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禁猜測，於家這是要韜光養晦，還是棄車保帥？但無疑，於家是打算放棄皇後了。

廢後的聖旨下來後，柏小妍孤身去了景賢宮。她也不多言語，靜靜地站在尤安身後，看著皇後交出鳳印，換下華服，除去鳳釵。而後尤安看了眼柏小妍，示意其他宮人都隨他退下，徒留下柏小妍與皇後面對面地站著。

其實在這一刻，柏小妍是有些迷惘的，她已經記不清為何要與皇後爭鋒相對了，而看著皇後如此下場，柏小妍也沒覺得有半分的開心。

“昭儀可有話要說，我這就要去靜心宮了。”皇後，或者說於穎，淺淺地笑著，這讓柏小妍突然發現她的右臉頰有這著一個小小的梨渦。

“那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柏小妍反問著，她看著一身純白的於穎，臉上不再掛著讓人膈應的笑容，眼神涼薄，不知怎麽的，柏小妍覺著這才是於穎本身的樣子。

“這是個被詛咒的地方，昭儀，千萬不要迷失了。”於穎頷首小妍，便悠悠地走出了景賢宮，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迷失。

柏小妍楞楞地看著於穎的背影，這是第二次有人這麽說。柏小妍記得半年前逼宮的時候，穆太後跟她說的話，“這權力啊，一旦握住了，就放不開啦，這小小的後宮又豈能滿足。你也莫要笑，等有一日，你掌權了，你自會明白今日哀家所言。”

低頭看著自己莫名顫抖起來的手，柏小妍的心一跳一跳的，她走在報仇的路上，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所做的已經不單單是為了報仇。

昔日奢華至極的景賢宮，如今算是人去樓空，好不淒涼。柏小妍在大殿裏站了好久，直到腳酸疼的再也站不住。扶著墻慢慢往外走著，柏小妍的腦子裏是空空的一片，她想要弄明白自己的心思，可越是想就越是什麽都想不起。

“昭儀。”

迎面走來了一個人，柏小妍呆呆地看了那人的臉許久，混沌的思緒這才慢慢清明，眼神波動著，柏小妍輕輕地喊了聲：“餘丞相。”

陶安泰本是為了調查於家通敵叛國的事而入的宮，不想遲了一步，皇後已經被貶進了景賢宮。他正想著，人雖走了，這東西一時半會地倒也還沒收起來，不如就在景賢宮搜尋些含沙射影的東西。有句話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要有了懷疑，哪怕是一粒米，也可以說成是雕刻了字詞的通敵書信。

不過不想才進了景賢宮，陶安泰就看見了柏小妍，看著柏小妍失魂落魄的樣子，陶安泰一時間倒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昭儀的侍婢呢，怎麽沒跟著？”

“我心裏有個問題，想要問問皇後。”柏小妍看著陶安泰，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但這個問題，我不想讓她們知道。餘丞相，你說權力是什麽呢，這一路上，你有沒有懷疑過自己？”

“人無完人，定會有不確定的時候。當有一天你開始懷疑自己了，不要去否定，而是要去接受，人從來都不會無故地懷疑自身。”柏小妍的問題問的直接，陶安泰也就聽出了內裏的癥結所在。在陶安泰的心裏，柏小妍還小，尤其又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這皇宮裏充斥著人世間最多的欲念，會被誘惑是必然的。

“若是日後，我走不出來了，你會怎麽做？”聽了陶安泰的話，雖說沒有醍醐灌頂，但柏小妍也多多少少明白了些，開始直視起自己心裏那些自覺齷齪的心思來。

陶安泰一眼望進了柏小妍的眼底，看到了裏面的試探與壓抑，“你需要我怎麽做？”

柏小妍等著陶安泰的回答，緊張卻又隱隱的有著些期盼，卻沒有想過，陶安泰會反問起她來。柏小妍有種預感，這個回答至關重要，於是她歪著頭想了很久，“我要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掌控。”

“若直到那日，你還是這般想法，那麽我會親自帶著你走出來。”陶安泰的笑容很淺，卻也很真。

柏小妍像是要確定般地看了眼陶安泰，突然抓住了陶安泰的手，寬大的袖子之間，兩人十指緊扣，“你發誓。”

似乎是覺得柏小妍這舉動孩子氣了些，陶安泰笑彎了眼，手指用力，“我發誓。”

兩人錯身離開，柏小妍心情大好，走起路來也直覺腳下生風，沒一會兒就到了衍慶宮外。聽說之前在議政殿上，葛夫人突然發狂，企圖用金釵刺殺皇上，幸而被攔下。皇上雖沒受傷，但自那之後，葛夫人就一直瘋瘋癲癲的，不是自言自語，就是喊著“償命”。

守在衍慶宮外的侍衛攔著柏小妍不讓進，說是皇上有吩咐，除了他，誰都不準進出。

“本宮偏生要進，若是你們敢，便殺了本宮。”柏小妍笑瞇瞇地看著其中一名臉色極難看的侍衛，“亦或者，你們差個人去通稟皇上，就說本宮以命相脅，硬闖衍慶宮。”

“謝昭儀指點。”其中一名侍衛頗為聰明地點了點頭，慢慢走遠，那方向，正是議政殿的方向。其他幾人也就不再攔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了行，柏小妍見狀拍了拍裙擺，光明正大地進了衍慶宮。

果然正如柏小妍所想，葛夫人好端端地坐在書案後看著書，表情寧靜的很，哪來半點瘋癲的影子。

最先瞧見柏小妍的是葛夫人身邊的侍婢何意，她俯身在看的極為專註的葛夫人耳邊輕聲說著。柏小妍便瞧見葛夫人放下了手中的書，笑意盈盈地向她看來。

“昭儀好手段，居然能進了這衍慶宮來。”葛夫人並沒有問柏小妍是怎麽進來的，而是令何意去泡茶，“昭儀可是想問，為何要刺殺皇上？”

“若是本宮猜的沒錯，當年令你滑胎之人，除了皇後，還有皇上。”柏小妍搖了搖頭說道。

一語中的，葛夫人苦笑著，“我當年一直以為是皇後做的手腳，可自從皇上登基後，我忽然就將過去的那些事情連成了線。那種痛，昭儀可明白？自那之後的每個夜裏，我都能看見我那未出世的孩兒，渾身血汙的跟我說，他好怕。”

柏小妍依舊站地遠遠地，葛夫人的聲音在殿中盤旋，溫柔地讓人害怕，“可是你也知道，你殺不了羅子元的。”

“是，我殺不了他。”葛夫人伸手撫著發髻，那地方原本是插著一只金釵的，“不過，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我殺不了他，是因為我與他之間，早已無情。但昭儀就不同了，若是當日站在議政殿上的是昭儀，那此時，皇上即便不死怕也是去掉了大半條命。”

“夫人支開那侍婢，就是為了告訴本宮這個？”柏小妍倚著門框，神情高傲。

“哦？既然不是想聽這個，那昭儀來傾雲宮，又是為了什麽。”

柏小妍抿嘴小妍，邊說邊揮著手往外走，“虎毒亦不食子。本宮不過是想確認，羅子元真的是個冷血到禽獸不如的人罷了。”

自羅子元處置了容意忠一家，平反了陸兒家一案後，陶安泰就成了這朝堂中烜赫一時之人。如今又查明了容意忠身死一案，深得帝心，這丞相之位算是坐穩了。

連日來，丞相府可謂門庭若市，這明著暗著的，有不少人巴結。

不過陶安泰可不是個笨的，自然猜到這其中大半的人，是於柏陸安排的。不得不說，於柏陸這一招高明的很。

若是陶安泰都見了，那就會牽起羅子元心裏那敏感的心弦來，懷疑他結黨營私了；而若是不見，這官場有官場的規矩，他陶安泰今日可以駁了他們的面子，日子就休想讓他們再給他面子。

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這幾日陶安泰竟是披星戴月，早早地就不見了身影。

正當於柏陸的人開始鼓動的時候，皇後被貶了。而在第二天的早朝上，陶安泰彈劾了於柏陸，列出了整整三十九條罪證。不管是這之中的哪一條，一旦坐實，小到貶官大到誅九族，可謂是近五十年來最狠的一次彈劾。

羅子元起初是難以置信，可慢慢地，臉就陰沈了下來，聽完這三十九條罪證的時候，臉黑的幾乎能滴出墨汁來。

“太傅可要辯解？”將彈劾的奏疏扔在了於柏陸面前，羅子元厲聲問道，聲音顫抖，不難聽出裏面的痛心和失望。

“臣無話可說。”仔細地看完了奏疏，於柏陸的眼中一片死寂，他看了眼陶安泰，只覺得後生可畏。

“這麽說來，太傅是認罪了？丞相所列舉的三十九條罪名，太傅全都承認？”大概是於柏陸承認的太快，羅子元反而不敢相信，不由得多問了兩遍。

於柏陸合上奏疏，恭敬地放在身前，眼觀鼻鼻觀心地說道，“罪臣全都承認。”

此話一出，一片嘩然。

於家，倒了。

這使得群臣看向陶安泰的眼神裏，再不敢有一點不屑。

柏小妍掩著嘴打了個哈欠，眼前泛起薄薄一層淚光，看起來困盹極了。

“是。只是這般做會不會顯得主子氣度小？”越千也知道近來為了選納的事，柏小妍是累著了，可是都已經操勞了這般就，卻要在最後關頭落人話柄，豈不是功虧一簣？“無妨，反正這宮裏的人都知道，本宮沒幾天活頭了。”柏小妍揮了揮手，示意越千莫要再說話，頭一歪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越千看著柏小妍這般模樣，心疼不已，直起身掃了殿中的宮人一眼，示意他們當心伺候著。這才放輕了腳步，慢慢地走了出去，頤華宮的主殿裏可還跪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呢。

再說，昭儀如今在這宮裏的地位難說的很。

前丞相原禹在皇上的圍追堵截下，驚險萬分地回了臨水城，而後便將黑無常握在了手中，揚言要為族兄報仇。而在原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後，羅子元大筆一揮，讓丞相陶安泰帶著五千精兵剿滅了盛京城外的一千黑無常，而後更是一路向北，勢要與原禹拼個你死我活。

雖然在朝堂上，羅子元對原家憎惡的很，但回到後宮，卻將選納一事全權交托在了柏小妍手中。想來也是，這後宮只六位後妃，如今還算得上是主子的，只剩下昭儀與白順華兩位，而白順華又是出了名的不會管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