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灑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畢業典禮在學校新修葺的操場上舉行，臺上站著這一屆的17位支教老師，臺下所有學生的畢業歌聲‘送別’傳遍了遼闊的天空。

師生們緊緊地站在一起，面朝著前方的鏡頭，聽到攝影師說了聲“1、2、3，茄子！”

那一瞬間，所有燦爛的笑顏在這一刻成為永恒的回憶。

照完相後學生們懂事地排成一條長龍，一個個地走到老師面前：敬禮、擁抱、謝謝。

不知是誰先濕了眼眶，大家最後都泣不成聲。

“沈老師！”沈清坐在窗前的書桌旁，聽見不遠處傳來的一聲呼喚，立即擡頭，初夏的風拂過她的長發，帶走一縷幽靜的芬芳。

吳佳佳趴在窗臺上，“老師，我想和你說個事。”

“怎麽了？”

中考才剛結束幾天，學生們都放了假，校園裏冷冷清清的，沈清也和其他老師一樣在等著中考成績出來。

吳佳佳自從中考結束後就搬回去住了，不過她也三天兩頭地來學院找沈清，吳佳佳笑嘻嘻地看著沈清，“沈老師，我來是想問你，你覺得我哥哥怎麽樣啊？”

“吳哥人很好啊。”

吳佳佳眉眼彎彎地笑著，“我哥他是一個很悶葫蘆的性子，我想如果我不告訴老師你，永遠也不知道他的心意。”

沈清楞了一下，察覺出了什麽，摸了摸佳佳的頭，“吳哥是真的很好，如果老師之前沒有那麽喜歡的人，那麽能和他過上一輩子會是一種很安定、快樂的生活。”

吳佳佳頓了一下，咧嘴微微一笑，“我明白了，沈老師，你放心，我哥他永遠不會對你說什麽的。”

沈清躺在床上睡覺時，偏頭看著黎瑤安睡去的容顏，輕輕下床，為她撚好被褥。

站在臺階外，背靠著褪了皮的墻壁，天空還有那清幽的月光。夜間的沁涼的風襲亂了沈清的長發。

沈清的視線落在那盞路燈下，脆弱的光芒在冰涼的地面上投射出鱗鱗散散的光斑。

那個男人，站在那兒，依著燈桿，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一味地看著自己，眼底只剩下無限深邃的光影。

沈清失神地看著他，眼裏漸漸蓄滿淚水。

原來有種想念，真的是連輕輕呼吸也會感到疼痛。

你好嗎？有想我嗎？有找過我嗎？

你還，愛我嗎？

7月初，中考成績陸續出來了，當沈清拿著成績單的時候看著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數，一個一個地仔細對照名字，每一科成績都認真看著。

每看過一個名字，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溢出了一股感動。果然，這些孩子們日日夜夜的努力是沒有白費的。

沈清和其他老師都覺得很欣慰，今年的243個學生裏，考上縣高的占了79%，是歷年來最大的一次進步。

黎瑤看到自己的成績單時，猛地撲上來抱住沈清，嘴裏一個勁地道著感謝。 沈清輕輕摸著她的頭，微笑著告訴她，“你現在還小，未來的日子還太長，答應我，以後無論做什麽事，也不要少了現在這樣的堅持和激情。”

黎瑤重重地點頭，眼裏已經蓄滿了淚花，“沈老師，你知道嗎？雖然我的爸媽已經不在了，但我一直覺得你就像是我的媽媽。謝謝你收留我、讓我堅持下去，未來的每一步，我都會記得你曾經告訴要努力地生活下去，因為不努力就絕不會成功。”

沈清擁著她瘦弱的肩，臉上笑意輕盈，“你真的，長大了。”

畢業的聚會就在學校新修的操場上舉行，不需要多麽隆重的宴會，就像是過年一樣在操場上擺了很多桌酒席，附近的家長都趕來連夜備好一桌桌的酒席。

這就是山裏的‘八大碗’，每一道菜都帶著濃郁的民風氣息還有地道的味道。

沈清坐在桌邊，面前擺著農民家裏自己釀的米酒，這種酒很香很醇，並且不容易醉，沈清嘗了一口後，就為這樣回味無窮的滋味深深著迷了。

期間不斷有學生家長過來向老師敬酒，一些不能喝多的老師就以茶代酒。

吳胤忠走過來時，端著一白瓷碗的米酒，沈清微笑著看著他，吳胤忠像初見時摸了摸後腦勺，臉上的笑意敦厚、樸實。

“那個沈老師，真的很謝謝你照顧我妹妹這麽久。”

沈清笑意輕盈，“你已經謝過很多次了，我怕我都受不起這樣的謝謝了。”

吳胤忠停頓了一下，似斟酌了一下，“你要離開這兒了吧？”

沈清輕輕頷首，“我一有時間會回來看你們的。”她下周的火車票，終點是宣圳。

吳胤忠眸子微暗了一下，不過立即恢覆了清明，他笑著端起酒杯，“沈老師，我敬你，你走好。”

沈清喝下那碗酒時心裏輕輕道了聲謝謝，謝謝你從沒有對我說出口......

沈清收拾宿舍裏的行李時，才發現自己在這兒待了三年，行李卻這麽少。

她輕輕拉開行李箱的拉鏈，翻到那一疊照片時，沈清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輕輕摩挲著照片上那個男人。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喚，沈清收了照片，擡眼看著倚在門框上的吳佳佳。

吳佳佳臉上帶著夏日的笑意，兩根羊角辮隨著她的走進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沈老師，你在整理行李？”

“嗯。”沈清微笑著摸摸她的頭。

吳佳佳探過來腦袋，“沈老師，我真的很舍不得你走。”

“好好念書，”沈清拍了拍她的肩，“你現在還小，以後還會遇見很多人。或許你們比同齡人更習慣分別。”

吳佳佳笑時臉頰有淺淺的酒窩，她眨巴著眼，“沈老師，如果你能當我嫂嫂就好了。那我們就不用分別了。”她惋嘆了一聲，“不過我哥悶悶的，老師你還是像現在這樣和他作朋友的好。”

沈清眼中有意味不明的情緒滑過，良久後也嘆了聲氣，“佳佳，如果我可以忘記那個人，我真的會選擇留在這兒，因為這兒的生活那麽安定，像是讓人不想失去的家一般。”

吳佳佳明亮的大眼睛裏充盈著靈動的光影，“沈老師，你什麽時候想回來了都可以，因為我們大家早已把你當做家人了。”

沈清粲然一笑，輕輕擁住她，“我會很想你們的。”

去火車站的那天，沈清提著行李箱，穿了一身米色的長裙，穿梭在人來人往的火車大廳裏，這一趟火車開往的方向是雲南的機場。

在檢票口處排著長隊時，沈清聽見身後的一聲聲呼喚。

猛地回頭，看見全班98名學生一齊從車站門口走來。

為首的人是班長吳佳佳，經過了三年時間，看著他們稚嫩的臉上又多了幾分長大後的穩重，那份成熟很讓人安心。

沈清的淚水輕輕灑進沁涼的風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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