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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流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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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流珠

我在假山後凝神,聽得蘇墨行薄薄一笑,“可皇上這步棋卻著實欠了些思量。”

蘇頡看向他,“說來聽聽。”

蘇墨行雙眸中閃過一絲鷹隼搬的銳光,徐徐開口,“如今的蘭容共有兵力六十萬,其中十五萬在汝冀侯宋彥卿手中,十萬在東北臨梁王蘭坤手中,八萬在西南守將張世巖手中,九萬散在全國各個駐地,三萬禦林軍駐守京畿,剩餘二十萬皆在父親麾下。而皇上此次起用的四人中,其中鴻臚寺少卿柳世坤之侄柳玉,吏部都給事中沈成壁之子沈西甫,都是出身世族在軍中沒有半分背景,且自身資質平庸。西南駐軍長襲校尉畢書倫倒是個人才,不過此人出身微寒,從軍前曾飽受豪強欺淩,最憎惡的便是紈絝世族。而父親麾下二十萬士兵皆是出身寒族,隨著父親一路拼殺到今日,如何會輕易效忠別人。皇上想用這幾個人來分父親手中的軍權,將權力一步步收回世族手中,實在是。”他微微一笑,沒有說完。

蘇頡頷首拂須,“你所言有理,只是有一人卻還是要留心的。”

蘇墨行點頭,“父親所說的是顧玨。”

“正是。”蘇頡道,“此人在晉安城中素有才名,雖出身世族,但因其父顧遠之之故,在各處軍中亦小有幾分名望。聽聞他之前不過是閑雲野鶴的富貴公子,無心仕途,此番入仕卻自請戍邊,心中志向可見一斑,雖然不知於行軍打仗上多少能耐,但他到了軍中,你依然要多加留意,不可讓他有任何機會。”他微微瞇了雙眼,眼中閃過回憶的陰翳,“畢竟他的父親是顧遠之。”

“是,我自當留心。”蘇墨行垂眸應了。

蘇頡隨意掃了一眼滿園的菊花,“這幾日看你與碩妍郡主甚為親密,以前從不曾見你如此,可是很中意她?”

蘇墨行溫然一笑,淡淡道:“雖說不上十分,但她確有過人之處。”

乍然聽到這一句雖讓人心生羞澀與竊喜,但是只一瞬便被寒意生生壓下,蘇頡剛剛囑咐蘇墨行留意哥哥,現下提到我總不會只為詢問那兒女情長之事。

蘇頡輕輕一拍蘇墨行的肩,“你中意她,為父也不好多說什麽,但是你還是要記住,她姓顧。”

蘇墨行沈默片刻,目光中有一片暗影投下,只點了點頭,“我不會忘記的。”

“那就好。”蘇頡擡頭望著高遠長空,“皇上已經開始打起了蘇家的主意,若有萬不得已時,希望這位碩妍郡主可以派上些用場。”

蘇墨行垂眸,“我希望,永遠也沒有那一天。”

二人又聊了幾句軍中事宜,便信步離開了秋語園,直至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才緩緩從假山後走出來,心中泛起苦澀的怒意,更有一絲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

剛剛聽見的幾個人名中,柳氏坤與沈成壁都是父親昔日的門生,皇上對蘇家動手,所選的必然是可信任之人,這其中若無父親引薦,皇上何以會選中他們,這一步棋走出便是向蘇頡無聲宣戰,而我身在蘇府中,無異於一枚深入敵營的卒子。

父親啊父親,當我終於決定理解你的無奈,撐起自己對顧家的責任時,你卻這麽急切地舍棄了我。

我於茫然之中走出了秋語園,直過了留香練橋才稍稍緩過神來,靠著踏月湖邊一塊泰州石上。婧容見我神色不寧的出來,急忙上前詢問,我看她一眼卻什麽都不想說,只回頭看著眼前粼粼波光出神。

湖中荷花已經謝盡,唯餘枯枝化筆,書盡這薄涼秋色,幸好湖邊雁來紅開得正艷,美人蕉風姿楚楚,稍稍掩去了些許秋日的蕭瑟之感。然而我眼中卻再看不進這些顏色,一心所想只是來自於家人的背棄。

婧容看得心焦,卻又不知出了什麽事,急得直跺腳。

忽聞得香風細細,妙湖帶著侍女分葉拂柳而來,見我坐在湖邊微微一楞,隨即向我福身行禮,“世子妃。”

我心中煩悶,再無法維持往日和煦姿態,只向她點點頭,“起來吧。”

從沒見過我這般,妙湖微微一楞,起身在我身邊站定,她的妝容精致,嬌嫩肌膚迎著秋日午後高洋的日光瑩潤如玉,唯有眼下一抹黛青色顯示出她的憔悴,她向我娟娟一笑,“爺呢,怎麽沒有陪著世子妃出來?秋日風大,他不怕你沾染了風寒麽?”

她語氣中帶著些微酸妒,我恍若不聞,只清淩淩地回答:“他被王爺叫走了,眼下在哪我並不知道。”

妙湖絞緊了手中的絹子,目光疏疏地落在滿是殘荷的踏月湖上,那些枯枝尖利蒼勁,便如一柄柄鋒利的劍,“那日二公子所吟之詩,世子妃還記得麽?”

詩?我實在無心應對,便隨口推說忘記了。

妙湖眼中淒惻神色一閃而過,“我卻記得很清楚呢,新人雖可愛,無若故所歡。可是對爺來說,我與柔川都是已經忘在腦後的舊人了,哪裏還記得舊時歡愉。”她嘆息一聲,“妙湖本身份低微,只求能留在爺身邊已經別無所求了。”她忽然轉向我,目光倏地伶俐起來,“可是為什麽是你?你明明就不喜歡他!”

“你!”婧容本是焦急,聽她這樣無理立時便想發作,被我輕輕拉住。

“妙湖,”我的聲音不高,語氣卻是浸著涼意的凝重,“我是正妻,你身為侍妾怎可詆毀於我。”

妙湖微微一滯,眼中忽然染上了一層憤怒,冷笑道:“正妻?好一個正妻!”她的聲音漸漸尖利起來,“那日在慎思堂中,是你親口告訴我這府中一切都不是你所思所欲,是你親口說不會與我爭搶任何!此時你竟拿正妻的身份壓我?原來那只是你的滿口謊言!”忽然嘲諷地一笑,“可笑我竟然還相信了你!”

聽著妙湖的聲音,我胸中煩悶異常,不願多做一句爭辯,起身便要離開,妙湖卻一把拉住我,“被我說中了便想跑?今日我便撕下你這虛偽惡心的面具!”說著一手扯著我,一手五指尖尖便向我伸了過來。

料不到她竟如此失態,情急之下擡手架住她,因著自幼隨父親學過幾天功夫,我的力氣比妙湖大一些,她被我架住一時動彈不得。

婧容在旁邊也唬了一跳,萬萬沒有料到妙湖會動起手來,急忙上前拉扯,同時轉頭向妙湖的侍女低聲喝道:“你主子魔障了,還不拉開她,若讓別人看見成什麽體統。”

那小丫頭已經看傻了,被我淩厲的目光一掃才清醒過來,急忙怯怯地去拉妙湖的衣袖,“夫人,別這樣,要是讓王妃看見就不得了了。”

妙湖被我架住無計可施,正自羞惱不已,見侍女來拉,便撤了力從我手中抽出手去,對著她的侍女劈頭便是一個耳光,厲聲斥責道:“你這賤蹄子也要背叛我不成?走開!。”

“夫人!”小丫頭挨了一耳光,臉頰立時高高地腫了起來,眼中閃著盈盈淚光,雖不敢松手,卻也一時不敢再勸。

我見著空便稍一用力甩開妙湖,誰知妙湖腳下不穩,身子竟向一側歪去,電光火石間,我只看見妙湖狡黠而決絕的目光向我飛快一瞥,那如落花般翩然輕旋的身影便“噗通”一聲掉進了踏月湖中。

妙湖跌進踏月湖中,她的侍女一下撲倒在湖邊,口中厲聲呼道“夫人!”

我有一瞬間的怔忪,卻立時反應過來,脫去外裳便要跳進湖中救人,忽然身側人影一閃,一個人已先我一步躍進湖中,待定眼望去,便見蘇墨行已摟著妙湖向湖邊游來。

妙湖發髻散亂,臉色蒼白,嘴唇已被秋日冰冷的湖水凍得發青,而她的右肩上卻是血跡斑斑,一根手指粗細的殘荷枯枝透肩而過。

蘇墨行將她救上岸,妙湖“哇”地咳出一口水醒轉過來,軟軟靠在蘇墨行懷中只說出了一個“疼”字便又昏死過去。這時,一旁的小丫頭驚叫一聲,顫抖著伸手指著妙湖的雙腿,“夫,夫人見紅了!”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妙湖的身下正有血殷殷流出,染紅了她的裙子。

“這是怎麽回事?”蘇墨行的聲音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每個字都帶著切齒的寒意。

那小丫頭顫聲回道:“夫人,夫人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我聞言,腦中轟然一響,一時間幾乎站立不穩,虧得婧容在一旁扶住才沒有跌倒,只見蘇墨行臉色大變,連聲音都失去了往日的冷靜,“還不快去找人幫忙!”

“是,是!”小丫頭幾乎嚇傻了,被蘇墨行一吼,急忙踉踉蹌蹌地去了。

蘇墨行抱起妙湖我想上前幫忙,卻被他冷冷地推開,“不敢勞動夫人大駕。”

我楞住,這是他第一次對我露出這樣的神情,雖然在無人時我們之間並不怎麽說話,但至少他的表情都是和煦而寧靜的,此時幽深的眸子冷冷掃過我,便如同冬日裏一桶冷水兜頭澆下,直教人從從頭頂冷到腳尖。看著蘇墨行抱著妙湖離開,我在原地默默許久方才挪步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真是對不起小夥伴們,網絡崩潰,繩仔也要崩潰了……

今天為大家補上說好的二更,請大家原諒繩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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