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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前去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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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是片刻,很短的片刻。

柏小妍從他懷中離開,仰視著他,輕聲問道:“要去多久?”

陶安泰搖搖頭,拉著她的手來到石桌前坐下。

“我父親以前在那裏帶兵。將近十年。”陶安泰想跟她仔細說西北的情況,但話到嘴邊卻又覺得沒有必要,只說了這樣一句,便默默地望著柏小妍的眼睛。

她的眼睛依舊很亮,是純如秋空的明亮。往昔,這明亮中或者寧靜或者倔強,或者喜悅或者憂傷,卻都沒有此刻的眼神——猶未消盡的驚嘆,還有深深的不舍,混著朦朧的依戀。

“十年……你也要去那麽久嗎?”柏小妍輕聲嘆著,眼睛裏籠上了一層濛濛的水霧。

陶安泰低下頭。

“我不知道……恐怕不會那麽久……我不會去那麽久!只是——”他擡起頭來,目光裏被他壓抑的深情終於爆發出來:“只是我不想再離開你——能多在一起幾天也是好的。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走,這幾天在京裏陪著我?”

柏小妍臉上漲起一陣潮紅,輕輕咳了起來。陶安泰慌忙起身,給她捶著背,目光中熱切的探詢,卻絲毫未曾減少。

“我——我可以在京裏,可是我不想去王府。”柏小妍最終還是軟了下來。

陶安泰苦笑一聲,道:“如果不是我不能常出來,也沒有必要非要你去王府。何況,我是真有事要求你。”

柏小妍一聽說這個“求”字,馬上不自在起來,道:“你又說‘求’,到底什麽事,快說出來。我能幫忙的,為什麽不幫忙?”

陶安泰道:“中秋節皇後要省親,我想讓你去為她做幾個正宗的丁家菜。”

柏小妍驚訝道:“為什麽非要我去?難道別人不行?丁家菜又不是秘而不傳,肯定還有別人能做。難道你家就沒有嗎?”

陶安泰搖搖頭:“有號稱能做‘丁家菜’的,但是如果他們做的真的有那麽正宗,我會對你做的菜覺得驚艷嗎?其實我們姐弟倆和丁家菜還是很有緣分的。小時候,令祖丁無為老先生還在王府上,我和姐姐吃了很久他做的味道。後來,丁老先生辭去廚房總管,我就和丁家菜無緣了。雖然後來又請了幾個說是會做丁家菜的廚師,但總不及小時候的味道純正。姐姐是在進宮之後,重新吃到丁家菜的味道的,那時候是令尊掌管禦廚。後來令尊也離開了,姐姐也再沒吃過那個味道。”

柏小妍笑道:“難怪你在我家吃飯也沒表現出很驚訝的樣子,原來早就知道我家菜的味道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又不是沒吃過,幹嘛總想著讓我做給你吃?”

陶安泰也笑了,笑容宛如春水一樣在嘴角漾開。他俊眉一挑,道:“你欠我的,我能不追債嗎?何況你做的和別人做的又不一樣。我當然要嘗嘗。”

柏小妍臉上的笑卻收斂起來,垂下眼簾道:“那我今天做給你好不好?你——你喜歡吃什麽?”

“我喜歡——”陶安泰忽然啞然失笑,道:“我喜歡你做的菜。你去做吧,不管什麽都行。”

柏小妍站起身,向他微微一笑,向廚房走去。躲在門後悄悄看著他倆的杏兒,也連忙跑了出來,看了陶安泰一眼,跟著柏小妍走向廚房。

陶安泰看著兩個女孩子離開,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默然用手支著頭,忽然覺得一股疲憊感襲上身來,眼睛便微微合攏,朦朧起來。

“你怎麽睡著了?天才剛擦黑。”朦朧間,陶安泰感覺到一雙軟軟的手扶在他肩上,他一睜眼一回頭,正看見燈下柏小妍那雙帶著擔心之情的眼睛。

“嗯?我——”陶安泰坐直身子,看了一眼石桌上,中間一盞紗燈下,四碟菜,兩個果盤,一壺酒,已然擺上了桌子。“沒什麽。”他笑了笑,“你已經做好了?真是精致。”

柏小妍給別人做過很多菜,比賽時候也做過很多菜。可唯獨這一回,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回是專門給你做的,別說我還欠你一頓飯了!”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紅了臉強找出這麽一句話來。

陶安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亮晶瑩的糖醋裏脊,放入口中,一點酸甜登時融化在口中,仿佛將他的心裏都裝滿了這種感覺。

“你請我,就為了還這份債?”他看了柏小妍一眼,目光閃閃,正將她聽到問話後那副窘態收進眼底。

“你——你哪來這麽多問題?”柏小妍俏臉微嗔,伸手拿起酒壺,端過酒杯,給他和自己都斟滿了酒,又將陶安泰那杯端至他面前,舉著自己的酒杯道:“先敬你一杯——”

話只說了一半,她便住了口。往日裏那些敬酒的言辭不知怎的一句也說不上來,而她自己想說的話,更是半句也說不出口。

陶安泰接過酒杯,放在自己唇邊,也是不飲,兩人就這樣舉杯對望,在月下,在燈前,任憑眼波流轉。

————

這是柏小妍第二次進逍遙王府了,不過這一回不是偷偷地悄悄地,而是光明正大地。不是從側門走進去,而是從偏門被人用轎子擡進去。

她坐在軟轎裏,從轎簾縫隙處向外一路看著,才知道逍遙王府究竟有多氣派。

她看見寬敞得可以跑馬的庭院,看見蔥蘢茂郁的奇花珍木,看見富麗軒昂的各式館舍,也看見了王府中巡回的威嚴侍衛、穿梭的內侍侍女。

柏小妍正在心中默默地將自己所經之處記下來的時候,轎子停了下來。外面傳來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丁姑娘來了?請下轎吧!”

柏小妍走下轎來,便見一個身著水田襖子的婦人站在轎前,臉含微笑地望著自己。柏小妍向她見過禮,那婦人便道:“丁姑娘,你隨我來,先去見見王太妃。”

柏小妍一陣緊張。她聽陶安泰說過他的母親,心中覺得那是一個美麗有風度、高貴卻也規矩多的貴婦。

她隨著婦人走進院子,迎面便見蔥蘢樹木夾著的石徑終點,是一座小巧的宮殿,待走近後,便看清楚上面懸著一塊紅底金字的大匾,上書“慈安”二字。婦人卻不領她進殿,而是轉過宮殿,順抄手回廊來到一處小小的軒前。

小軒上沒有匾額,只在門前柱子上懸了一副對聯。柏小妍看了一眼,見上面寫的是“一池秋水一簾月,半縷流雲半痕紗”。還未及進門,她便嗅到一絲從簾中透出的幽香,好似梅花的清寒中帶著一絲檀香的暖意。

“王太妃,丁姑娘來了。”婦人站在軒外,恭敬地回稟道。

“進來吧。”軒內,傳出一個沈穩而溫和的婦人聲音。

略一遲疑,柏小妍隨著婦人走進軒中。軒中布置得小巧而精致,無論什麽,都透著豪華富貴之氣。

一個看上去不過四十來歲的華服美婦坐在桌旁,正用香箸撥著香爐裏的灰燼。陶安泰坐在她身邊,目光看似平靜,實則透著滿滿的笑意。

柏小妍被他看得不自在,匆匆瞟了他一眼,便低下頭去。

“丁姑娘,上面這位就是王太妃。”婦人低聲告訴柏小妍道。

柏小妍雙膝跪下,向華服美婦施禮道:“民女丁柏小妍,見過王太妃。”

王太妃已然放下手中的香箸,看著柏小妍,語帶笑音道:“丁姑娘,擡起頭來。”

柏小妍擡起頭,只低下眼簾。祖父和父親都說過,面見位高者,無論何時都要謙卑恭敬。

王太妃打量著柏小妍,見她體態瘦削而不寒薄,衣著合體而素麗,面容清秀而不妖媚,眉眼間謙恭中帶著一股自來的骨氣,眼眸中不由流露出一絲意外。

“這衣服料子好像是宮裏的。”王太妃忽然間說了這麽一句。

柏小妍垂首道:“王太妃容稟。前些日子因為出了些意外,以至於民女落難。多虧王爺饋贈衣物盤纏,這才幫助民女渡過難關。民女要多謝王爺出手相助之恩。”說完,她便向王太妃和陶安泰都叩了頭。

王太妃似有深意地望了陶安泰一眼,道:“泰兒,你倒是俠骨熱腸。這樣的事情,該叫為娘知道才對。”

陶安泰忙一點頭,道:“孩兒記下了。母親,這位丁姑娘雖然年輕,但廚藝卻高超,其盛名已在京城中傳揚開了,就連府裏也有人在談論她。您怕是也有所耳聞的吧?”

王太妃道:“聽說了。是有些人在談說丁姑娘。所以娘才叫你將她請進咱們家裏。一來可以讓我認識認識,二來呢,若是真有本事,也可給我們幫幫忙——丁姑娘,王爺相必已經能跟你說了吧?”

柏小妍答道:“王爺說過了。皇後省親,王太妃一片母愛慈惠之心,所以才讓王爺找到民女,讓民女擔此重任。民女既高興又惶恐,若您能信任民女,民女一定盡心盡力,全力以赴。”

王太妃道:“你祖父丁無為在王府裏伺候過老王爺,口碑很是不錯。你父親又曾任禦廚,手藝自然也是沒得挑。聽說你是現在丁家的神廚繼承人,前些會子‘神廚大擂’上,表現又不凡俗,怕是有些真功夫的。一會兒過去見見廚房的管事,讓冷主管考考你。若他說能通過,你就留下吧!”

柏小妍認真聽著,不時答應著,最後答應道:“民女聽從王太妃的安排。”

王太妃便叫剛才的婦人帶她到後廚去見冷樸心。柏小妍給王太妃磕了個頭,跟著婦人走了出去,卻不知身後的陶安泰已經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就想向自己的母親告退出門。

他剛一站起來,王太妃便沈下臉,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陶安泰明白母親的意思,便站在那裏,也不敢動彈,陪笑道:“母親,兒子前面還等著客人,難道您忘了?”

王太妃道:“沒忘!不過我也知道,你會客是假,去看那丫頭是真。泰兒,你當我沒看出來,你看她的眼神?你和花驚容認識這麽多年,我也沒見你用那種眼神看過她。你先前口口聲聲說心裏沒她,你和她只是朋友,可如今一見,果然全是騙人的。泰兒,娘今天告訴你,除非半夜裏出了太陽,你別想把她娶進門!”

這一番話說得陶安泰好似三九天劈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從內到外,都冷透了。他本想柏小妍進了王府,便可以讓母親慢慢認識柏小妍的好,讓她能接受柏小妍,可沒想到剛剛見完她,便說出了這麽一番讓自己傷心失望的話。

“泰兒,並非是我不近人情或者勢力虛榮,只是你們的確不合適。等忙完這件事,我就讓她出府了。”大約是看見兒子臉色越來越難看了,王太妃站起身來,叫上婉如道:“泰兒,我先回去了。坐了這一會子,腰有些酸了呢!”說罷,也不理兒子,帶著婉如徑自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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