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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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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手只是脫臼,只要註意不讓左手使力,過些日子就好了。但是太醫叮囑胤禟最好別再讓左手受傷,因為小時候就有過一次,再來的話有可能造成習慣性脫臼。這番話讓屋裏的幾個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而憋足勁要給胤禟報仇的胤誐和胤禎最終沒能達成目的,許是覺得當天那一跪太過沒面子,第二日策旺阿拉布坦就尋了由頭帶著人走了。

康熙卻高興的很,蒙古諸部中,數噶爾丹蒙古最有野心,挫挫他們的銳氣正是好事。當天晚上特特叫了胤禟過去賜宴,結果得知胤禟左手受傷,拍著桌子中氣十足的訓了他將近半個時辰。胤禟欲哭無淚,若是小時更能吃苦,勤於堅持,今天面子裏子就都保住了。

更讓胤禟沒有面子的是,康熙這次可是當著一眾兄弟罵的,還包括那一群弟弟,最小的十八胤衸才七歲,跟自己兒子一般大。再瞥一眼,卻發現胤衸小臉憋的通紅,想是想笑又不敢當著康熙的面笑。胤禟心裏低咒一聲,萬幸的是,弘嘉還在宜妃那邊……

康熙掃了一眼眾人,終於停下來,對梁九功道:“傳膳吧。”

雖然訓誡的嚴厲,因為手上不利索,康熙不時讓梁九功幫胤禟搛些他平日愛吃的,看得幾個小的也羨慕不已。

康熙看這一大桌子的人,笑道:“倒是好些日子不曾這樣一大家子吃團圓飯。”眾位阿哥忙都陪著說是。

其實每逢中秋,過年等重大節日,宮裏總要設宴團聚的。不過這樣父子一桌子的機會卻不多,康熙多半要與太後和主位的妃子一桌。看了看離著最近的太子,康熙一轉眼又看到最後邊的胤衸正眼巴巴的看著他,便笑著說道:“來,胤衸,來皇阿瑪這邊。”胤衸興奮的小臉紅了,忙起身做到康熙身邊,康熙摟了,親手夾了幾樣到他碗裏。

胤礽看在眼裏,有片刻的楞神,又低頭安靜的用膳,過了會,轉頭對胤禟說道:“剛想起來,九弟的手即是受傷了,二哥那邊正好有個太醫擅長外傷,一會我讓他去給九弟看看。”

因為索額圖的事,胤礽這兩年對胤禟已經遠不如以往,胤禟見他突然關心自己,回道:“謝二哥記掛著,弟弟的手已經給太醫看過,並不大礙,只要這幾日不動即可。”

胤礽點了點頭,頗為和氣地道:“那就好,我那邊有幾樣外敷的藥,效果都還不錯,一會讓人給你送過去。”胤禟又謝過。

晚上回了帳篷,胤禟發現自己帳篷裏有轉不開身的趨勢。除了何玉柱之外,胤禩、胤誐,胤禎,還有胤禛和胤祥。雖然都是親兄弟,胤禟卻非常無奈的發現現在已經有些涇渭分明。不過胤禎對胤禛倒是客氣的很,一口一個四哥叫的很恭敬。

不過,至親兄弟,太客氣了才奇怪。

胤禛坐在胤禟身邊,問道:“那藥可好用?”

胤禟想起那個小黑罐子,聽太醫說了,才知道貴重,道:“好用的很,就是太貴重了。我這不過是小傷,還要謝謝四哥的藥。”

胤祥在一旁笑瞇瞇的說道:“一會,太子哥哥也會送藥過來,九哥的藥該不用愁了。”

胤誐哼了一聲,撇嘴道:“若不是當著皇阿瑪,他會給才怪。最看不慣這種虛偽的。”

胤祥一聽,立刻翻了翻白眼,“十哥,二哥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我小時候,二哥待我一直都不錯,也沒見著當著誰的面。”

兩人一言不和,就要吵起來。胤禟擡頭說道:“二哥既送了,收著就是,你們倆沒有送,還在我這吵什麽。”

胤禩也沖胤誐使了個眼色,說道:“老十,說的什麽話。”

胤誐臉上又是一黑,瞪了胤禟一眼,不吱聲了。胤祥卻笑道:“九哥,十三弟倒是真想幫,無奈咱幫不上;四哥可是幫了,還擔心了你一個晚上。”

胤禩看了看坐在胤禟塌邊的胤禛,嘴角抿了起來。他站在塌前,背著光,胤禟看不清楚胤禩的表情。許久之後,胤禩才說道:“讓九弟休息,我們都回去吧。”

胤禛看看昏昏欲睡的胤禟,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慢慢起身走了出去。

胤禟沒有想到,贏了策旺阿拉布坦的影響還在繼續。第二日,胤禟剛給康熙請安出來,一位蒙古族少女忽然攔住了他的去路。這位小姑娘戴著紅纓帽,白色蒙古袍上用了三色鑲邊,外頭罩著斜襟紅色馬甲。就連頭上垂著無數發辮上也飾著不少珍珠,看著可愛討喜。

小姑娘圍著胤禟轉悠了一圈,眼神是挑剔的:“你就是九阿哥?嗯,長的還行,怪不得大家都讚的跟朵花似的。”

胤禟擡頭掃了這位蒙古少女一眼,不明白這位十幾歲的小姑娘,這付評頭論足的模樣到底是什麽意思,非常平靜的道:“你滿文若說不好,可以不用勉強,我聽的懂蒙語。而且,男人不是用花讚美的。”

小姑娘楞了楞,隨即臉被氣紅了,眼睛亮晶晶的瞪著胤禟,似乎要冒出火來。這時,一個藕荷色衣衫的侍女打扮的女子上前拽住她,低聲說了兩句,小姑娘才勉強克制了。忍了忍,單手指著胤禟:“餵,你,我阿姐要你當她的額駙,現在我不反對了,你可以去我阿瓦那裏求親了。”

末了,又昂起頭,得意的加上一句,“合該便宜了你,我阿姐可是草原上第一美女,就算是別人想求也求不來的。”

胤禟的嘴角抽了抽,還沒等說話。一個小孩已經躥了出來,跑到胤禟面前攔腰抱住,嚷嚷道:“阿瑪,丁蘭姑姑來信說,府上您那一堆侍妾又爭風吃醋鬧起來了。成天沒有一點規矩,還成天欺負我跟額娘,您不如休了算了。”

胤禟挑了挑眉,看著兒子白嫩嫩的小臉上漆黑的丹鳳眼瞇著,埋頭在自己懷裏笑的璀璨無比,熠熠生光,一看就不懷好意;偏偏他還能把聲音控制的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胤禟半晌沒說話,弘嘉抓著他衣袍的手不禁微微用力,胤禟忍住笑,淡淡說道:“府上那群人,就讓王管家看著辦吧。反正我侍妾多的是,少幾個也算不得什麽。”

弘嘉點點頭,一本正經的加了一句:“也好,我在莊子上養的豹子都餓了很久了。”

蒙古小姑娘先是看到不知道打哪冒出來少年叫胤禟阿瑪,已經被驚到。這會再細聽到兩人的話,不由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們大清朝不是一直自詡為禮儀之邦?怎麽比我們蒙古還野蠻,動不動就——”

“格根塔娜,你這話錯了,不是自詡,我大清本就是禮儀之邦。”一個沈靜的女聲傳了過來。

胤禟懷裏的弘嘉對著胤禟眨了眨眼,胤禟一擡頭,卻見四姐姐和嘉玉一道來了。胤禟不由微笑起來,多年不見,他對兩人可是想念的緊,更別說宜妃。

蒙古小姑娘格根塔娜本來張揚的氣勢看到和碩恪靖公主和和碩郡主嘉玉時,已經完全沈寂下去。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格根塔娜見過和碩恪靖公主,見過堂嫂。”原來格根塔娜是科爾沁的格格,與嫁到科爾沁的嘉玉夫家有些親緣關系,喚嘉玉為堂嫂。

剛剛開口說話的正是嘉玉,這會和碩恪靖公主打量了打量小姑娘,笑著說道:“格格這話說的不是了,就是因為大清是禮儀之邦,所以才該管束管束那些不守規矩的人。這些人,若是服侍的好,自然會得一聲讚,萬事也有人做主。若是不專心服侍爺,還敢跟嫡福晉對著,自然也得有規矩禮法約束著。怎麽,格格不曾聽過中原的女誡?正是女子行為的規範,寫的人也頗有文采。格格若真有興趣,哪天我專門派了教養嬤嬤,與你說說這些。我依稀記得,有卑弱、夫婦、敬慎、婦行……”

格根塔娜臉色越發紅,諾諾應了兩句,轉身跑開了。和碩恪靖公主和嘉玉相視一笑,嘉玉笑著問道:“沒成想表弟竟是這般搶手,自己不急,花兒一般的姑娘自己就找了來。”

胤禟苦笑了擺擺手,又看了懷裏的弘嘉:“表姐別打趣我了,你們還不知道弟弟的性子。好不容易二位姐姐來了,額娘也在。我帶兩位姐姐過去,額娘自來了熱河,已經念叨了不少次。”

弘嘉正是從宜妃處過來,請兩位姑姑的,本來想趁機見見阿瑪。沒想到遇到這樣一幕,小孩轉轉眼珠就跑出來,努力抹黑自己阿瑪。

科爾沁紮賚特旗,大帳。

格根塔娜被胤禟和和碩公主,嘉玉說的羞惱萬分,回來便對自個父親和阿姐說道:“那九阿哥已經有嫡福晉了,小老婆也太多,性子又不好,姐姐跟了他怕是不妥。另外,剛才我和他去說,倒被和碩恪靖公主訓了一番,他們那一堆規矩禮法簡直不能忍受。”格根塔娜見堂哥巴特爾就在一旁,也不敢說嘉玉也搶白了她幾句,這個堂哥,可是出了名的寵著貝子福晉。

固山貝子特古斯沈吟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愛女,說道:“莎林娜,你也聽到了,怕是那九阿哥並不是能照顧好你的良人。阿瓦定會求了皇上,為你指個更好的額駙。”莎林娜便是格根塔娜的阿姐,對胤禟芳心暗許的那個。一身淡藍袍子,果真秀美如花,到現在似乎還不能相信妹妹的話,久久不語。

這時,屋裏的另外一個人說話了,“格格這就錯怪公主了,公主恭儉柔順,從不因身為皇家公主而擺架子,更嫻於禮教。她許是看不慣說兩句罷了,定然沒有別的意思。”正是土謝圖汗和碩額駙敦多布多爾濟。

本來他今日同巴特爾一道來拜訪特古斯,格根塔娜一時沒認出來,說了和碩公主幾句,敦多布多爾濟卻不愛聽了。

特古斯忙笑著賠罪,說女兒不年幼懂事。

父女三人私下裏對視一眼,都暗暗奇怪,聽說這喀爾喀大汗與和碩公主感情實在算不上好。雖然兩人有一個女兒,但是敦多布多爾濟極寵愛自己的側室陶格斯,已經同陶格斯有了兩個兒子。

這位和碩公主也是性子極其要強,手中權利也遠比從大清嫁來蒙古的其他公主大的多,同敦多布多爾濟共同管理著喀爾喀蒙古。自她下嫁之後,喀爾喀諸部沒有再起過內江,齊心協力將矛頭指向小動作不斷的噶爾丹蒙古。

但是,這位公主卻從不回敦多布多爾濟在庫倫為她修建的公主府,一直住在歸化城。

只說喜愛歸化風景優美,不忍離去。可是,真實的情況,只有喀爾喀大汗和公主知道。

行營,宜妃帳篷內。

拉住和碩公主的手,宜妃眼圈已經紅了,這個外甥女,宜妃一向當女兒待的。和碩公主上前行了跪禮,宜妃趕緊讓胤禟扶起來。

宜妃將和碩公主和嘉玉都拉到身邊,強笑著說道:“都是自家人,也別顧那些虛禮了。可算是見到你們了,看到你們過的都好,我也放心了。”

兩人怕宜妃傷心,都勸解著宜妃,說起自己那邊的趣事。

和碩公主道:“額娘,您別為我們難過。京城繁華,草原自是比不得,但是草原有草原的優美之處。過的好與不好,別人說了算不得數,女兒自己覺得好,自然就是好。再說,好歹還有嘉玉,我們兩個互相照應著,以後還有我們的兒女,草原上就算不能橫著走,也絕不會受委屈。”

宜妃點點頭,抿嘴一笑:“這話正是我要同你們兩個說的,你們去了蒙古,不管生活也好,還是身邊的人也好,不順遂的地兒肯定不少。但是,額娘要告訴你們的是,要接受,要適應,要讓你們身邊的人為你們所用,將一府上下都攏在自己手心裏。到了那時候,自然你們想怎麽舒坦就怎麽舒坦。”

胤禟在一旁微笑著看宜妃細細教導兩人如何治家,和碩公主和嘉玉垂手聽了。

。……

七月的草原,天空越發高遠。草甸子上的草幾乎有半人高,盛開著大朵的數不清的野花。

文貴人不顧兩個大宮女的勸說,親自帶著個小宮女墜兒去草原上摘花。她貪看景色,竟不小心走的遠了。墜兒慌起來,道:“主子,咱們還是回去吧,再往前走,路都不識得了。”

正巧見著這草甸子,滿甸子上都是花。花又大又多,只一會功夫,籃子裏已經滿了。文貴人看著這樣的美景,喃喃說道:“這樣美麗的花,開在這無人處,也就這樣枯萎了,真真可惜。”說到這裏又聯想到自己身上,頓時覺得無限委屈。

前幾天康熙又下旨將密貴人和她所出的十八阿哥接了來,密貴人雖然同她一樣都是貴人,到底有三個阿哥,宮裏下人們都當嬪妃待的。

密嬪容貌比不過她不說,也比她大上不少,怎麽皇上眼裏就沒有過她……

正出神,草甸子邊忽然響起了馬蹄聲。墜兒嚇的臉色發白,攙扶了文貴人忙往一旁避去,文貴人也終於覺察出危險。兩人越急越是出錯,文貴人和墜兒居然往馬蹄聲那邊過去了。

等面前的草被打開,文貴人已經尖叫一聲。

再睜開眼,卻見自己已經被一人拉開。一身騎裝的太子胤礽皺眉看了看兩人,說道:“你們是哪個府上的?怎麽來這裏了?”

又回身說道:“阿必達,這次怕是比不了了。真是掃興,下次我們再比過。”

那邊又一人縱馬而來,一個青年在馬背上大笑道:“太子爺已經贏了,再比也沒有什麽意思。”說完瞄了一眼文貴人,會意的笑道:“太子的人,果真靈秀動人。”

胤礽正問著兩人是哪個府上,怎麽過來的。聽了他的話,擺手微笑道:“別亂說。”

墜兒已經細細說了和文貴人來這裏的經過,太子皺了皺眉,居然是後宮的妃子,這樣冒失,身邊也不多帶些人。皇阿瑪若是知道了,定然不喜。

轉頭看著阿必達,“既然遇到,少不得送她們回去,就請阿比達兄弟陪著走一段了。”

阿必達跳下馬,爽快的應了。文貴人卻發現自己匆忙躲閃間,腳已經扭了,疼的哎呦一聲,然後含了淚去看胤礽。胤礽無法,只能將人抱到馬背上,自己牽了馬,同阿必達邊說邊走。文貴人偷眼瞄著太子,同康熙十分相似的臉,且更見年輕俊美,臉上一紅,低聲說道:“多謝太子爺。”

待到了行營附近,太子讓文貴人下了馬,讓墜兒在這陪著。吩咐自己的小廝去喚人來接,便同阿必達走了。

行營邊上,綠草連天,暖風處處。文貴人的臉過了好半晌,才不在發燙,低頭瞧了瞧手裏緊緊攥著的一條汗巾,只覺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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