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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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註意,我們便不急著趕路。就像那些出門游歷的學子一樣,慢悠悠的走走停停。走到一半的時候,就看到了官府貼出來的榜文,太子被廢,貶為庶人,終身圈禁。

我看了眼旁邊的顧韶,按理說趙王倒了,太子該高枕無憂了。除非是我身邊的這個人,反戈一擊。雖然自己坦然赴死,但也不忘拉了太子一起倒黴,顧韶真是厲害。得罪什麽人也不能得罪他這樣的人。我再次提醒自己。

“一下子倒了兩個王,朝廷不會生亂吧?”

我雖不關心朝堂之事,卻不願因為皇室的問題,民間生起禍亂。但是顧韶這個狠人,就好比歷史上的三國時期的賈某人,怕是為了一己之私,寧可天下大亂的。

顧韶似笑非笑的瞧著我,“你什麽時候也關心起國家大事了?不用你操這個心,皇帝還有個小兒子。因為母妃身份不高,所以沒有封王。我見過他,聰明隱忍,擅用人,比他兩個哥哥強得多。只是以前他不逢其時,不逢其勢,所以難以成事。如今二王都倒了,只有他了,難道他還做不好這個太子?”

我點了點頭。舒了口氣。還好他還不是那個賈某人,他做這些事應該還是有些考量的。畢竟是個傳統的文人,雖說不一定忠君,但應該是愛國愛民的。

祺玉和顧韶一直不怎麽說話,顧韶瞧見他的臉,既沒有表示驚詫,也沒有開口問一句。他的態度雖漠然,倒讓祺玉自在從容了許多。

回到山楞垛的時候,蘭生熱淚滿眶的抱著孩子出來迎接顧韶。

顧韶卻只是看了看兩個孩子,然後淡淡道:“回去吧”,自己就先行進屋了。

蘭生微笑了一下,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祺玉有些不忿,我拉住了他。這事兒本就無法勉強,何況他們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外人沒法去摻和。

安頓下來之後,顧韶接起了學堂的教鞭,並且親自給林翰啟蒙了。

祺玉不想成天對著癡情的蘭生和漠然的顧韶,就要我帶他出門游玩。他和他們生氣,倒顯得像從前一樣輕松活潑,也忘了以前說過的不想出門的話了。

“那林翰就交給顧韶了?他畢竟才啟蒙讀書,這時候被我們帶著到處跑並不合適。”

祺玉思慮了半晌,點了點頭,“本來就是親生的父子,攔也攔不住血脈親情。我們時常回來看看他也就是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便去和顧韶告別了。

顧韶拿出一個信封給我,“這是你父母兄長的地址。”

我怔了怔,沒有開口說話。

他看著我,想了想道:“你從前從沒有問過我他們的事,這些年也沒有去找過。想必還是怪他們把你賣進了劉家,做那個腌臜的男寵。可還有你不知道的事。你爹娘後來去府裏看你,打聽到你沒有做下人,而是做了男寵,就要把你贖出去,還打算到官府去告劉家。不過那時候劉家權勢大,把這事兒壓了下去,還把你的父母兄弟趕出了京城。”

我點了點頭。當初我還是心性幼稚,只想著他們既然賣了我,那就兩清,彼此再不相欠,亦不是親人了。如今心智成熟,想事情便不是那麽硬邦邦的了。也不會那麽決絕的舍棄了血脈親人。只是,隔了這麽多年,我又不是真正的被賣進府的那個少年。他早就魂飛魄散了,之後才有我代替了他,成為了現在的我。我的確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他的父母兄長。或許,偷偷去看一看,偷偷地幫助他們的生活。

最多也就是如此了。在別人面前,我可以假裝我是他。在他的親人面前,我卻裝不了。

山楞垛的山頭文契我給了老族長,讓這一族以後再無後顧之憂。其他的我交給了顧韶,並且告訴了他我和那些村寨簽訂的契約,讓他定期收錢。那錢他有用便用,拿去做善事也行。若是無用,就算替我收著也行。我們出門游歷總會回來的。

我帶著祺玉偷偷去看了父母兄弟,他們的生活只能說還過得下去,勞作仍然很辛苦。尤其是那位兄長,似乎不比我大幾歲,當初據說和我很相像,如今看起來卻比我蒼老許多。這都是生活所迫。

我買了田地,並且雇好了佃農,讓祺玉把地契和契約送給了他們,只說是我送的。說我現在是朝廷的密探,不方便露面,所以拖他送田地給父母。說我以後若是辭了朝廷的職務,便會回去看他們。

總之是謊話連篇。我想幫他們,卻不想見他們,只能這麽辦了。祺玉回來之後還在唏噓,說一家人都是淚流滿面。我也有些心酸,可我實不知該怎麽面對他們。只能如此。

我和祺玉走走玩玩,他在馬車裏時,已經不再帶面紗了,也不在意我看他親他。實是他心裏有了把握,相信我的確把他放在了心尖子上。還笑說現在我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若是我對不起他,他就去投奔我父母。讓我哭笑不得。

就這麽游歷天下,我們最終在大漠安定了下來。我喜歡那裏的廣闊草原,喜歡那種跟隨鮮草流動的生活方式,喜歡每天騎馬牧羊。就連祺玉,現在也是煮奶茶,做手抓羊肉的好手了。

大漠裏因為種種原因,臉上身上留疤的人很多。他臉上的傷疤倒不顯眼。所以他在這裏面對外人的時候,也不帶面紗了。我想這也是他和我一樣喜歡這裏的原因。

“在馬上做吧?感覺特別好。”

“也不害臊”,我刮了他的鼻子一下。

“那有什麽,也不是沒有做過……”,他嘟嘟囔囔的。

“那次要不是迷了路,我怕你睡著之後凍壞了,也不會……”

“就一次,行不行?”

“你想累死馬嗎?”,我沒好氣的抱著他往帳篷走去,“草地裏和帳篷裏,你自己選吧。”

“……就草地吧。”

我放下了他,“草地的話,就等到晚上吧。白天人來人往的,你也不怕被人看見。”

“那就帳篷,現在。”

我笑著重新抱起他。這個人真是麻煩之極,也可愛之極。

每兩三年,我們會回一趟山楞垛。看看林翰,也看看顧韶和蘭生。顧韶成了方圓百裏內最有名的先生,他教出的學生連著數名考了秀才和舉人。他嚴厲認真,學生怕他,又敬他。我覺得他真是天生就適合幹這一行。他從那些山頭收的錢,也絲毫沒有和我客氣,全部貼給了那些讀不起書或者沒錢去趕考的有天分才華的人。十年,二十年之後,他教出的這些學生,恐怕會不得了。他來到這裏之後又改回了顧姓,他們家,還有他的後代子孫,恐怕又可以以此起家了。雖不是功臣世家,卻也是書香世家。只要家中出幾個高官,又有他的學生們幫襯著,他們家應該就會重新起來了。

這個人,真是厲害。認識他這麽久,還是只有“厲害”這個詞可以形容他。

他沒有再成婚,雖然求親的人絡繹不絕。他也沒有和蘭生在一起。不過,他並不拒絕蘭生的體貼照顧。他對蘭生的態度,也不是對下人或者男寵,反而像是對家人。

蘭生對此很滿足。祺玉即便不滿,看他那樣,也無話可說了。

我的確是胸無大志的。不需為兒孫計,兄弟侄子都是地主,生活的安逸無憂。

而我,只要照顧好我的祺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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