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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血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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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血連

敵軍以箭矢掩護沖入我軍陣中,蘇墨行手下三千兵士先是經歷了一場詐敗奔逃,又於谷中與敵廝殺,體力已是強弩之末,眼下一戰告捷正是精神最為松弛之時,被那銀甲將領引軍一沖,竟顯出亂相,更兼對方人數雖少,但個個驍勇無匹,新敗之下更添急於雪恥的淩厲,一時竟抵擋不得。

我坐在蘇墨行身前,看著眼前刀光劍影,人影紛亂,耳邊蘇墨行驀然清喝一聲,長刀出鞘,霎時間連斬數人,他的刀尖直指長空,胯下戰馬高高揚起前蹄,銳聲長嘶,“兒郎們,隨我沖!”

被他氣勢所激,兵士們漸漸止住亂勢,同心反擊,銀甲將領很快抵擋不住,被圍在中央。

眼見無路可逃,銀甲將領棄了弓箭,那張鏤金雕弓落於地上嗡然有聲,激起一片塵土,似乎不啻於數百斤之重,他緩緩抽出腰間長劍,平舉指向蘇墨行,清越的聲音中滿是高傲,“放下你懷中的女人,來與我一戰。”

敗軍之將竟提出如此要求,周圍的兵士紛紛嗤笑出聲,那將領卻絲毫不為所動,一雙清亮淩厲的眸子直直望著蘇墨行。

蘇墨行緊了緊環著我的手臂,“你憑什麽與我一戰?”

銀甲將領桀驁一笑,“就憑我手中這三尺長劍。”

蘇墨行亦是一笑,“好。”

我料不到他竟會答應,剛要開口阻止卻看見蘇墨行眼中灼灼的驍狂之色,知道他已被這銀甲將領激起了好勝之心,心下默默一嘆,翻身下馬,牽住他風氅一角,低聲道:“你要小心。”

蘇墨行神色一柔,向我微一點頭,策馬出陣。

那銀甲將領亦來到陣前,兩軍主將對陣,氣氛一時凝結,只見兩人刀劍平舉,遙遙指向對方,胯下戰馬前蹄刨地,從鼻中噴出絲絲白氣。

驀然催馬,身形相錯,刀劍一觸即分。

金鐵龍吟之聲嗡然不絕,兩人背身相向,只見銀甲將領劍尖上挑著蘇墨行的風氅,而他的兜鍪卻已在蘇墨行手中。

若不是蘇墨行手下留情,此刻提在手中的便是銀甲將領的頭顱。

勝負已分,銀甲將領回馬,只見他的容貌秀美如同女子,兩道長眉飛揚入鬢,面色潤白如冠玉,唯獨眼中滿是清傲不羈之色,而他胸前護甲竟也被蘇墨行一刀劈開,斜斜露出結實的胸膛與一塊刺青。

我如遭雷擊,愕然立在原地。

那銀甲將領向看著蘇墨行,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之色,“早聽聞蘭容肅毅王父子驍勇善戰,今日一戰果然名不虛傳。希望你記住我的名字,沈郃。”他狡然一笑,“來日再戰,你當小心。”

說完只聽遠遠傳來一聲號角,竟有一支洋洋近萬人的軍隊奔來,看其鎧甲旗幟並非綻桑人。

蘇墨行神色一凜,立即下令撤去包圍,前去與李肅會和。

撤退中蘇墨行依舊與我共乘一騎,戰馬飛馳,我卻覺得他的身子越來越沈,最後竟斜斜倚在我身上,我雖心中擔憂,但有大軍在後,我不敢貿然停下主將的戰馬,於是只能從他手中接過韁繩,一手持韁,一手繞到身後緊緊回抱住他的身體,摸到他盔甲上竟然濕滑一片,我心中大駭,只得發狠的急催戰馬。

待見到了李肅的軍隊,我立即命人將蘇墨行扶下馬來,只見他身後右邊肩胛處插著一支斷箭,鮮血已經染透了整幅盔甲,只因為盔甲顏色墨黑所以看不出來,而我竟然不知道他是何時受的傷,但細一思量,應是遭遇沈郃的軍隊箭雨襲擊之時,為了回護我所致。

心中愧疚疼惜,險些便落下淚來,但我知道此時並非流淚的時候,蘇墨行已經昏迷,由於失血過多,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找來隨行軍醫,取出他肩上的箭鏃,傷口也做了初步的包紮,只是軍醫身上藥材不足,傷口一直無法止血,唯一的辦法是立刻趕回營中。但此時已經入夜,夜路難行,待回到營中只怕蘇墨行的血已經流幹了。

我握著蘇墨行的手,這雙手曾於戰場上殺伐決斷,亦曾在我發間繾綣流連,此刻卻無力的垂在我的手中,半分溫度也無。

看著他的臉,我心中慌亂得無以覆加,才知道自己不知何時竟以如此害怕失去他。

正在所有人束手無策之時,我忽然看見自己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血管,恍然想起阿蘅曾對我說過在一本古書上見過一種輸血的辦法,說是血液能相溶的兩個人便可使用對方的鮮血維持生命。

我立即叫來軍醫詢問,他乍一聽十分驚詫,但覆一思量也覺可行,何況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能救蘇墨行的性命。

於是命人找了一截馬的血管用酒洗凈,兩端連上中空的銀針,軍醫看著我,“世子妃,眼下便是找到能與少主血液相溶的人了。”

他的話未說完,我已經刺破手指將血滴到備好的碗中,又取了一滴蘇墨行的鮮血滴入,軍醫與其他將領臉上神色驚詫,我卻視若無睹,只不錯眼地看著碗中情形,心裏默默地祈禱。

只見兩滴鮮血留於一處,不消片刻便彼此融合。

我長長松了一口氣,擡眼看向軍醫,“請用我的血。”

軍醫還有些猶豫,“世子妃,此法之前從未有人試過,或許會有危險。”

李肅與徐向春也向我勸道:“世子妃,你不能涉險,讓我們來吧。”

感於他們的忠誠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我的夫君全心護我,我自當傾力相報。”言罷不等他們再勸,只挽起袖子向軍醫道:“動手吧。”

周圍諸人見此紛紛轉身避嫌,軍醫面有不安,但見我心意已決,終是咬了咬牙,“好吧。”

針尖刺破皮膚,探入血管中,看著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流進蘇墨行體內,我心中滿是忐忑,只希望這個辦法真的有用,能夠替我留住這個男人。

時間便就這樣一點一點流逝,我與蘇墨行受不得顛簸,李肅便將我與他移到車上向宛城大營趕去。

我坐在蘇墨行身邊看著他英挺的眉目,耳邊人聲馬嘶漸漸淡去,不知何時唯餘一片蒼茫的黑暗。

再醒來時已是天光洋暖,瞧著天色已近晌午,我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宛城將軍府的房中,起身坐在床邊試了試,覺得身上十分沈重,便在床上又歇了片刻,擡眼望著窗外一片明媚,神思一時恍惚。

記得新月谷之戰結束後大軍漏夜行軍,趕回宛城大營時我曾有一時情形,那時已近黎明,阿蘅聞知蘇墨行受傷早已侯在營中,見了我卻是嚇了一大跳,說是我為蘇墨行輸了太多血液,急忙命人將我送回將軍府。

我已經神智模糊,沒有力氣反對,而且我知道,蘇墨行有阿蘅照顧,性命一定無憂了。

便就這樣被送了回來,府中下人按照阿蘅囑托燉了補血氣的藥給我服下後便讓我睡下,這一覺便不知時光幾許。

忽見房門打開,婧容端著一支瓷盅走了進來,見我醒了便抿唇一笑,“我一直在外面候著,聽到裏面有動靜便知道小姐醒了。”

自從被徐向春救出來後婧容憔悴了許多,傷好了也不願見人,我不許她來伺候她便終日躲在房中,悶了這些日子,眼下瞧著她形容消瘦,臉色似乎比我還蒼白了幾分。

心下一痛,語氣中便帶了一絲埋怨,“不是讓你好好養著,這些伺候的事情交給別人做就是了。”

婧容呼吸一滯,眼底翻上一層薄薄的淚意,“小姐不許我來伺候,可是不想見到我了?可是,嫌我……”她沒有說下去,極力克制著的情緒中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

我大為心痛,曾經的婧容活潑明艷,何時有過如此神情,連忙喚過她,拉起她的手,“莫要胡說,讓你養著便是想你早日痊愈回到我身邊,你與我從小到大,別人我都是用不慣的。”

“痊愈。”婧容喃喃重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翳,艾艾一笑,“我伺候小姐起身吧。”

我再不忍拒絕她,便就著她的手起身,只覺得她的手指如同枯瘦的樹枝,不覆往日柔軟白皙,卻多了幾分沈沈的力道。

婧容扶我到鏡前,我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眼圈下有一片鴉青,那是因為我在夢中亦不安穩,掛心著蘇墨行的安危。

看了一眼窗外竟又新下了一場雪,不禁問道:“我睡了多久?”

婧容為我梳發,“已經一天一夜了。”

我一驚,“蘇墨行呢?”

婧容向我倦倦一笑,“世子昨日已經被送回府中,眼下正由表小姐照顧著。”她看了一眼我的神色,追了一句,“世子已經無礙了,之前醒過一次,小姐可以安心。”

我心下稍定,但不親眼見到蘇墨行總是無法安心,於是便讓婧容隨意梳了頭發,喝過藥便向蘇墨行房中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好狗血啊,話說我知道輸血的辦法起源於歐洲,但是我這榆木腦袋除了這樣就真的編不下去了,請小夥伴們原諒我吧,就當著可以用的吧,(頂鍋蓋遁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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