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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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裏只有幾只松鼠,蹦蹦跳跳的,煞是可愛。我沒什麽狩獵經驗,又不想離祺玉養傷的屋子太遠,只簡單弄了幾個陷阱,至今還沒有用陷阱網到過什麽像樣的獵物。

把那幾只松鼠扔進草籠子裏,拿回去給祺玉看。

山上沒有別人,他也就不再整天窩在床上了。偶爾會出來透透氣。不過一直帶著椎帽,遮擋著面容。我也只有等他睡著之後,才能好好看看他。

“吃松鼠肉嗎?”

“什麽?連這麽點肉你都不放過?”,正在撥弄草籠子的祺玉轉過頭來驚詫的說。

“你要是舍不得就放了吧”,我微笑道,“不過這些天的夥食太單調了,讓我想起吃飯都沒有興趣了”,無論在哪裏我們都請了廚子。只有在路上的時候,我才偶爾燒烤幾次,做幾次飯。大多數時候還是吃酒店裏的飯食,或者幹糧。真要正正經經自己做飯,我還差得遠,就連祺玉如今也比我強些。他上山打獵的次數也比我多,因此連狩獵的經驗或許也比我強些。不過如今他不愛動彈,每天懶懶的,連話也特別少。

“今天中午你做飯好不好?”,我在他旁邊蹲下,拉過了他正在逗弄小松鼠的那只手。

他微微一頓,試圖收回手去。

我握緊了他的手,放在臉頰旁邊,“好不好?”

“放手”,他小聲道,“……我做……你……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我滿意的放開了他。見他又重新把頭偏了回去,在心裏嘆了口氣。至少他現在沒有趕我走,晚上還願意在我懷裏睡覺,雖然不許點燈,也不能做什麽,但我應該知足了。

祺玉極度的要面子,某些殘缺對他心理上的打擊是巨大的。美麗的臉曾經是他生存的憑仗,後來則是他認為的維系我們感情的基本原因。

雖然我們在一起開始有這方面的原因,可是到了後來,已經不是那樣了。他本身的存在,身體,相貌,性格,言行,還有相處多年的經歷和情感,這一切讓他的容貌或者身體不再是我們在一起的重要原因。好相貌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罷了。有當然很好,沒有也罷了。

祺玉應該是明白這一點的。他沒有趕我走,而且晚上還能安然的待在我的身邊,我很高興他是真正信任和依靠我的。

但他仍對自己的臉耿耿於懷。他性格跳脫,我則靜些,因此原先我們在一起時,總是他圍著我的時候多些。如今卻反過來了,他總是下意識的避開了我,而我為了和他親近,倒要厚著臉皮裝作沒註意到他的疏離,硬要貼上去了。

每天天色暗下來之後,他的心情就能放松些。偶爾會摘了鬥笠,靠在我身上吹吹涼風,聽我說說話。

現在我們真是模仿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了。因為不點燈,晚上也做不了什麽,所以就早早上床睡了。早上外面亮起來之後,祺玉就會警醒的起床帶上椎帽,生怕讓我看見了他的臉。原本他是個愛睡懶覺的人,如今這樣讓我有些心酸。不過我仍是依從了他,改了生活習慣。之前不習慣的時候,因為吃飯睡覺都太早,上床之後睡不著,睡著了之後半夜又會餓醒。但數日之後,也就習慣了。

我和祺玉上山之後,住在他們狩獵時暫時休息的小木屋裏,雖小,卻是什麽都有,五臟俱全的。我挨著那屋子,又建了幾間木屋。圍了一圈籬笆,就成了個院子。原本在山下時,也曾幫族中要娶媳婦的小夥子起過新屋,這倒難不倒我。

山上雖好,卻要防備野獸,打水也不便,因此對別人來說實不適合久居。但對我們則沒有這個問題。我和祺玉是不怕什麽野獸的。打水雖要走得遠些,以我們的體力卻也不覺得辛苦。對我們來說,山上倒是個清靜的好地方。

只是白天連吃飯他都要避開了我,著實讓我郁悶。去小溪邊洗碟子碗時,他倒又不離左右的陪著我了。

“你做飯的手藝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我以前都沒有留意到。”

“嗯……以前沒動過手……”

“那你是什麽時候學的?”

“你說想和我一起游歷天下……我想我們總不能走到哪兒都帶著個廚子……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旁邊有多餘的人……所以平時她們做飯時,我就多留意了……雖是沒有親自動手,可也學了些……”

心裏頓時像喝了蜜一樣甜,我笑瞇瞇的側頭看他。他卻避開了我的眼神。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說話嗎?你摸到我床上來,那麽囂張的樣子,說要和我做交易”,我笑問道,和他現在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以前我不喜歡他那樣,現在我倒寧可他的性格仍是那麽張揚。好過現在不正常的沈默和畏縮。

“嗯,記得,那時候你很討厭我吧。”

“談不上討厭。反正是各取所需,你情我願。但那時候肯定不像現在這樣喜歡你。”

“那……那時候你是不是很不願意屈居人下?”

“倒也沒有。不過開始是交易,自然要按著你的喜好來。後來既然是把你當成了自己人,你又願意……,這才改了習慣。不過要說我的喜好,的確是更喜歡在上面的。從前我大約是喜歡女子的,只不過到了劉府生生被扳了過去。因此雖然習慣了和男人歡愛,似乎還是在上面更符合我的天性。你若是和我一樣,以後我們就換著來好了,我倒從沒有強求你的想法,只是見你沒有那個意思罷了。”

“不,不”,他擺擺手,“其實我是無所謂的,只是當初你年紀很小,我想著你不擅長……,而且體力……,所以才那樣。我真是無所謂的,能省力又享受當然更好。”

已經幾個月沒有房事了,從前一個人的時候還好。如今這個人夜夜都躺在我身邊,什麽都不能做,一有那個意思他就渾身僵硬,我也只好熬著。他現在和我說這個,我的心思不免就在這一件事上轉悠。也許……他和我談這個……是心裏松動了?晚上可以……?

我瞥了他一眼。

他卻偏過了頭,又說,“我以前去花樓,你是不是很不高興?”

“當然”,我點點頭。

“那真的只是逢場作戲,我是最明白其中的道道的。你信不過我?”

我想了想,“要說信,其實我還是信的。哪怕你和他們上了床,我也信你心裏面有我。不過就算是信你,我也仍然不高興。不高興你身上沾染上別人的味道,不高興別人看見你的身子。要是我上花樓,你信我嗎?你高興嗎?”

“你不是那樣的人,我了解你,你嫌他們臟。我不會去招惹花樓子外面的人。但若是你出軌,卻不會找花樓裏面的人,必定是找良家子,說不定還是女子”,他略帶酸味的說。

我拍了拍他,“明明是你夜宿花樓,該吃醋的也是我。”

“我……其實……真正那個也只有幾次……我心裏還是盼著你回來……心裏還是有顧忌……也只有心裏難過的受不了的時候,我才會把自己灌醉了……才會那個……平時我也只是想能有個人摟著睡覺……我又不想把人弄回家裏……所以只好睡在花樓裏了……”

“你還有理了?”,我白了他一眼,“過去我們都有錯,扯平了,以後也不再提了。你也別老提醒我你和別人睡過了。”

“我怕你以後怨恨我。現在我們好,所以你什麽都不計較。若是你以後看我不順眼了,那我做什麽都是錯的。我的出身,我上花樓的事……”

“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有些好笑的反問他。

他卻避開了我的眼神,沈默不語。

我沈思了一下,我自己的經歷雖然不多,但是看得多,聽的也多。就拿族中的事來說,因為祺玉經營的產業的關系,大家的日子都好過起來了。尤其是負責運貨和管理店鋪的那些人,也算是小財主了。山民純樸,大部分仍是照舊過日子。但也有些漢子,能與老婆共患難,卻不能共富貴的。嫌棄妻子是黃臉婆,買了妾,或者在山下置了外室的。要說相比於山下的盲婚啞嫁,全憑父母和媒人的說合定奪成婚,夫妻感情不合倒也罷了。可是族中倒一向開明,一般都是青年男女互相愛慕,然後成婚。感情自然與那種父母訂婚的不同。彼此依靠了一二十年,日子過好了,漢子卻嫌棄老婆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其實不過是嫌棄了,怎麽都看不順眼了。

所以他的擔心倒也不無道理。

那時候祺玉還看不慣,想去管管。被我攔住了。畢竟是別人的家事,而且就算管得了人,也管不了心。日子過得不一樣了,這些都是常事。我們卻不該因為改善了族中的生活,而事事壓別人一頭。那不是長久的相處之道。畢竟我們是外來的,既不是族長,也不是族中長老。人家尊重我們是人家的事,我們卻不可以因為這個,就自覺高人一等。家務事本來就鬧不清,管人家的家事更是大忌。反正這種事族長和他們的親戚朋友也會去勸的,我們卻不好去幹涉了。

“那你要我怎麽保證?發毒誓?”,我無奈的問他,連我自己都不信的東西,用來保證有用嗎?我確實覺得自己不會變,但我這麽空口白話,他恐怕難以相信。人心的確是善變的。

“什麽山盟海誓我卻是不信的”,他定定的看著我,想了想,嘆了口氣,“算了吧,如果你將來變了心,我就找個地方,收養個孩子,也算有人給我養老送終。如果你沒變心,我就好好地和你過一輩子,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然後讓林翰將來把我們合葬在一起。”

我笑了起來,“你想得可真遠。我不會變的,你別操那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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