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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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掉了賬本,收好了銀票。吃過了陳嫂準備的早飯,我打算上床補個覺。祺玉面色青白的一口也沒吃。

“一想到她剛才殺了人,我就吃不下她做的飯……”

“她所有的親人都是因為那老東西死了,狠一點也是正常的。”

“他們有仇是他們的事,你幹嘛摻和進去?這可是殺人啊。再說那個管家也沒有直接殺人……”

“的確”,我點點頭,“雖然那管家逼死的人不少,但誰也沒看見他親手殺人。再說那些被他逼死的人我也不認識,和我其實沒什麽關系。但我認識陳嫂,答應了幫她。這就夠了。”

陳嫂那利落的動作,還有“剁碎了”三個字,倒頗有演義小說裏賣人肉包子的女強盜的風采。老陳平時不吭不哈的,看上去很好欺負,動起手來卻也是不動聲色,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們當然不能算什麽善良人,我也同樣不是。

有些人在大仇得報之時,因為仇人求饒就心生不忍;或者因為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就“寬宏大量”;因為相信什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把仇恨輕輕放過。

我肯定不是這樣的人。老陳夫妻也不是。

若是善惡沒有區別,恩怨也不分明,那這個世間會糟糕成什麽樣子?

我心胸不大,甚至睚眥必報。但是惹過我的人得了教訓,就不敢來第二次。

那些永遠不敢反抗的懦弱老實人,只能一次次的被人欺負到死。

等著老天給惡人報應太可笑了,還不如依靠自己。

就像老陳夫妻,和那個管家相比,他們微不足道。可只要有那個心,哪怕沒有我,終有一天他們總能報了仇。

把自己的事推給老天,真不如臥薪嘗膽十年,二十年。

陳嫂他們這樣的人多了,作惡的人再做惡前,才會多想一想要不要那麽做。

“不過那老東西真夠壞的,仗著劉能的勢,把壞事都做絕了吧?劉能都沒有他那麽壞。”

的確,劉家在此地立足多年,雖然有不法的事,但大部份時候還是本分做生意的。生意人嘛,若不是騙子,不是只想做成一錘子買賣就跑,都是要講求信譽的。劉能雖奸猾,但少有害人性命的,也沒必要那麽做。倒是他養的狗,心黑手狠,算是把壞到根子上了。

“季玉……你那時候為什麽殺人?”

“我被蛇咬了那一次,倒在荒林裏,若是沒人經過救了我,恐怕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是一個老人救了我。還沒等我傷好的時候,他十一歲的孫女被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小胥吏搶走了。才十一歲的小孩子啊,當天就死了。我傷好了之後就殺了那個人。”

“……你說你被蛇咬了,可你沒說你差點死了”,他喃喃著說。

“……”,若是小傷怎麽可能休養大半年。因為蛇毒入體,被咬的那條腿差點廢了。好在我有功夫在身,體內有一股對身體很好的氣,醒了之後才能用它慢慢的一點點的逼出蛇毒,修覆經脈。

這還得感激眼前這個人教了我那功夫。

也算是因禍得福,以前那團氣只是在小腹那一塊,也只有在我和祺玉做那個事的時候,才會在身體裏轉一圈。因為療傷我發現它對身體很有好處,沒事的時候就讓它轉一圈,倒比我和祺玉一起練功的效果還要好。

“季玉……”

“睡吧,休息好了起來吃頓飯,我們就該離開樂城了。”

“我睡不著,你再和我說一會兒話吧?”

“你想說什麽?”

“嗯……那肉包子是怎麽回事?”

“裏面加了料,是我在西南得到的一種用來對付蛇鼠蟲蟻的藥粉。迷暈那幾只看家狗自然沒有問題。”

“那用圍棋子打人呢?”

“和你點穴的道理是一樣的。”

“很容易嗎?”

“並不容易,要穩要準,力度還要足夠。要是沒有打準穴道,你把他打疼了,他會立刻叫出聲來,引來別人。要是力度輕了,根本點不住人。這些沒有近身的時候那麽容易做到。”

我也是沒人的時候,每日每日練習了很久.春天打花,夏打蚊蟲,秋打落葉,冬天太冷,在被窩裏不願意下地吹蠟燭,就用它來滅燭火.

我把練習的心得和經驗告訴了祺玉,他一聽就苦了臉,“算了,又不靠這個吃飯。”

我讚同的點了點頭。的確,我們又不當兵,也不上山為匪,能跑,能保護好自己就行了。我要不是用得著,也不會刻苦的練習這個。

“對了,你最後往那個劉能的枕頭上撒了什麽?”

“也是肉包子裏的那種藥粉,可以讓人昏睡。”

“有這種好東西幹嘛不早用,也就不用你一個個的點了。”

“藥粉不夠,劉能枕頭上的那些,是最後的一點了。”

“不能再配嗎?”

“我可沒有藥方,這是人家的秘方。能給我一些藥粉,已經是難得了”,我笑了,“再說用完就用完了,為什麽還想要?你難道還想做什麽歪門邪道的事?”

“才沒有。以防萬一嘛。”

“用不著”,偷盜殺人都是犯罪,沒事兒我難道還會搶著去做?有事的時候,自然有那時候的辦法。

“季玉,你變得和過去不一樣了。”

“是啊。”

從我認識這個世界開始,我就只有自己,也只能靠自己。所以我小心謹慎,保護自己,稍顯自私。

從我讀書識字開始,我就知道我學這些只是為了實用,而不是進入朝堂。所以我不考慮天下大事,沒有愛國愛民的胸襟,也沒有把可用之人都當做棋子的頭腦和氣魄。

十四歲的時候,我戰戰兢兢,渴望的只是自由。

十八歲的時候,我謹慎小心之餘,享受這種自由的平民生活。

科考歷練了我的智慧,在外面兩年的生活則是定了我的性情。

兩年時間不短不長,一路上我有疑惑,有痛苦,有孤獨,有快樂,也有思索……那一路不是在樂城的安樂窩,結識的人也不再只是一同考試的那些士子。此時我才算是認識了這個世界,融入了這個世界。

我知道自己原本不是這世間的人,這個認知催促我不斷的前行,尋找自己最想要的活法。

我不想要大富貴,只求三餐溫飽,做一個有用的庸人。有三五知己好友,有個安心的家園,活的理直氣壯,清清白白。

我殺過人,用過陰私手段,卻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因為是個庸人,不求通達世間道理,只願做到問心無愧,恩怨分明。

在那些孤獨的夜晚,我也思念祺玉。在西南山區裏,看著那些熱戀的青年男女圍著篝火跳舞,我也會想,不知道此刻祺玉在做什麽。看見很多貧賤夫妻,相互扶持,彼此依靠,我也期望年老的時候,我和祺玉也能如此相伴。

也許是因為他不斷的讓我失望,我還沒有來得及把祺玉看得比我自己更重要。可他很重要,就像親人一般。

做完了該做的事,回到了樂城。卻見到了一個愈發讓我失望的祺玉。

兩年前我性情未定,也不夠心狠。如今卻已經心硬如鐵了。

因為內心裏的明白,明白自己想要怎樣,所以我不會再因為渴求溫暖,留戀回憶而繼續一邊退讓,一邊期待。

若他果然不是我想要的人,不是能陪伴我的人,我會斷的幹幹脆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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