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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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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相守

蘇墨行的話讓我心頭微微一顫,我輕輕點頭,窗外檐角鈴聲清響,月色柔迷,我忽然覺得即使蘇墨行就在我眼前我還是如此思念他,溫存的情意與酸苦的迷茫在我心中洶湧交織,不禁閉上雙眼探索著尋找他的嘴唇,用溫軟的呼吸掃過他耳畔和頸後的皮膚。

我聽見蘇墨行的呼吸漸漸加重,他伸手探進我的衣襟,回應了我的癡纏。

一夜好睡,我好似許久不曾睡得這般安穩,直到第二日晌午還懶懶地不願睜開眼睛。

恍惚間聽見耳邊有一陣輕笑,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循著聲音瞇過去,卻見蘇墨行一手支在耳畔靠在枕頭上含笑望著我,他散了發髻,烏黑長發隨意披著,襯得一雙眼睛幽黑清亮,洋暖的日光從他身後灑進來,他原本深刻堅毅的輪廓化在陽光裏,竟是如此潤擎如玉的樣子。

蘇墨行見我癡癡看著他不覺失笑,伸手掐了掐我的臉頰,“已經快晌午了,還不起來。”嘴上這樣說著,卻是伸出手臂將我攬進懷裏。

我亦伸手去環他的腰,觸手一片光潔溫熱的皮膚,我一怔,連忙低頭查看,只見被子下面蘇墨行竟是赤著上半身,而我自己也只是隨意掩了一件薄紗睡裙。

想起昨夜不禁臉上發熱,擡眼看見蘇墨行正望著我,更是一陣急羞,將頭低低埋了下去。

蘇墨行低低一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在我發上落下輕柔一吻,“阿伊,謝謝你,這些日子府裏多虧有你。”

我心中一震,羞澀之意褪去,只餘一片溫軟,“你我夫妻,不必言謝。”

這是在宛城將軍府我搬入蘇墨行房中時他曾對我說過的話,他見我還記得嘴角的笑意愈加溫柔,“你還記得,宛城本是苦寒之地,有了你之後卻覺得那是世上最好的地方了。”

我羞澀一笑,心中卻緩緩漫上一層苦澀,“子章,如今宛城歷經劇變,曾經你手下的人散於各處,你心裏想必十分牽掛吧?”

蘇墨行低低嘆息一聲,“父親的死訊傳來時我已經料到會有這樣一天,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他垂眸看我一眼,“顧大人不愧是能與父親分庭抗禮的人,如此雷厲風行的手段,我自嘆不如。”

看著蘇墨行沈黑眸色,我一時啞然,心中滿是倉皇與愧疚,之前我就已經想過,畢竟是我的父親造成肅毅王府今日頹勢,難保蘇墨行不會因此對我有什麽隔閡,剛剛他的一番話正戳在我心中隱憂上,一顆心又緊緊揪了起來。

我低頭咬著嘴唇,小心克制著自己的表情。

蘇墨行見我如此將我緊緊抱住,“阿伊,顧大人所做乃是他一人之事,你的心意我看得很清楚,今日與你說這些便是怕不把話說開你會多思,這樣於你於我,於我們,都沒有半點好處。”他頓了頓,覆又加上一句,“無論你姓什麽,你都是蘇墨行想要一生相守的女人。”

仿若一只有力的手沈沈壓下我心中所有不安,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從曲折的淚光後定定看著蘇墨行,心中感念觸動無以覆加。

蘇墨行眼中滿是心疼,低頭來吻我的淚水,我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間無聲哭泣,將連日來的苦楚和委屈盡數宣洩出來,蘇墨行抱著我,雖然沈默,但是他身體的溫熱卻隔過衣衫傳遞過來,如此令我安心。

接下來的時光輕軟如飛,蘇墨行雖賦閑在家,卻能每日與我相伴。府裏終日無人問津,蘇墨行卻從沒有憤懣怨懟的神色,對著門可羅雀的冷清景象亦是淡然自持。

蘇墨華則離府游歷,不知所蹤。

王妃出殯後我便做主放了一批下人出去,一來肅毅王府式微,府中早已有人不安分,不如早早放出去了事,二來也可以節省開支,畢竟眼下境況不比從前。

蘇墨行對此亦是讚同,唯有妙湖頗具微詞,但是礙著蘇墨行也沒有說什麽。

蘇墨行此次歸來從未去過妙湖房裏,而妙湖也看出了蘇墨行與我感情甚篤,每次見到我都是冷聲冷氣,但因著上次我與她說的那些話,她心有顧忌,並不敢十分放肆。

柔川的死蘇墨行十分惋惜,他雖對柔川無男女之情卻十分欣賞她淡泊無爭的性子,我提出想要將柔川的送回故裏安葬他也準許了,並且依舊在蘇氏祠堂中為柔川留了一席之地。

柔川起棺時我將蘇墨華送回的那套茶具悄悄放了進去,這是我最後所能為她盡的一點心意了。

我也曾與蘇墨行商量想將兮如夫人挪出動香齋,然而兮如夫人卻不願意,老王與王妃去後我曾去見過她一次,卻被她拒之門外,她說這世上所有她怨憎的人都已經去了,她只想守在動香齋中了卻餘生。

如此我亦不好勉強,只能對動香齋著意看顧,讓兮如夫人的日子盡可能舒適一些。

轉眼進了三月,肅重的冬意已經褪去,但是晉安城中依舊是一片料峭。

王府中門庭閑冷日久,府中諸人也都漸漸習慣了,這一日卻忽然來了一位訪客。

婧容扶著我到慎思堂時正見阿蘅坐在堂上喝茶,她見了我微微一笑,起身迎了過來,“阿伊姐姐。”

我心底漫上一陣欣喜,一段日子未見,阿蘅似乎長高了一些,早春風大,她的衣衫依舊厚重,可是瞧著她的身形竟似是又瘦了些,面上也微有憔悴,但是她嘴角的笑容卻是那般明麗,曾經眼中猶疑的陰翳也已經消失了。

看著她向我走過來的樣子,仿若當年閨中時光。

阿蘅似乎十分開心,牽過我的手道:“姐姐就會在府中躲懶,竟然這麽久都不來看我,還得我巴巴地來找你。”

她少有這樣嬌纏的樣子,我看了亦是歡喜,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妮子越發刁滑了,我這府中長久無人來訪,可不是日日等著你麽。”

阿蘅神色一暗,收起了玩笑的語氣,“阿伊姐姐十分辛苦吧,對不住,阿蘅這段日子不在京中,不然一定常來陪你。”

我笑著搖了搖頭,寬慰她道:“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辛苦麽?這段日子雖然冷清了一些,但是少了世事紛雜,反倒十分輕松了。”

阿蘅上上下下地看了我一圈,見我確是神情氣爽的樣子才放下心來,換上一副揶揄口氣,“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本以為姐姐會神思憔悴,沒想到姐姐不僅沒有憔悴,反倒還胖了點兒呢。”

“臭丫頭。”我揚手在她頭上輕輕一敲,“才多久沒有管教你,你便要翻天啦。”

這時蘇墨行走了進來,阿蘅一見連忙向他求救,“姐夫救我,阿伊姐姐正大發主母神威,要管教我呢!”

蘇墨行微微一楞,隨即笑開了,走到我身邊問道:“怎麽回事,這府中許久無人來訪,才來一個訪客,你便要把人家打跑麽?”

婧容在一旁掩唇一笑,“表小姐才說小姐胖了呢,小姐自然不依了。”

我笑嗔了婧容一句,“多嘴。”

蘇墨行卻仔仔細細地將我瞧了一遍,神色疑惑,“我怎麽沒看出來,不過以阿伊容色,纖瘦豐腴皆是相宜的。”說罷將我一攬,正色安慰道:“無論你是何模樣我都喜歡,不怕。”

我心中一嘆,蘇墨行在沙場上殺伐決斷不在話下,但是在這些小事上似乎總有些轉不過彎來,我被他堵得直想發笑,只好輕輕捶了他一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阿蘅,“你剛剛說這段日子你不在京中,可是去了哪裏游歷麽?”

阿蘅神色一滯,看了一眼蘇墨行才道:“我,在宛城軍營。”

我一楞,回頭看著蘇墨行,卻見他神色如常,只是眼中有幾絲關切,“營中兵士現在如何,現下主將是何人?”

阿蘅垂下雙眼,“姐夫走後兵士們多有不滿,但是沒有出什麽亂子,大家都好好的,現在的主將,是……”

見阿蘅吞吐難言,蘇墨行微微一笑,“但說無妨。”

阿蘅點了點頭,猶豫道:“是擎輝將軍,顧玨。”

我一楞,萬萬沒有想到竟是哥哥,先帝曾將哥哥派到蘇墨行軍中,之前在宛城大營時我也曾留意過,卻從未見過哥哥的身影,婉轉問過蘇墨行才知道他將哥哥派去掌管物資押運,往來於晉安城與宛城之間,所以不曾見到。

押運官這是軍中極為重要的差事,蘇墨行此舉既向皇上說明他重視哥哥,卻又讓哥哥沒有機會參與前線作戰,只是沒想到世事難料,如今哥哥竟成了宛城的主將了。

下意識地看向蘇墨行,他卻已經對我笑笑,“沒事,顧玨是個有才能的人,有他坐鎮宛城大營,我很放心。”

話雖如此,但他眼中還是有幾分落寞,雖然隱藏得很好,卻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拉過他的手,卻是無言以對。

阿蘅見狀連忙笑笑,“阿伊姐姐,後天便是三月初九,你可還記得有什麽事?”

我一楞,思索片刻卻沒有頭緒,於是含了笑,問道:“別賣關子,說罷。”

阿蘅從懷中取出一份燙金請帖,“三月初九是扶纓的生辰,姑姑想請你進宮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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