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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千金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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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追上,胤禟不敢停下,背著胤礽咬牙堅持走了大半日。他們剛剛出來的宅院建在山中,胤禟深一腳淺一腳的尋了個方向一路紮下去,他沒有走那條羊腸小路,只挑了樹林中隱蔽的地方走著。左右伸出的樹枝,不時在他臉上手上劃出細小的血口子,腳下也不平坦,磕磕絆絆走了半日。

終於聽見前面似有水聲,胤禟緊走了幾步,看到溪水才停了下來,將胤礽扔在地上。自己雖然嗓子裏面已經像要冒火,也再沒有一絲力氣爬起來,他覺得自己簡直參加了一場長時間的負重越野賽,渾身都叫囂著疲憊。

現在危險暫時好像沒有了,胤禟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溪邊的石頭雖硬,也比被人拘禁時的軟榻好上不知多少,又天高雲淡,水聲潺潺,遠離凡事紛擾,胤禟瞇著眼看著天上的雲,慢慢閉了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領。胤禟一個激靈睜開眼,卻是胤礽正惡狠狠的瞪了他。胤礽看他睜眼,將人揪起來,一巴掌甩過來。

胤禟哪裏還有力氣躲,胤礽一巴掌之後,又給了幾下,紅了眼恨恨說道:“我真是當時犯暈,才怕舅公的人對你不利,親自帶著你從後門走,沒想到竟然被你害到這種境地!”

邊說邊揪了胤禟的衣領:“若是我為你賠上性命和太子之位,你擔的起嗎?!”

胤禟被他用力搖晃著,一陣頭暈,咬牙閉了閉牙,攢了些力氣。擡手用力一翻,隨著右腿一別,將胤礽踹開。胤礽沒有想到他居然敢和自己動手,失了先機,他身上又帶了重傷,兩人糾糾纏纏幾下,已經被胤禟壓在地上。

胤禟騎在胤礽身上,反手也是一巴掌,這兩日的委屈再也忍不得,厲聲道:“胤礽,你又以為這是誰的錯,不是你和索額圖心懷不軌,密謀叛逆,你心虛什麽?”

“還敢說你受我連累至此,是我的侍妾跟天地會有勾結?是我的身份引了那些人費盡心思的埋伏劫持?我才當真是倒了大黴,當日居然跟著你走了。”

胤礽自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是在天地會,也沒有人敢動他一下。剛剛被胤禟扇了一巴掌,還給了幾下,被他的無禮犯上氣的直冒煙。當下也不顧肩上傷口,下狠了力氣一手抓住胤禟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了他衣服,將他推了下去。

胤礽肩上的傷口裂開,鉆心的疼,這疼讓他更為氣憤,當下手下也再不留情。顫鬥中,胤礽的衣服被胤禟扯亂,什麽珠子,玉佩落了一地,甚至還有把鑲玉的小匕首。

胤禟形象更是慘不忍睹,他武功本就不如胤礽,剛剛扳倒他也不過是因為胤礽身上有傷。現在胤礽被他氣得有拼命的趨勢,他立刻又落在了下風。

纏鬥中,胤礽手不小心撕開了胤禟的上衣。胤禟穿的是那少年找來的細布衣服,其實也就是純棉布衣服,自然不如絲綢結實。胤禟紅著眼也顧不上這些,仍舊對著胤礽手腳並用的撕打。

胤礽卻一轉眼,看到了他背上的鞭痕,幾天過去,那鞭痕已經沒有了原先的紫紅色,卻是青紫了,更見猙獰。他驀然想起了那日胤禟被吊在房中,默默垂淚的樣子,不覺停了手。

胤禟的拳腳還是落在他身上,其實他累了半日,哪有什麽力氣。那些力道落在胤礽身上還不如肩上的傷口疼。胤礽低頭只看到他半敞的衣服包裹著瘦小的還是少年的身骨,下不去手了,將胤禟狠狠推開,罵道:“沒規矩,滾。”

胤禟被他推到石頭邊上,就要掉下湖去,氣得胤礽又上前勉強一把抓了回來扔地上,自己躺倒在一邊再不理他。

胤禟在地上喘了會氣,理智慢慢回籠,他心裏有些懊悔。倒不是說後悔打了太子,而是想著,自己又和他認真計較,胤礽平日只待在深宮之中,眾人又都對他眾星拱月般百依百順,經歷這種事,他自然也平靜不下來。更何況,他根本沒有對自己下狠手,至少溪邊的那把匕首,兩人都沒有想過去拿起來招呼對方。

伸手細細打理好又被撕破的衣服,胤禟將袍子下擺撕下一條將破的地方打了結,二月春寒料峭,溪邊當真冷的很。

有了力氣,胤禟去溪邊洗了手,又用手掬了些水喝了,雖不是玉泉山的禦用水,卻自有一股清冽甘甜的味道。

“給我弄你水過來。”上面一聲沙啞的命令傳來,胤禟嘴角抽動了一下,但是又想到他好像是為了救自己才受傷的,還是又從袍子上撕了衣角下來。

在清水中洗凈了,系在手背上,用手捧了水上來。胤礽皺眉看了,頗有些嫌棄的意思,但是還是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

擡頭瞪了胤禟一眼,胤礽冷著臉說道:“去那邊屋子看看,有人的話買些吃的過來。”

胤禟一楞,轉頭細看,才發現對面樹林掩映處露出一個小屋。胤禟自己也已經餓的胃裏翻騰,轉身扶了胤礽,過了溪上浮橋,來到屋前。

這屋果然是個小屋,只有一間,還都是樹枝茅草搭成的。胤禟喊了兩遍,並不見人應,索性自己去推了門。屋裏沒人,有竈有床,簡陋的很,應該是守林人的屋子,這季節卻不住在這裏。

胤礽看屋裏這破舊的樣子,眉頭皺的摔手就想走。胤禟一把拉住,平心靜氣的看著他:“出了這裏,今晚再沒有住的地方。”

胤禟又走到一張椅子面前,用袖子擦了,胤礽才勉強坐了下來。

胤禟看了看端坐的筆直的胤礽,這位是指望不上了。暗嘆一口氣,低頭看自己的手,也細白如玉,手心裏幾個薄繭還是習字拉弓的時候出來的。來了這裏,自己哪裏做過什麽雜事。

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晚餐怎麽辦,兩人大眼瞪小眼,一個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個是鐘鳴鼎食君子遠皰廚。一個皇太子,一個阿哥,誰做過這些事。最後還是胤禟翻了個白眼,轉身拿了屋裏的水盆,去溪邊拎了水回來,用抹布收拾了屋中塵土。細細翻找了下,又找到一個陶罐裏盛了少半罐的小米混著高粱的雜糧。

前一世母親做飯的時候,胤禟是看過幾次的,一些簡單的他也學過,但是電飯煲做米飯和用大鍋做是一樣的原理嗎……

往鍋裏倒了兩碗雜糧,想想怕不保險,添了三大碗水,轉過身看到正楞楞的盯著他的胤礽,又洩氣的自己去外面尋了一些枯枝進來。

胤礽從沒進過這種簡陋的地方,只覺一刻也不想待下去。可是真如胤禟所說,難道還要餓死不成。於是只得看了屋裏唯一可入眼的——忙的團團轉的胤禟,看他琢磨著放水,看他皺眉研究火鐮的用法,倒也不覺得無可忍耐。

“把你那匕首給我。”胤禟忽然轉身,胤礽遲疑了一下,自懷裏掏了那鑲金帶玉的匕首遞了他。胤禟又轉身出了屋,兩刻鐘後就回來了,衣角有些濕,手裏拎了兩尾魚。雖然個頭不大,胖乎乎的倒是有肉。

胤禟進屋看了看竈內的火依然旺旺的燃著,想著,似乎這樹枝很耐燒……

忽然他一把將魚扔給了胤礽,自己撲過去將竈內的火滅了。揭開蓋子一看,胤禟有些捂臉,上面如同稠密的米粥,還沒有變成自己想做的米飯,下面卻有了糊味——看來是鍋底的火太旺的緣故。

“餵!你、你把這倆先拿開!”

再轉頭,胤礽手裏捉著不斷跳躍翻騰的魚正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胤禟嘴角彎了彎,過去將魚拿回來,開膛去了內臟,尋了屋裏的細竹枝穿了,又撒上油鹽。將樹枝又放了些在火盆裏燃了,將魚在上面烤了。

當魚的顏色變的金黃以後,胤礽也不嫌這邊亂了,自己搬了椅子過來坐著,不斷盯著胤禟手裏翻動的魚。

胤禟不動聲色的看了看他,將穿魚的竹枝遞到他手裏說:“再翻幾次,我去盛些米,額,米粥。”這次胤礽倒是沒有拒絕。

胤禟怕碗不幹凈,又將一截竹竿斷成兩截,清水洗了,將上層還算完好的米粥盛到竹筒裏。走到火盆旁邊,胤礽正眼巴巴的看著他。

胤禟將米粥遞過去,看看魚,為難,“大概是可以吃了吧。”胤礽的臉黑了,他本來以為胤禟會知道熟不熟的,雖然餓的很,卻也等他回來判斷。

胤禟幾乎想笑,這位太子,現在看來倒是有了些可愛之處。兩人每人一小筒粥,一只烤魚吃了。

當胤禟重新給他包紮肩上的傷口時,胤礽總結:“我烤的魚比你做的飯強很多。”

胤禟想笑又努力忍住了,繼而想了想又說道:“粥雖然有糊味,但是這樣的雜糧做出的食物味道本來就很差,窮苦人家,卻多是用這個為主食。”

晚上熄了火,屋中唯一的一張床上,只有一條破舊的被子。胤礽死了不願意過去,胤禟想了想,去外面抱了細細的黃草進來。將床上的寢具收了,將草鋪了,躺上去倒也軟和。

“小九,你去裏面。”轉眼,用過晚餐的太子殿下的高傲又回到了身上。將胤禟推到裏面,覺的沒有枕頭,肩上的傷礙事的很,又把胤禟拎過來墊著。

屋裏沒有燈,天色黑了下來,外面不知道什麽動物的鳴叫一聲聲傳到耳畔。

“小九。”胤礽的聲音悶悶的響在頭頂,“如果我們沒有逃出來,皇阿瑪是不會為了我的性命不顧天下的。”

胤禟正迷迷糊糊,聽這一向對自己飛揚跋扈的太子這麽說,心裏詫異,嘴裏說道:“怎麽可能,就算不會不顧江山,皇阿瑪也會想辦法救我們的。”

“你以為天地會抓了我會向皇阿瑪提什麽條件?”略帶著鄙夷的,胤礽伸手撫著胤禟頭頂的頭發,“皇阿瑪寵我,我何嘗不知道。但是我並沒有忘本,更何況,皇阿瑪不在京裏,想我這個皇太子出事的,不知道有幾個!”說道最後,他冷笑起來,“就是自己兄弟,盼著我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胤禟一驚,忙擡頭說道:“二哥,這種話豈是亂說的。”

胤礽沈默了,繼而又冷笑:“你以為那幾個都這麽出眾,會甘心讓我一直壓在上面?不過是沒有機會罷了,”頓了頓,又說道:“我倒也不怕他們,只要我在,就沒有人扳的倒我。”

“都說高處不勝寒,在宮裏,又在我這個位置上,連兄弟情,當真都少的很。可是,不管皇阿瑪也好,這些兄弟也好,誰知道我願意當不當這個太子,當初我有選擇的權利嗎。”也是,因著他皇額娘,剛出生的胤礽就被封了太子,當時真是無上的榮寵。

“現在更加沒有那個權力,有退隱的王爺,沒有退隱的皇太子,如果我真下去,哼!”胤礽說完一低頭,黑暗中看胤禟眼睛亮亮的盯著他,眉頭一挑。

胤禟已經問道:“那二哥願不願意當這個太子呢。”

胤礽嘴角慢慢牽起,繼而趴在他身上大笑:“小九,這個以後將擁有這天下間至高的權利的太子,我怎麽可能不願意當?!”

倒也真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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