。

接上呼吸機,大夫說人成功搶救回來的那刻,穆風才長松了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又幫著聯系了床位,先把人收進來平穩病情,掛了電話才想起那孩子來。

“孩子呢?”穆風問護士。

“在、在護士站裏照看著。”

穆風點頭,“別看丟了,緊著一個人看,要是你們實在忙不過來就把他送我那去,我今兒不忙。”

“好,好的!”

穆風看小護士一臉緊張,又瞧見她實習的胸牌,輕輕笑了笑:“別太緊張,你做的很好,我得謝謝你。別的沒事了,去忙吧。”

這麽一說,小護士更緊張了,抱著個呼吸氣囊局促地離開。

看熱鬧的人群漸漸也都散了,穆風從診室裏出來,剛才一忙亂,自己杯子丟哪都不記得了,正四下裏找著呢,忽然面前堵上一大塊陰影,他緊接著聞到一股熟悉的水草腥氣。

一人單膝跪下,兩手抱拳,道:“廿七願為公子效力,此志不渝。”

穆風:“……”

廿七的雙眼裏,透著一種奇異的光,穆風又一時反應不過來,兩人奇特的狀態就好像是穆風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低瞥的視線裏帶著那麽一點睥睨的冷意。

周圍吵鬧消匿,從此定格。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要,開始了。

☆、5|還魂之術

周圍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穆風恍然把廿七拉起來,拽進了自己的診室。

門一關,“怎麽又是你?!”

廿七從懷裏掏出半個三明治:“早上,那些人把屬下關進大鐵箱子裏,送來這裏的。”

派出所怎麽可能會把他關箱子裏,穆風推開那都快壞了的玩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沒好氣的說,“然後呢。”

“門一打開,屬下就跑了,屬下感覺到您在附近。”

“……”狗鼻子嗎,穆風上下打量著廿七。

楞了一會,廿七主動開口:“公子……”

穆風沒有搭理他。

他低著頭,還沒張口就又要跪,穆風可經不起這三番兩次的大禮,伸腳踢過去一把轉椅,口氣不太好:“又跪?坐下!”

廿七猶豫了一會,探探穆風的表情,終於乖覺的坐在他面前,兩手放在膝蓋上。

“說。”

廿七肅然直起身子,一臉認真的說:“穆公子將廿七還魂至此,就是廿七的主子,以後定當盡心竭力服侍公子。”

診室裏靜了很久。

“……你說什麽?”穆風睜大了眼睛。

他倒真一字不差的重覆了起來,“穆公子將廿七還魂至此,就是廿七的主子,以後定當盡心……”

“等等。”穆風打斷他,筆尖點點桌子,“你先等會,還魂……什麽玩意?”

廿七道:“公子有還魂之術。”

我有個卵……咳,還魂之術!穆風心裏呸了一句,面上還在故作鎮定,笑了笑對廿七說:“我不知道你又把我想成了什麽,不過呢,還魂什麽的,是絕對不可能有的。”

“……可是”廿七眼神黯淡下來,“公子方才還以還魂之術覆活了一個死人。”

穆風聽這,嗤地笑了出來,“他還沒死,只是心臟驟停,再說救活他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廿七也沒再講話,一個人靜默了一會,過會自己悄悄站了起來。

工作站上顯示來了病人,穆風也沒閑工夫管他,叫了號做自己的工作,這邊病人絮絮叨叨的講著自己哪疼哪酸,過了會,穆風正開著處方,一個警察敲敲門急慌慌走了進來。

這不正是昨晚上那個小警察麽。

“穆大夫,打擾打擾,”他說,“那個什麽七,昨天夜裏頭兒帶他去醫院縫針,結果回來他有點發燒,就說了一晚上胡話,什麽任務啊王爺啊什麽湖什麽的。就早上,頭兒讓我帶來給他檢查個腦袋,看是不是腦子出了毛病。這不一沒看住,人就跑的跟兔子似的,一上午了還沒找著。我這一打聽,說這醫院裏有個和您同名同姓的,我就來看看,一看,嘿,還真的是您……”

“你誰啊,不知道看病要排隊?有關系也不成啊!”診室裏的病人有些不耐煩。

穆風也說:“有什麽事嗎?”

“哦哦,差點跑題了,”小警官一拍腦袋,“那個什麽七,沒來找您吧?”

穆風脫口,“剛才……”一頓,左右在診室裏看了一圈,搖搖頭,繼續開他的處方,邊說,“沒有。”

“哦,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小警察撓撓頭,離開了診室。

穆風把處方簽字蓋章交給病人,慣性伸手拿角落的杯子想喝口水,抓了一空才想起來杯子早不知道丟哪兒了,嘆了口氣。又忙活了一陣到了下班時間,廿七也沒再出現,穆風收拾收拾跟分診臺說了一聲,準備回家。

想了想,又打了個電話,問了下下午那個突發心臟驟停的男患者的狀況,確認他基本已脫離了危險,正在ICU裏密切監護,他那孩子有些腸胃炎,也掛了針在心內的護士站裏照看著。

穆風放下心來,打著電話剛走到掛號大廳,一個人突然從候診區裏撲了上來,嘴裏大喊大叫著,搶過旁邊保潔人員手裏的拖把,劈頭朝穆風揮了下來,穆風慌忙間擡起胳膊擋下了拖把棍,這一棍子雖然沒傷著頭,可也把手臂打的不輕。

護士見狀趕緊去叫保安。

“王興!!”這人似乎把穆風認錯了,喊著又揮起了棍子,“你這個狼心狗肺的騙子!”

“哎哎哎!幹嘛呢!住手!”穆風轉頭一看,是保安,兩個人,正從門診大廳往這跑。

中年人一看見有保安來了,情緒更加激動,罵著臟話就連往穆風身上撲,饒是他再躲也免不了被打了幾棍子,穆風一手擒住了整好落下來的拖把桿,朝保安喊道:“你們快點!扛不住了!”

話音剛落,穆風只感覺身前的力量一空,中年人忽然被人抓著向後倒去。

穆風歇著氣兒,待看清了來人,眉頭又皺了起來。

“怎麽還是你?”

廿七騎在中年人背上,左手反扣著他的雙手,右手掐在頸椎上,眼底全是狠色:“廿七說過要保護公子。”

地上的中年人“啊啊”的叫著,試圖從廿七的手裏掙紮出來,但是穆風可體會過廿七那把擒拿術,力氣大也就算了,拿捏的地方又穩準狠,個個都是人最脆弱的地方。

穆風捂著自己的手臂,“行了,我沒說要你保護。”朝旁邊看楞了的倆保安瞥了一眼,“楞著幹什麽,趕緊的啊。看你們的,是送精神科還是叫警察,趕緊弄走!”

保安“哦”了一聲過去,廿七還扣著人不起來,地上的人掙紮了一會,突然嗷嗷痛苦地叫了起來。

穆風立即反應過來,大叫了一聲:“廿七!!住手!”

廿七猛地擡頭,一雙眼裏滿滿的兇意。

“保安!快把人弄走!”穆風非常嚴肅。

在穆風故作狠厲的目光下,廿七才勉強放了手,保安從他手裏奪了人,趕緊壓著男人頭也不回的離開。

大廳裏的騷亂很快傳開了,一個身材瘦高的年輕人急匆匆跑了出來,一眼看見了掛號大廳中央的穆風,趕過去上下瞧了一遍:“穆風,你沒事吧?”

來的人是戚紹川,穆風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大學同級同學,不過戚紹川學的是檢驗,而穆風是臨床醫學。

“紹川?”

“哎,你這怎麽搞的,怎麽走個道兒也能被人打。”戚紹川一邊抱怨著,一邊要拖著穆風非要讓他拍個片子看看骨頭。穆風拗不過他,只能跟著過去,走之前回頭看了眼杵在原地的廿七,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拍了片子確認骨頭沒出問題,不過是軟組織的挫傷,戚紹川才放心,坐下來仔細給他包紮,邊說:“下次小心一點啊,遇見這種神經病,就得眼疾手快趕緊跑,楞著幹嘛,等著挨打?”

穆風說:“怎麽就楞著了,事發突然,你跑個試試。”

“行了,沒事就行。”戚紹川纏著紗布,擡眼看看穆風,忽然一笑,“哎,問你個事。”

穆風沒在意,“什麽事?”

“那個……就救你那個,”戚紹川說,“和你什麽關系啊?”

穆風頓了下,又恢覆了臉色,“沒什麽關系。”

戚紹川撕下兩條膠布,粘好了紗布接口,“得,你別騙我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那人看你的眼神可說著有關系。”他拍拍綁了紗布的手臂,奇怪地笑著,“行啊你,兩天沒見開竅了?”

穆風抽回手臂:“嘖,你能不這麽八卦麽,他……就是一面之緣,一個意外,沒別的。”

戚紹川看他穿好外套,也站了起來,忽然叫他,“小風。”

“……”穆風聽到這個稱呼怔住了,轉而回過頭來看他。

“小風,我知道,我要是現在說那些話你肯定又不愛聽。”戚紹川兩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裏,“不過小風,時間已經足夠長了,你也該走出來了吧?”

穆風微笑,“說什麽呢,我挺好的。”

“小風……”

“紹川,挺好的,真的。”穆風打斷他,一會吐了口氣說,“話說……咱倆也有陣子沒見了,下次有時間我請你,老地方,咱們喝一杯。”

戚紹川看他模樣也知道對話是進行不下去的,只好沈沈點了點頭,“行吧,再聯系我。”

“嗯。”

推開治療室的門,廿七正站在門口等著,戚紹川打量了他幾眼,也沒說什麽徑直繞開他走了過去。

穆風也看見了門口堵著的廿七,半天說了聲:“剛才,謝謝。”

廿七一直盯著穆風的手臂看著,眼神很是覆雜。穆風看他也沒有讓開的打算,背起包繞開他走,過了幾步又慢慢停下,忽然叫他:“廿七。”

“是。”

“你剛才,”穆風思量了片刻,手中不自覺握緊了包帶,決心問道,“剛才,你是不是想殺了那個人?”

“是。”

穆風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幹脆利落的承認,連個慌都不帶編的,立即轉頭低聲吼他,“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知道,”廿七理直氣壯:“他傷害了公子。”

“你——”穆風臉色很是難看,想了會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也沒什麽立場能罵他,眉毛擰作了一團看著廿七說,“你不想回家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你有這麽大危險性的話,我只能通知警察過來了。我在說什麽,你能理解麽?”

廿七半懵半懂的點點頭,聽穆風講完,在懷裏摸著什麽。穆風疑惑地看著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懂。沒多會,他掏出了一小瓶水,農夫山泉,遞了過來。

“哪來的。”穆風沒接,他知道廿七一身衣服都沒得換,更不可能有錢。

廿七說:“公子的杯子丟了,沒找到。”他看看穆風的眼睛,似乎有些不高興,只好接著說,“有個人說,我幫他們搬東西就給我這個,是水……吧?”

穆風將信將疑,廿七趕緊說道:“七十箱,不多不少,公子可以去查。”

“七十箱!”穆風低呼,他一把搶過廿七手裏的礦泉水,反覆看著念叨,“七十箱就給你一瓶這個?你是不是傻?”

廿七動動嘴唇,傻楞站著。

穆風看他眼神又開始往地上瞟,趕緊把水還給他,又從錢包裏掏出幾張紅的:“行行行,我傻。我看你也不像什麽壞人,剛才有些話千萬別再說了,給你點錢趕緊回家吧!有困難呢,就去找警察,別再來找我了,行嗎?”

廿七低頭看著穆風硬塞進來的兩張紅色的紙,疊好了放進衣襟裏,沒再吭聲,看著穆風的背影就那麽走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家穆大博士其實很容易心軟的,不然也不能最後被某人忽悠到手了不是~~唉,學歷高有個卵用……

(穆風:你說啥!

我:沒!沒說啥!

☆、6|最佳助攻

醫院離地鐵站還有一段距離,被這麽一通折騰,穆風從醫院走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兩旁的霓虹燈開始閃爍,車流晃著亮光從馬路上穿過。

穆風拐過大街,準備抄小路去地鐵站。巷子裏很安靜,路上的行道燈本就不是很亮,隔十米才有一盞,昏黃昏黃的燈暈下還團著一圈撲亮的飛蟲。

沙沙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穆風走了一半,經過巷子旁一輛小轎車時,忽然停了下來。

他擡手抹幹凈了車上的後視鏡。

——鏡子裏映出了一個黢黑的人影,閃一下又躲了起來。

穆風看著後視鏡,說:“不是讓你不要跟著我了嗎?”

廿七自知藏不住,自覺走了出來,也不解釋,只是和穆風隔著半盞燈的距離。

黑暗是掩蓋一切最好的遮飾物,五米的距離,穆風在燈光下面,而廿七在黑暗裏,他就像道影子,隨時都有可能融入而去。兩人遠遠對視,到最後還是穆風先開了口,“廿七。”

廿七立刻回說:“公子可以當我不存在。”

你整天在我眼前晃晃悠悠的刷存在感,我怎麽當不存在?穆風橫著眼瞪了他半天,回頭一想就是這麽瞪他,也沒什麽用,穆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氣一沈:“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

“你到底是誰?”

“公子還魂之術——”

穆風氣了:“你別跟我提這個!廿七,我也觀察你好一會了,說你是精神有問題吧,我又覺得不像,說你沒問題吧你又沒個邊際。你要是有什麽難處,可以,我可以幫你,但是你別用這種方式行嗎?”

廿七被吼住了,他看著穆風受傷的胳膊猶豫了一下,對穆風說:“穆公子,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

話還沒說完,手邊一棟樓的一層住戶裏忽然響起了震天的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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