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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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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花家族的本宅鏡湖莊園設在遠郊半山腰,離王城帕拉瑪塔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當米爾嘉蒂拉風塵仆仆的抵達鏡湖莊園時已是黃昏。

前來應門的女侍是新換的面孔。當她報上自己的姓名與來意,名叫莉莉的女侍羞澀而生疏的回覆她說,主人還沒有回返。

座騎被迎上來的馬童牽走,女侍莉莉在前面引路。這條路她已走過不知多少遍,也許她呆在鏡湖莊園的時間比在杜魯米恩本家的別墅都要多上許多。花園兩側的棧道被重新修葺,風化損傷的雕像也全部重新換過,原本庭院中蓄水池上方的曙光美人魚也被換成冰雪女神的雕像。米爾嘉邊走邊感慨著數月未見,鏡湖莊園已然換了新面貌。

不一會就來到本院前,莉莉輕輕推開厚重的大門,帶著米爾嘉往會客室走去。就在那時,米爾嘉發現了管家凱蒂在二樓窗戶前佇立的身影,她擡手示意,而訓練有素的管家也同樣向她回禮。

——沒有任何一位外姓人可以在鏡湖莊園通行無阻。除了她,米爾嘉蒂拉騎士,鏡湖莊園現任主人無與倫比的親密同伴,然而除了兩位當事人外,再沒有人會比凱蒂更了解這一切了。

從初代山茶花家族的先祖起,鏡湖莊園本宅的每一寸地面一直鋪設著波斯紅絨毯,那幾乎已經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習慣。而今,米爾嘉發現紅毯已撤下,取而代之的是散發著新鮮氣息的松茸木味道的木質地板,踏上去有紋路間的吱呀作響,興趣盎然。然而僅僅是這點聲響,也給這個陷入沈睡中許久的百年莊園帶來了些許不一樣的生氣。

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並不是沒有聽到王都傳來的消息。其實她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卡梅莉亞,通過各種關系去知曉她的一切。即便不在身邊,但是她關註的目光從未停歇。

米爾嘉知道,卡梅莉亞那單薄的肩膀上扛下了多少事,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有好幾次她都差點克制不住自己要動身飛赴那抹強撐著身體強顏歡笑的女孩身邊。可是身為王國軍,她有她不可動搖的理由,為了保護更多家庭不再遭受苦難侵襲——那也是她的理想。英勇的女騎士只能在睡夢中向冰雪女神默默祈禱。

但讓人慶幸的是,總是會有安心的書信傳來,用平和的語調娓娓敘述著一次次的化險為夷,鼓勵她,支持她繼續走下去。一直到——

凜冬日女神祭奠上傳來卡梅莉亞接受浸禮宣誓獨身的消息,以冰雪女神之名發誓,永生不得背叛。

這在各大家族乃至政壇間造成的轟動是不可估量的。

與多米尼卡聯合王國同樣悠遠的古貴族瑞狄忒萊爾家最後的種子已然行至盡頭。

誰都知道,卡梅莉亞安妮蕾德瑞狄忒萊爾是山茶花家族正統血脈最後的歸依。

想到這裏米爾嘉不禁咬緊了嘴唇,如果沒有那些年幼時懵懂無知的沖動——那份迫切希望對方知曉並且祈求回應的感情。也許卡梅莉亞也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而是安安分分的在眾多優秀的候選人中挑選一位佳婿,組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他們會有很多孩子,繼續血脈間的承襲,為山茶花家族開枝散葉。而她自己,也會在父親的安排下功成身退,為杜魯米恩家急於拉攏的某個勢力誕下後代。

米爾嘉下意識的摸了摸小腹,勁風襲來,她將腰間的衣襟緊了緊,直到一股暖意從肚腹間升起。意識到這些,米爾嘉唇邊才溢出了安心的微笑。

推開門,會客室擺設的位置並沒有變動,米爾嘉擺擺手讓女侍先行退下,自己走到了一把緊挨著正紅天鵝絨公主椅的金邊櫻粉色桃木貴妃椅前,脊背挺直的坐下。

“我竟然也會有些擔心呢。”當莉莉合上那扇沈重的門扉時,女騎士下意識的繞了繞耳邊散落下來的發絲自言自語的說道。

一定會見到的吧,米爾嘉不禁暗暗揣測。

擡頭看了看時鐘,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跟她解釋清楚所發生的這一切。

前提是,她願意去傾聽。

一直到八點多鐘,四踏馬車才載著一身疲憊的主人回到鏡湖莊園。

管家凱蒂畢恭畢敬的將她的披風解下,露出鑲嵌著朱紅寶石的領結。她在她的主人耳邊低語幾句,順即卡梅莉亞的臉色就暗了下來。她的眉頭蹙起,停步思索了半天後嘴角勾起一道弧線,她吩咐凱蒂替她重整了儀容,身姿挺直,一改先前憔悴的模樣,傲然回返她的莊園。

鏡湖莊園的主廳被卡梅莉亞重新布置的頗有些時下流行的簡約蘭度風格。新添置的金絲白木家具與鑲花玻璃組合的相得益彰,以素色勾勒了整個框架,然後以鮮活的艷色細心塗抹在每一個看似尋常的角落。統一的長頸花瓶中裝點著鵝黃的芙羅拉與粉紅玫瑰,□□的花梗間露出的綠色使得整個大廳生意盎然,卡梅莉亞精心挑選的暮紫色地毯又給這座古老的大宅平添一抹沈穩的氣息,最是點睛之筆。

這一切本都是為了在她的愛人回返時準備的驚喜——她想與她一同分享。然而現在卡梅莉亞卻絲毫沒有欣賞的心境。

當她擡眼從鏡子的反光中瞥見老老實實在會客室裏等候的米爾嘉時,在她胸中燃燒一月餘的無名火又再度沸騰起來。為什麽她還能夠那樣平靜的坐在哪裏,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難道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卡梅莉亞定住腳步,沈默無語。

胸中好似一塊大石,壓得她沈不住氣。

不想見到她——不,至少不是現在!這聲音在她心中回蕩,縈繞不去。

有仆從上前迎接,低語聲自然而然的傳進會客室,卡梅莉亞知道米爾嘉發現了她。等待許久的客人還未與她搭上一句話,鬧別扭的主人便踏著堅定的步伐轉身離去。

在反手扣上臥室大門前,女大公讓她忠心的屬下轉告下去,她累了,今天誰都不要去打擾。然後那扇大門便巋然關閉,將一切阻隔在外。合上雙耳不再去聽,閉上雙眼不再去看。

米爾嘉被凱蒂阻攔在二樓的旋轉樓梯處。

“對不起,米爾嘉蒂拉小姐,主人今天十分疲憊,需要休息,恐怕您今天是無法見到她了。”

米爾嘉略一猶豫,以她的身手,想強行見到卡梅莉亞簡直輕松至極。但細想想,她是知道卡梅莉亞的性子的,此時她正在火頭上,即便是自己再怎麽跟她解釋,也毫無效果可言,反而會讓卡梅莉亞更討厭她。

從幼時起便建立的信任與相知告訴她,她們彼此都還需要時間。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米爾嘉還是每天都到鏡湖莊園拜訪她,

在此期間卡梅莉亞一直對外宣稱抱病,雖不至於將她趕出門,但是也絲毫沒有要與她會面的意思。

真是小性兒啊……

米爾嘉在庭院中翻看著多利蒂姆的散文詩,眼底那抹倩麗的身影在二樓窗口處一閃而過。柔情閃現,如花圃中溫婉多情的粉薔薇綻放著美好的笑顏。

即便是下意識的推拒,但她的理智仍不能將她所堅持的一切視為浮雲。卡梅莉亞自認為她比誰都了解米爾嘉蒂拉,即使今次她或許會以家族的名義嫁入瑞狄忒萊爾家,杜魯米恩的幺女的那顆真心依舊是牽掛在自己身上這一點從不會改變。

“她怎麽可能會看上那個廢物。”卡梅莉亞咬牙念叨。“但是……”

有一個聲音清晰的告訴她,米爾嘉蒂拉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毫無疑問是最正確的選擇,可是感性上,自己始終無法接受。

即使在愛情中,她始終不願意總是被人潤澤著——這正是由於山茶花家族那不為人知的強烈自尊心作祟導致。

自從米莉雅帶來了遠方的消息,這些天來,她總是被憂愁困擾,無時無刻不在憎恨著自己的軟弱與無能,這些也正是源於愛。讓摯愛為自己獻身犧牲,她甚至無力去將自己心愛的人保護在身邊。想到這些,卡梅莉亞既心疼又心酸。

她扭過頭去,毅然決然的選擇不去再看。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前面有點小波折,但是在我心裏這篇的基調還是能算得上甜文。

畢竟兩個人彼此喜歡,很好,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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