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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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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來投標的人太多,這二十家商家如何選法?”

聽了李希敬的話,胤禟挑眉,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發愁。

內務府對鄂羅斯的經商路線,是出張家口經蒙古至鄂羅斯邊境。前往通商的皇商多抱怨道路艱難,利潤微小,一年交上來的不過十萬兩左右。

這次胤禟由鄂羅斯使團口中了解到物價行情,提出經營鄂羅斯商道者限商家二十家,每三年上繳十五萬兩銀子為底限。對商家公開招標,招標時要預交三分之一的銀子,也就是最少五萬兩,其餘逐年收回,有承受不了的皇商可自主退出。

當下便有不少宗室放出風聲來,絕不多交銀子。更有承郡王府的管家申大對一眾人說道:“九爺也不能一味貪功,該為下面人想想,這是不讓人過了怎麽著?大不了,今年內務府取消了鄂羅斯商道。”

承郡王府二管家楊忠皺皺眉,在旁邊拿眼看了看他,終是沒有說什麽。

另外幾家宗室卻以為討得了主意,回去的時候腰背又挺了起來。怕什麽,天塌下來有大頭頂著,這鐵帽子親王打頭陣,內務府就算由九阿哥掌權,也怕是拿不住這些有實權的王府。

高文在四九城轉悠了一圈,回來將這些傳言如實告知了胤禟。

胤禟雖然沒有更改決定,心裏也有些嘀咕,若是皇商覺得和往年差距太大,條件太苛刻,聯合起來同自己對著幹,全部退出,也是可能的。

但是,真的沒有人願意來?胤禟冷笑,以往的皇商有多少是靠著關系攀著內務府的他不清楚,但是真金白銀的誘惑,不會沒有人來。商人地位雖不高,天下大部分的銀錢卻是在他們手裏,這五萬兩銀子還是有人拿的出來的。

他早就打算好,即便補上來的只有十多家,第一次也盡夠了。

想到承郡王府,錫保似笑非笑的臉似乎就在眼前,胤禟不由頭大。不過,他還沒有不通人情世故到將權貴都得罪光了。幾個鐵帽子親王少不得暗中照顧些,至於那些觀望的宗親,大臣或者等著看自己熱鬧的人,直接棄了也好,剛好給內務府換些新血進來。

另外,胤禟也有自己的小算盤,計劃著將這幾年幾個鋪子的的盈餘拿出來,也去競標鄂羅斯商道。而且,像是緞子,藥材,瓷器等貨物是現成的,比別人又便宜不少。

內務府年底放出了招標的消息,將要求和底限說明,有實力的商家都可以來競標。轉眼過了年,一月二十八,公開招標的日子。

“九爺,這外面幾百家商家,您看……”

李希敬不得不進來將情況回了胤禟,讓他拿主意。胤禟楞了楞,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思索一會吩咐道:“留出來三個名額,只要那三家到了十五萬就給他們;其餘的商家,價高者得。”

李希敬點點頭,他是真心為胤禟著急,現在人來多了,他臉上也滿是喜意。快出門的時候李希敬又遲疑了,若是沒有看錯,來競標的人裏頭有一個白衣的年輕公子。他可是九阿哥的貼身太監何玉柱親自送進來的……這到底是照顧還是不照顧?

李希敬前腳出了門,何玉柱就帶著一個人就進了屋裏。

“爺,這是跟著蘇先生的小秋。”何玉柱說道,他身後是個小廝打扮的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垂著眼,安靜而謹慎。

胤禟聽蘇楊提過他身邊有個副手,也算是有意培養下一個能幫著打理鋪子的人。這小秋是在蘇楊南下的時候帶回來的,一直跟著他,做事勤懇細心,除了蘇楊,對別人都是淡淡的。

小秋上前一步,恭敬的行了禮,對胤禟說道:“爺,先生讓我來跟您說,怕是準備的銀錢要不夠了,現在底價已經漲到了十九萬萬。”蘇楊和胤禟事先商量過,帶了二十萬過來。

胤禟不禁又頭疼,利之所在,眾人趨之。那些死活不肯多出錢的皇商和宗室雖然傻了眼,胤禟也給自己出了難題。

“你回去跟蘇楊說,二十五萬,多了就算了吧。”胤禟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他自然也希望蘇楊可以競標成功,但是拿出三十萬估計是極限了。再往外抽現銀的話,怕是其它幾個鋪子難以維持。

“是。”小秋頓了一下,眼觀鼻鼻觀口的應了,見胤禟沒有其他吩咐,便退了出去。

何玉柱雖然不懂這些,卻知道自家主子在為難,在一旁疑惑道:“爺,內務府不是您在管著?為什麽不——”

胤禟知道何玉柱要說什麽,直接搖了搖頭:“不行,至少現在不能以權謀私。我這次得罪的人太多,無數雙眼睛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只有公平競標才能讓他們說不出話來。算了吧,若真是真不夠,改投到其它地方去。賺錢的法子多著吶。”

說是這麽說,胤禟心裏還是有些可惜。果然,以往以為自己已經有足夠多的銀錢,卻連一次競標都夠不上嗎……

半天過後,李希敬滿頭大汗的走了進來,臉上都是驚喜:“回九爺,二十戶商家已經選出來了。最高的到了四十一萬,最低的也有二十五萬。就連您留意的那三家鐵帽子王府,簡親王府和承郡王府也都是直接競標上的,只有莊親王稍微照顧了些,也是十九萬的底價。”

胤禟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聽到最後才點點頭,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好,三年選一次,這二十家商家每年上繳的也有二百多萬兩銀子,三年將近七百萬兩。”翻了多少倍,皇阿瑪該滿意了吧……

何玉柱剛打聽了回來,臉上也俱是喜意,“爺,蘇先生競標成功了。但是聽說因為銀子不夠,是同別人合著的……”

承郡王府。

一個姿容艷麗的年輕女子往錫保的書房而來,書房門口的小廝一見,忙想進書房通報,這女子已經一把推門闖了進去。

正寫折子的錫保不耐的擡頭,見到面前的人,心裏閃過了悟,懶懶問道:“月蓉啊,這麽急匆匆的闖了爺的書房,有什麽大事?”

這女子正是錫保新近最寵愛的妾申氏月蓉,承郡王府上的管家申大正是她哥哥。月蓉正扭著腰往書桌邊走,聽了錫保的話,忽然身上感覺到一層冷意。

這書房,錫保一向是不允許人亂闖的。

她猶疑了一會,眼圈一紅,眼珠一顆顆的落了下來,斷線的珠子一般。她知道,錫保最愛的就是她這嬌弱的模樣。

“爺,為何讓楊忠取代了奴家哥哥,成為大管家,他在您府上服侍了這麽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一走,哪還有臉面見人?”申氏一邊啼哭,一邊嬌聲說著:“爺,若是哥哥他有什麽不是,奴家替他賠罪了,您看可不可通融,讓他還回來?”

錫保慢慢笑了起來,伸手抹了月蓉臉上的淚,捏了捏手下細膩的肌膚,說道:“回來也無不可,聽說門房少個人,讓他去後門那邊吧。”

申氏一時說不出話來,錫保已經打發丫鬟送申氏回屋。

“禍從口出。”不少人打聽申大為何被貶,楊忠喃喃說道。

九阿哥府,榕院。

“蘇楊,為什麽要和別人合夥?”胤禟不解的問,最低的二十五萬,這邊不至於拿不出來。

正月末,天還是寒的,這屋裏的火炕與火盆未去。胤禟從外面進來,還是打了幾個寒戰。

蘇楊見狀,去煮了茶,親手斟了遞到胤禟面前,便說道:“爺,那人倒是認識的,鼓樓西大街的秦家,一直和我們有生意上的往來,人信得過。況且,上繳內務府的三十萬是我們兩家均分,後期還要投些銀子進去。有了他們的加入,本金會更多,賺的也更多。”

胤禟捧著熱茶,聽完後,問道:“本金多了是好事,以後的分成怎麽算?”

蘇楊擡頭看著胤禟,瞇起來的眼裏像是閃著光,帶著了悟的淺笑,“爺果然先想到這個問題,四六分,我們占六成。我想著三七的,那邊就再不肯讓步了。”

胤禟對分成比例還算滿意,笑著點點頭,“你做的很好,現在我們的餘錢雖然還有,但是本金越大,盈利也越高。”

這時天色已晚,佳惠想必已經用過晚飯,胤禟便讓把晚飯擺在蘇楊屋裏,又讓燙些酒來。這九阿哥府上,蘇楊與其說是他的門人,不如說是胤禟的師友。

蘇楊聽到胤禟的話,笑著瞥了他一眼:“九爺,今天倒是好興致,可是有喜事?”

胤禟夾菜的手頓了頓,放了筷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喜事麽。

今個大朝會上,康熙宣布南巡查閱河工,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禎隨扈。

康熙當眾讚了太子和最近辦事極出色的胤禩,殿下眾人忙著附和,大部分人讚著太子才智不凡,索額圖撫著胡須暗暗點頭。左都禦史馬齊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明黃衣衫的胤礽,又看了看索額圖,眼裏閃過厭煩之色。待馬齊看到靜靜站在一旁微笑的胤禩時,臉色才稍微緩和。就算別人再怎麽逢迎太子,他馬齊也不是人雲亦雲之人。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十三阿哥自上次隨駕北上後,每次出行康熙都會帶著。他同十四阿哥,兩個鬼機靈一樣,卻頗得康熙寵愛。大臣們少不得又打著算盤,看看哪個小主子在康熙面前說的上話。

皇長子胤褆,皇四子胤禛代理朝中政務,其餘留京阿哥協理。

現在是一月末,也就是說,幾天之後聖駕就要南巡了。胤禟算計著時日,恍惚中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看到胤禟時,那暗沈的黑色眼睛裏帶上了明顯的寵溺和心疼。

每次被那雙眼睛看著,胤禟就覺得所思所想,都被這個人看穿,無所遁形。胤禟呼吸一窒,對視許久才反應過來,轉開眼。胤禩去看過胤禟幾次,後來也派人請過他和十阿哥,都被胤禟找借口推了。別人眼裏,胤禩,胤禟和老十胤誐還是最親近的。實際上三人都知道,胤禩和胤禟已經到了見面只說幾句場面話的地步。

胤誐追問胤禟兩人不對勁的原因,胤禟嘴上說不出來,心裏卻苦的很。

十來年的習慣,被硬生生的剝離,仿佛去掉牽連的皮肉和骨血,痛徹心扉,卻沒有其他辦法。

胤禟沒有想過去聽胤禩的解釋,他不需要回到以前。八阿哥胤禩,有名的八賢王,也許一開始就不是他招惹的起的人。

而胤禩,卻好像從來都沒有想過解釋。

……

胤禟低下頭繼續喝酒,嘴角彎起來,“我要出京了,當然值得高興。”

蘇楊看著胤禟的笑,心裏嘆著,怎麽會有人能笑的這樣美好而惑人,如同山裏走出的勾引書生的精怪。

“即使喜歡,也要早去早回,莫忘了我們都惦記著。”

蘇楊低低的聲音中,胤禟沒有再說話,他已經恍恍惚惚的在蘇楊炕上睡了。蘇楊讓人收了炕桌,在炕邊默默的站了會,幫他蓋好被子,去了外屋。

胤禟在內務府弄出的動靜雖然大,卻很少有人知道他要親自去鄂羅斯邊界。

胤誐在康熙南巡前,強拉著剛從內務府出來的胤禟去了八阿哥府,要送即將離京的胤禩。胤禩卻忙著康熙吩咐的差事,三人幾乎只待了一盞茶的時間。

胤禩和胤誐說了幾句以後的安排,最後看向胤禟,在胤禟別開眼以前,右手握住胤禟肩膀,湊過來說道:“九弟,保重,等我回來。”

胤禟張了張嘴,什麽都沒有說,胤禩已經匆匆忙忙的走了。胤禩現在身上差事太多,就連一向自詡清高的三阿哥見著忙碌的胤禩都有些拈酸。

八福晉過來陪著說了一會話,胤禟心裏有事沒有註意到,玉華打量的眼神卻是不時往他這邊瞅過來。

九阿哥府,花園。

佳惠已經有將近五個月的身孕,身子笨重不少。知道胤禟要遠行,眼裏帶著不舍和若有若無的傷心。

胤禟從玉珠手裏拿過大披風,給佳惠披上,輕輕扶著她的胳膊在園子裏散步:“佳惠,這幾個月,不能陪著你,實在是我的疏忽。我一定會在你生產前趕回來,在那之前,你照顧好你和孩子。”

佳惠心裏酸澀,低下頭,不讓胤禟看見自己紅紅的眼圈。卻鼓了鼓氣,伸手拉過胤禟的手,帶著憂心小聲說道:“爺,若是、若是女兒……”

胤禟楞了楞,隨即笑開來,將手放在佳惠肚子上,“你別亂想,無論是兒子還是女兒,都會是我最寵愛的孩子。”

佳惠擡頭瞧著胤禟,這樣俊美而高貴的人,卻是這樣的溫柔,是誰說他薄情的……

一時怔怔的看的癡了。

玉珠等幾個大丫鬟在後面捂著嘴笑,佳惠這時意識到不是兩個人在園子裏,臉上一紅,低下頭去。

而園子遠處的月亮門前,淺粉色旗裝的完顏丹靜看著園子裏的二人,咬著下唇,恨恨的將手中的樹枝折了下來。

……

二月初三康熙起駕南巡。

三月初,天氣開始慢慢轉暖的時候,胤禟才動身。他和那些鄂羅斯使者約的見面地方是喀爾喀蒙古的主城庫倫,交通便利,離著大清和鄂羅斯的邊境重鎮恰克圖不遠。

因為庫倫在大清境內,康熙也沒有反對。

這次出行,胤禟另外一個身份是赴蒙古的欽差,打著巡視慰問蒙古諸族的幌子。

胤禟貴為阿哥,又有著欽差的身份,光是禦前侍衛就有二十多人護送,再將上胤禟自己的侍衛,高文高武何玉柱等,一路上將近三百人個人隨行。

那二十個選出來的皇商,已經載著貨物,於十天前動身,估計能和胤禟差不多的時日抵達。

胤禛親自送出城外,看著胤禟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楞了楞。

微笑著說道:“小九,早日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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