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到處都是刺目的鮮血。

殷紅的血由鮮艷慢慢變的暗沈，夾雜在黑暗中，猶如洶湧的洪水，瞬間淹沒整個世界，胸口憋悶得難受，喘不過氣來。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下。

夏季悠悠轉醒，不知睡了多久，窗外黑沈沈的。陳末背對著他，仿佛和窗外的黑暗融為了一體。

“陳末……？”

“嗯？”陳末面色平靜，眼中閃爍著關切。

夏季忽然就安心下來。他笑了笑：“沒事，就是喊你一下。”

面無表情只是習慣，陳末深吸口氣，聲音低沈：“那個女生已經認罪了。”

“這樣啊。”好奇寶寶夏季難得沒追問下去。

有種無形的力量驅使他，想要訴說，說給眼前這個人聽。陳末幽幽地吐了口氣，接著道：“她的妹妹是我的粉絲，那些照片也是她在妹妹房間裏找到的。”

夏季：“那她妹妹……”

“兩年前去世了。”陳末頓了頓，“她妹妹那個時候懷孕了，但是男朋友知道後卻和她分了手，”

“現實和小說的差別太大，再加上我當時和公司鬧翻而封筆了，雙重打擊下，她妹妹一時接受不了，心灰意冷自殺了。”

夏季：“……可是這也不能怪在你頭上啊。”

病床一頭因陳末坐下而凹陷出一個坑，無數細小彎曲的褶皺以凹陷處為中心四處延伸，一如他此時的內心。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臉上，陳末低頭盯著地板出神，良久：“‘雪藏’是我以前的筆名。”

“我很幸運，和雜志社順利簽約，出道早，作品也大受歡迎。《牢》是我出道後的第一部長篇作品，反響很好，很快就出了第一冊，”

“但是，”似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陳末閉了閉酸澀的眼，“當時的我還被蒙在鼓裏。”

“當時受了責編很多照顧，我很感激他。但是，在《牢》第一冊上市後，責編和主編找到我，說這樣銷售還不夠火爆，不夠噱頭，”

“他們要我加大量露骨的□□戲。”

夏季心一驚：“這是違法的吧，他們不怕被舉報嗎？”

“他們後臺很硬，而且□□部分不會出現在連載的雜志上，只收錄在單行本裏。”

陳末閉上眼還能想起當時的場景。

責編和主編坐在桌子一端，都是一副理所當然志在必得的表情：“只是加點戲而已，大家都是這樣做的，你也不必扭捏裝純潔了，誰沒看過肉？誰不喜歡吃肉呢？”

他們說的陳末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只看得到他們被利益浸染的渾濁雙眼。

他站起身，拿出合同，當著他們的面撕得粉碎：“想要我和你們同流合汙，做夢。”

陳末因為毀約賠了一筆很大的違約金，但是這還沒完，雜志社敲了他一筆猶不解恨，他們開始對外散布謠言，一時間陳末在行內臭名遠播。那些“雪藏”的粉絲不知內情，覺得自己追了那麽久的作者說毀約就毀約，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罵聲不斷。

陳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苦澀：“她妹妹已經不是個案了。網上小說露骨，過程因有盡有，但是很少有作者會普及措施的重要性，”

“年幼無知的小姑娘大多喜歡看小說，她們不懂其中利害，太天真爛漫，把自己交了出去，結果往往受不了現實的差距而輕生了，”

“我不想因為利益而出賣底線，就和公司毀約了，換了個筆名在網上寫作。”

陳末難得一次性說了這麽多話，可是夏季一點也高興不出來，他看著弓著背獨自坐在病床一角的陳末，心抽痛起來。

他坐起身，情不自禁地抓住了陳末的手。

陳末一動，擡起頭望著夏季，臉上盡是茫然和內疚：“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就算毀約了，他們一樣還是會找其他人來寫，像那女生妹妹類似的事情還是會不斷發生，而且還讓以前喜歡我，等著看文章的讀者失望了。”

按陳末的性子，即使被誣陷，他也不會據理力爭的吧。陳末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堅守自己的原則，夏季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伊珥俕的文裏沒有絲毫肉，明白了伊珥俕為何不寫肉還會不時告誡讀者註意措施。

夏季：“你沒做錯。”

夏季語氣堅定，看著陳末的眼神清明透澈：“硬碰硬打口水仗才是得不償失。能抵制住誘惑，堅守自己的原則，很了不起。你的努力會有人看見，和你有一樣想法的人很多，就算你一個人的力量微笑，那麽多力量聚在一起，並不是一點效果都沒有不是嗎？”

暖意在通過交握的雙手中流竄，陳末臉色稍霽。

順著手臂看到了夏季還綁著繃帶的肩膀，以前的上衣被血染了不能穿了，剛結束手術可能護士都忙的忘了拿病號服給夏季換上，所以夏季現在上半身是光著的。

陳末怕他著涼，把夏季輕推回床上躺好，掖好被角：“傷口還疼嗎？”

夏季笑得燦爛真摯：“哎呀沒事，這點傷算不上什麽，只要你沒事就好。”

話一出口夏季自己卻楞住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會那樣奮不顧身救陳末，是因為車禍末是重要的作者，他要保障作者的人身安全，不然他這麽多的努力都白費了。

可是剛剛他心裏一閃而過的，竟然不是以往的“他又給作者留了個好印象嘍”的竊喜，而是單純為陳末逃過一劫而感到喜悅和幸福。

陳末在他心裏已經不再只是有著“作者”標簽般的存在，他的情緒會受陳末的感情波動牽扯。

他這是……怎麽了？

陳末心臟猛顫，心悸的感覺如春天蓬勃伸展的枝葉，綿延不息，破膚而出，吐息不止。

被夏季握住的手無意識地蜷起，指尖微熱，還殘留著夏季的溫度。

夏季對他而言，果然是特別的存在啊。

姜雯雯按下門鈴，李老師和她約好在家裏幫她補習，陌生的環境讓她有點緊張。

李老師很快便開了門：“先坐一會。”

他把姜雯雯帶到客廳桌子旁，轉身去了另一間屋子。

房子裏窗戶都沒開，有些悶熱，姜雯雯剛在桌邊一把椅子上坐下，李老師就拿了一杯水出來：“爬這麽高樓肯定熱吧？來，喝點水。”

姜雯雯雙手接過：“謝謝老師。”

“不用謝。”李老師微瞇著眼，一直看著姜雯雯喝了幾口，放下杯子，才拿出教科書和輔導材料慢慢地給姜雯雯講解。

姜雯雯聽得很認真，但是時間久了她忍不住開了小差。剛剛應該征詢老師同意，問問能不能開窗戶透透氣的，好熱，好像越來越熱了。

難道老師都不覺得熱嗎？

“……老師？”

一只手摸上她的臉頰。嗯……？是老師……在說話？說了什麽？頭好暈……

那只手又從臉上向下移，有兩只手在她身上不規矩起來。姜雯雯驚出一身冷汗，眼前景象漸漸清晰。

李老師眼中充斥著異樣的猩紅，雙手繞過姜雯雯的腋下，粗魯地往臥室床上拖。姜雯雯預感到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心臟驟停，拼命掙紮。

“唔唔！”嘴裏被塞了一團布，叫不出聲，雙手被綁住，四肢綿軟無力。

救命……誰能來救救她……

沒人聽到她內心的呼喊。沒人會來救她。

李老師猥瑣地笑著，撕咧她的衣裳。

姜雯雯流下絕望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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