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風波

關燈
兩日後,陳廷敬和胤禟又帶著眾人動身,前往江蘇。胤禟讓高文帶著李衛去徐州接他妹妹,眾人則乘馬車去江蘇首府江寧。

馬車還特意繞了些路從無錫經過,將喬林縛老人送到家門口。喬家也是這一帶的大戶人家,老人看著大門內眼含熱淚走出的須發泛白的兄弟,也激動不已。

陳廷敬暗自你頭,謝絕了喬家人的盛情邀請,一行人啟程去江寧。無錫江寧離得很近,半日就到了。說到江寧,不得不提一下歷史上有名的江寧織造府。現在擔任江寧織造的正是曹寅,康熙視為家人般的臣子。也是後世寫出《石頭記》的曹雪芹的祖父,不僅為官嚴謹,手握重權,還善騎射,通詩詞,曉音律。

到江寧府的時候,來迎接的官員和陳廷敬互相見禮。當陳廷敬稱某位官員為東亭時,胤禟才醒悟:眼前這個三四十年紀,面上帶著三分儒雅氣,眼裏透著精光的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曹寅了。

看曹寅相貌和應對,胤禟心裏暗暗讚道,寵辱不驚,嚴厲精明,曹寅不愧是康熙選出來留在江南的耳目。曹寅居住的江寧織造府,正是《紅樓夢》中大觀園的原型,康熙六次下江南,有四次居住在曹寅府上。可見曹家所得的是如何的榮寵,不過成也蕭何敗蕭何,正是因為幾次接駕,曹寅虧空數百萬,後來曹府為登基為帝的胤禛抄家。

對曹寅的敬佩惋惜放在一邊,胤禟卻也不敢有親近的想法。曹寅可算得上是著名的純臣,萬一他和康熙某次談話中,不小心把自己在江南的行為舉止念叨幾句,哪句無意中觸怒康熙……胤禟想到這裏,屁股就開始隱隱疼起來。

關鍵是,丟人啊……

接下來,安排好住處,陳廷敬照舊去辦差事,胤禟出門轉悠。被陳廷敬派來保護胤禟的侍衛被他打發出去不少,打聽附近有名的綢緞商。

胤禟部署完,開始打聽江寧著名景你,準備一游。蘇楊在一旁聽了,嘴角浮起笑意,說道:“爺,說起這個,我倒是記起了,現在是三月末,晚上是有廟會的。到時候會有很多戲班、雜耍來助興,熱鬧的很。”

胤禟一聽,動了心思。雖然他常出宮,但是晚上出門卻少的很,當下決定晚上去逛廟會。

這次廟會之行只有蘇楊,何玉柱、高武跟著,初雲和琉璃連日行路乏累的很,決定留下來休息。臨行前,初雲給胤禟挑了件月白的袍子,樣式素淡,只在衣襟袖口處有些暗色提花。笑著解釋曰:怕大晚上的,那三人找不到主子。

胤禟用過晚膳,天已經黑了,遂帶了三人出門。陳廷敬今天被官員請去赴宴,至今未歸。

到了街上,果然熱鬧非凡,如同京城正月花燈會一般。街道兩旁彩燈高掛,燈火通明。街道兩邊大多是二三層高的酒樓,一樓的客人邊品著酒邊往外看著。樓上則多是官員或者商賈雲集。

路邊也圍了人在看,大多數是平頭百姓。胤禟本想帶著大家上樓去看,又覺得上去後反倒不如現在離著近,看得清楚,便帶著幾人擠到前排,興致盎然的看游街的戲班或雜耍隊伍。

現在路上正過著戲班子的花車,說是花車,也就是板車上放了大朵各色鮮花和桑枝。桑枝是江浙一帶百姓為了祈福,希望蠶桑豐收。車上或站或坐著身穿戲服的人,俱是遍身羅綺,滿頭珠翠。

有反抱琵琶的昭君,有大紅衣裳醉酒的楊貴妃,也有巧嘴的紅娘和瑩瑩。花車經過,車上的人都輕唱著昆曲,水磨調輕柔婉轉。

“雖然看戲無聊,這倒是有趣的緊。”胤禟看的來了精神,其實還有一句他沒說出來,關鍵是:美人養眼吶。何玉柱一邊努力隔開胤禟和周圍的人,一邊顫著音小心解釋著:“爺,這和老祖宗你的戲類型不同,您自然瞧著喜歡。但是,奴才得提醒您一聲,這些伶人可都是男的啊。”生怕胤禟有誤會。

原來自從順治爺以後,朝廷明令規定不用女樂。那些班主無法,年輕貌美的女子便由婉媚的男子替代。其實這也為一些官員帶了某種借口,朝廷不許官員嫖娼,卻許他們聽戲,便有不少人在府上蓄養貌美伶人。

胤禟心裏不禁惋惜,原來美人都是男人……

路邊不時有人將荷包、汗巾、詩扇,碎銀扔到車上,樓上也不時有小廝送了賞銀下來,一兩,二兩的都有。

這時,忽然路旁有人高呼,“大家快看,美人啊!”

胤禟看了看自己身上,剛要拿荷包。何玉柱瞅了,一把攔住:“爺啊,嘉玉姑娘親手繡的,扔了她要嘮叨您的。”一時間,胤禟似乎看到那小姑娘抿著嘴看著自己笑,喝口茶便要開口嘮叨。想到這裏,胤禟嘴角抽了一下,拿了些碎銀出來。何玉柱心裏則暗暗想道,嘉玉小姐繡的荷包,京裏十兩也買不到,丟了太虧了。

緩緩駛過來的花車上,站了一位身段窈窕,白色衫裙的美人,眉目如畫,比之前幾人更顯出眾。眾人都爭相往上扔東西,上面的美人只微微淺笑。

二樓窗前幾人正邊看邊評你著,只最前面一人默默看了下面良久,這時忽然吩咐道,“全福,這拿給那穿白衣的。”

旁邊一錦衣青年大笑道:“白兄眼光果然高的很,這一整晚只賞了這一次呢。”又看了看那花車上的旦角,讚了一聲:“這是蘇州梨花班的當家花旦,果真是個絕色。”

那前方的白兄笑笑,搖搖頭道,“錯了,我看中的是旁邊那個穿白衣的。”

錦衣青年順著他的扇子往下一看,楞在那裏。燈火通明之處,一個身穿白衣,正站在最前頭,眉目精致秀美,身段風流。

看了一會錦衣青年臉上浮起一個古怪的笑容: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九阿哥,當年京城你權勢滔天,讓我想整個人也不能得償所願。如今你白龍魚服,來了我這地盤,可得讓我也出口氣。不過,讓這位白爺看中,你也真夠背的。

因為心裏不平,這錦衣青年雖然認出白爺賞的人是胤禟,也假作不知。準備看看這天潢貴胄般的九阿哥,被人當戲子般對待,會是什麽臉色。

那邊全福捧著兩個金元寶,每個足有十兩,下了如意樓。穿過花車隊伍,眾人都驚訝的看著他捧的這許多銀兩,嗡嗡議論著。

花車上的站著的班主激動的走過來,恨不得自己親自去接了。那白衣花旦倒是淡定的很,表情變都沒變。

胤禟正跟何玉柱示意讓扔碎銀上去,那邊一個小廝打扮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端著托盤走到自己面前,昂首說道:“這位小公子,這是我們白爺賞的。”

這句話一出,四周靜了一下,然後是更大的議論聲。而花車上,白衣美人身邊的班主臉都扭曲了,恨恨看著這邊。

“居然是白爺!”

“他家裏養了那麽多相公,怎麽還不嫌多啊。”

“被他看中,這位小少爺實在是可惜了。”

“說的是啊,以前他看中的人,不論什麽身份,最後都去了他府上。”

眾人都搖頭嘆息,心裏卻頗一致的想著,若這位小少爺真去了白爺府上,白府的人又該爭風吃醋了。白爺算是這一片數一數二的權貴豪富之家,聽說不僅是某位王爺的表親,還經營著很多大買賣,還有人說他在別處也有不少產業。

因這位白爺平日也偶而做些善事,眾人都敬重的很。就有一個愛好頗為人詬病,喜歡收藏美少年,且看中了就一定想方設法弄進府去。

聽著周圍形形色色的議論,胤禟無語的看著那兩個金元寶,這算是冒犯吧……

胤禟擡頭往那小廝示意的窗口看去,燈火闌珊處,一個人背光站著,正看著這邊,雖然看不出表情,卻十分有氣勢。

胤禟身邊幾個人臉上都變了顏色,何玉柱已然厲聲罵道:“瞎了你的狗眼!你們爺算個什麽身份,也敢——”

胤禟一擺手攔了他,將那兩個金元寶拿下來轉手遞了給旁邊端著缺了口的白瓷碗,正挨個乞討的乞丐,微微一笑:“拿去吧,他們白爺今兒發善心賞你的。”

乞丐大約平生未看過這麼多的銀錢,呆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那小廝不樂意了,張口說道:“這明明——唔”,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小廝嘴裏卻突然被人扔了塊馬糞,一時臉憋的通紅。

蘇楊看看正擦手的高武,笑道:“這世道,居然有人當街噴糞,世風日下啊。”

那小廝既氣憤又覺得丟人,轉身走了。

高武湊過來問胤禟,可用上去教訓那不長眼的白爺。蘇楊已經搖頭,“算了,強龍不壓地頭蛇,而且帶的人太少,萬一有人沖撞了九爺,倒不好。”

胤禟雖然不反對男風,卻怨恨因自己這容貌過來搭訕的,這讓他有種自己被人當女人看的錯覺。不過,至今為止,敢這麽明目張膽表示出來的卻不多,胤禟不由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再說那小廝漱了口,一五一十回稟的時候,錦衣青年在一旁聽的暗自忍笑,白爺聽了,揚了揚眉,吩咐:“著人跟了他,打聽他的身份。”那小廝熟門熟路的安排人去了。

這時候,那錦衣青年才道:“白兄一向順風順水,若這次不能得償所願,不知當如何?”

那白爺三十左右年紀,眉清目朗,穿著也和普通文士一般,但是溫和的眼睛裏不時閃過隱藏不住的精爍。通身的氣勢,連一般的官員也比不上。聽見青年的話,他語氣慵懶地說道:“不論什麽身份的人,總會有欲望,有了欲望就會有弱你。”

……

雖然有了些不愉快的小插曲,胤禟還是帶著眾人轉悠了很長時間。還給初雲帶了些金絲龍須酥,滑膩順口,綿軟酥甜。

回府之後,陳廷敬已經回來了,並未歇下。還請他過去說了會子話,誇讚曹寅雖然得皇上寵信,為官卻極認真,說話辦事都讓人無可指摘,更難得的是一你也不徇私情。順口提到過兩天萬歲爺會旨意到江南,但是好像是給江南官員的,與他們無關。

胤禟本來聽的心都提了起來,怕康熙知道自己跟著來江南,又聽到與他們無關便放了心。看老人面上有了困意,告辭回了自己屋裏,洗漱後,也安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