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沈之一時有些尷尬, 看著開了半天的攝影機器，默默走了過去。

攝影棚只剩他一個藝人，導演卻準備了很多大片道具。

譬如有獨特設計感的長帽、三只腳的木凳、營造氛圍感的帷布和沙礫等。

造型師特地取了最好的化妝品, 提前做好了無數造型藍本, 可現在也沒了用武之地。

所以，當陸沈之要拍攝時, 這兩個人都使了勁的往上招呼。

造型、場景拍完一個換一個，總之, 今天準備的東西都不能浪費。

就這麽拍了幾十個不同主題的風格後, 陸沈之被折騰得實在受不住了。

他忍不住開口問：“導演, 還有幾個場景？”

導演拍拍手邊還剩一堆的道具：“還有不少主題沒拍, 比如那個沙漠之雕、夏威夷之魚、黑白雙煞……”

陸沈之沈默一陣，又問：“咱們要拍到什麽時候去啊？”

導演心裏盤算了下, 擡頭問造型師：“你那兒還有可做的造型嗎？我可以再配合你幾個主題，道具不夠的我找後期P。”

造型師一邊給陸沈之取新的衣服，一邊說：“還有二十多個造型吧, 我借的牛仔褲、V領西裝、假發套、大翅膀都還沒用上呢。”

陸沈之接過衣服，穿在身上, 手指系著扣子, 疑惑道：“這些必須要用嗎？”

造型師告訴他：“是啊, 好多都是品牌讚助, 不拍怎麽辦？要賠償的。”

陸沈之：“……”

他頓了一下, 忽然覺得不對, 詢問道, “等等，這一本雜志的內頁，不會全是我吧？”

導演點點頭, 鎮靜地說：“是啊，雜志後天就要出一期，沒有別人拍，我們也來不及重新去約新的藝人。”

陸沈之無語道：“那也不能都是我啊，從封面到內頁的每一張，各種造型各種主題，這和我的個人寫真影集有什麽區別？”

導演聳聳肩：“那沒辦法，只能說你運氣實在太好了。買到這本雜志的人，翻來翻去，全都是你，你會瞬間被人記住的。”

陸沈之：“……我不想以這種方式被人記住。”

導演抱臂看一眼他，又朝造型師努努嘴，感嘆說：“看看，身在福中不知福。”

陸沈之：“……”

造型師剛為他做好了新造型，這次是民國風。

中山裝、金絲眼鏡、大背頭，知識分子氣質立顯。

導演看著他走過來，不禁“嘖嘖”稱羨：“你這駕馭能力的確可以啊，各種風格都演繹得到位……來，這邊，攝影師就位！”

說完，他沒忘交代工作人員，“拍點花絮出來，回頭做成個vlog，在官網發一發。”

工作人員點點頭。

就這樣，陸沈之又拍了幾個鐘頭。

等出了棚，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送郝多研回去的豪車早已折返回來，司機靠在駕駛坐上睡著了。

他找到車，敲敲窗戶，司機醒了過來：“老大。”

陸沈之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由於剛才一直保持最佳狀態拍攝，現在精神早已耗盡。

他歪倒在後座上，打了一路瞌睡。

回到宿舍樓後，練習生們竟還沒睡。

陸沈之這才想起來，他們也剛結束公演不久。

這會兒——

易楓剛洗漱完，端著個盆進來。

傅無欲正在飲水機旁，泡一杯養生茶。

司衛收拾得比較早，已經躺進了被窩裏。

陸沈之推門而入，V領西服低得開到了肚臍。

易楓只瞥了一眼，忍不住說道：

“你這風格，有點野啊。”

一聽這話，傅無欲放下了水杯。

司衛從床上騰地坐起。

幾人目光一齊掃了過來。

陸沈之：“……你們幹什麽？”

接著，他頓了頓，解釋道：

“我衣服被淋濕了，這是拍攝用的服裝，明天得還回去。”

三人表情耐人尋味，上下打量著他，調侃道：

“我們……對你的大片很感興趣。”

陸沈之：“大什麽片，快成寫真集了。”

他苦笑一聲，很快轉了話題，“你們怎麽樣？我不在，沒搞砸吧？”

話音剛落，三人就沈默了。

易楓回身整理起床鋪，傅無欲重新拿起保溫杯，司衛側身躺回床上。

陸沈之心中隱隱覺得不妙。

“怎麽回事？不會是節目現場出岔子了吧？”

司衛嘆了口氣：“咱們節目，不出岔子才是不正常吧？”

陸沈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

“……這次又發生什麽了？”

司衛在床上翻了個身，目視天花板，說道：

“我們發揮失誤了，你也知道，這次舞蹈難度很大……”

陸沈之忽然想到什麽，走到司衛床前，拍了拍他的床架，說：

“你發揮超常的時候，也會這麽說。”

司衛：“……是這樣嗎？”

陸沈之：“難道不是麽？”

說完這話，陸沈之轉頭找易楓確認：“真失誤了？”

易楓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陸沈之蹙眉：“怎麽會，是舞臺塌了？地板太滑？”

易楓：“你敢信嗎？鞋飛出去了。”

陸沈之：“鞋？誰的鞋？”

易楓：“我和傅無欲，一人一只。”

陸沈之：“……哈？”

易楓：“舞蹈太激烈，跳太猛了，一腳蹬出去，就飛了。”

陸沈之：“所以砸亂了隊形？”

易楓：“對啊，關鍵後來我倆跳舞還高低腳了。”

陸沈之：“……”

楞了半天，他忽然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我得看看剛才的直播畫面，到底甩飛成了什麽樣子。”

傅無欲一驚：

“你怎麽還帶了手機？”

陸沈之：“當然帶了，參加活動得聯系郝老板和現場工作人員。”

說完，他調出了直播的回放視頻，徑直拉到翻天洪組合上場的位置。

易楓和傅無欲對視一眼，轉過頭去。

幾分鐘後，表演結束，到了導師點評環節。

陸沈之把視頻暫停，手機暗滅。

他站起身來，把手搭在床架上，低頭看著疊衣服的易楓，沈聲問：

“不是把鞋甩掉了嗎？甩哪去了？”

易楓沈默不語。

陸沈之又走到傅無欲面前，把他的保溫杯從嘴邊壓下來。

“破壞了隊形，還高低腳？”

陸沈之把手機拍在桌子上：“你們騙我！”

易楓和傅無欲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一笑。

陸沈之：“發揮失誤？這叫超常發揮好嗎？幾段高難度的solo舞蹈，竟然跳得比排練時候還好！你們……”

他氣得說不下去，回身坐上床，拉了被子就睡。

易楓走過去，手指戳戳他：“快去洗漱，拍平面的妝都花了。”

傅無欲輕咳一聲：“好歹換件衣服啊，穿大V領睡覺不難受得慌？”

陸沈之：“……”

郝多研昨晚連跑兩個場次，結束公演都到了大半夜。

回到宿舍，她連臉都不洗，困得倒頭就睡，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被鬧鈴叫醒後，郝多研這才半睜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

洗了個澡，吹幹頭發，等著凡仁晶來找。

果然，不一會兒，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郝多研起身開了門。

凡仁晶站在半開的門扇處，問郝多研：

“老板，準備好了嗎？”

郝多研點點頭：“走吧。”

她回身拿了手機和鑰匙，跟凡仁晶一起下了樓。

兩人驅車回了公司。

今天有一個重要會議，怕視頻說不清楚，郝多研只能親自出馬面。

回到公司，郝多研頗覺有幾分不真實。

上次看到前臺洪翻天娛樂這幾個字的時候，她還只想盡快讓這裏倒閉……

怔了幾秒後，郝多研踩著樓梯上了樓。

她路過辦公區，看到一邊喝咖啡續命一邊敲電腦辦公的員工。

又經過練習室，想到當初翻天洪組合的四人在這裏揮汗如雨的樣子。

郝多研心裏忽然多了些不同往常的情緒。

目光瞥向走廊，凡仁晶指著墻上貼著的海報，興奮地給她看：

“老板你看，易楓他們在《向陽練習生》裏的精彩照片合集……還有這裏，這是你初評級時上臺主持的生圖，拍得好好看啊。”

郝多研腳步頓住，從左往右掃了一遍，讚道：

“都是員工一張張挑出來的照片吧，很用心。”

凡仁晶點點頭，繼續說：“老板，咱們很久不回來，有些事情不完全清楚……其實我聽畢胡說，公司現在業務已經有些轉不過來了。”

郝多研：“因為想和易楓、傅無欲他們合作的人太多了？”

凡仁晶：“不止如此，公司其他藝人的資源也漸漸好了起來。比如嚴蔔好，最近又有兩部大制作的劇來找他洽談，畢胡還在做條款的修訂，修訂之後，再讓您過目。”

郝多研驚訝：“兩部大制作的劇？”

凡仁晶：“是啊，選秀節目熱度很高，整個洪翻天娛樂現在都很受關註，很多合作方直接奔著公司來的，旗下有藝人就先合作起來。”

郝多研：“還能這樣？”

凡仁晶：“是啊，選秀那邊馬上進行三次公演，接著就要出道了，易楓、翻天洪組合絕對前四名預定，到時候熱度還會再帶一波，咱們旗下其他藝人也能蹭蹭熱度。而且，他們相比翻天洪組合那四個人，價格也便宜。”

郝多研：“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凡仁晶：“是啊，不說別的，就白冷斯現在都火得一塌糊塗，他現在檔期約都約不到，據說節目結束後的工作，已經排到了1年後。”

郝多研原地站了會兒，定了定神。

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會議室，推門而入。

會議室前圍坐了十幾個人，都是音樂屆的專業人士。

郝多研一進去，頂級音樂制作人、MV導演、金牌策劃人們的目光唰地看過來。

十幾個人隨即站起來，十分客氣地和她寒暄。

郝多研一一遞換了名片，認清了每個人的身份和臉，這才坐在中心位上，問道：

“大家聽了demo吧，有什麽看法？”

話音剛落，一個音樂制作人就開了口：

“郝老板，我從第一首一直聽到最後一首，昨晚興奮得沒睡著覺，傅無欲實在是一個音樂天才，原創的每一首歌都非常好聽且有辨識度。”

另一位業內人士和他對視一眼，表示認可：

“歌曲是可以被廣泛傳唱的類型，而且，配合傅無欲本人的音色，自帶一種清冷的高級感，這是很難得的。”

郝多研點點頭：“好，我們待會兒討論下策劃案和MV整體風格，現在我想問問大家，這第一張專輯什麽時候發布合適？”

有人說：“當然越早越好。”

也有人建議：“用一年時間好好準備，爭取打造出一首足夠精品的專輯。”

金牌策劃人卻搖搖頭，提出自己的主張：

“郝老板，我們得考慮到一個現實。”

郝多研目光看過去：“什麽現實？”

“現在很多選秀節目結束後，熱度就過去了，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傅無欲雖然很優秀，但我們不能保證觀眾能一直喜歡他下去。”策劃人說。

郝多研表示認同。

“對於唱跳歌手尤其如此，選秀節目一茬接一茬，新人輩出，這就導致不少唱跳藝人只要脫離觀眾視野一段時間，就會很快被人忘記。”

“所以，我認為出專輯的時間非常重要，太早，會搶占選秀節目本身的風頭，太晚，專輯熱度就造不起來了。”

郝多研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金牌策劃人說：“能接檔選秀節目，並最大程度上把選秀熱度導流到專輯上，就是最好的專輯發布時間。”

郝多研：“很專業，那麽，具體是什麽時間呢？”

金牌策劃人：“出道當天。”

郝多研：“出道當天關註人數肯定最多，成團日，傅無欲可以同時在微博發布第一張專輯發布這個好消息。”

金牌策劃人：“正是這樣，及早轉型，成為專業歌手、原創作曲人。另外，出道後的舞臺不會耽誤，還能順道打歌。”

郝多研想了想，偏頭和身後凡仁晶商量了下，拍板道：“好，那咱們就定這一天。”

她問總制作人：“時間來得及嗎？”

制作人撓頭：“稍有些緊，不過不是不能完成。”

“辛苦了，那大家全力以赴！”郝多研鼓勵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間會議室裏，所有人繼續封閉討論專輯的風格、後期制作、策劃案等。

等從會議室裏走出來時，郝多研已經喝了四五杯咖啡，卻還是困得眼皮都撐不住。

把一件事做好，真的不容易。

再次路過辦公區時，郝多研想到自己在前方訓練營，員工們就這樣每天待在公司，處理突然繁忙了幾倍的工作，替她分擔了無數後方的重擔……她忽然有些動容。

於是，她認真考慮了一下，打定主意後，交代凡仁晶：

“告訴人力部負責人，咱們可以開放招人了，不能讓現有員工一個人做好幾個人的工作。”

凡仁晶定定看著老板，雖有些高興，可更多的還是疑惑。

她擡頭向郝多研確認：“老板，你之前說咱們不招人了。”

郝多研捏握緊手指：“不行，要招，而且，咱們還要獎勵辛苦付出這麽久的員工。”

凡仁晶：“怎麽獎勵呢？”

郝多研仔細思考了下，說：“這個你讓人力研究一下，多拿幾個方案出來，比如統一漲工資、獎金翻倍什麽的，應該有很多種方式吧，都可以加上，有可能全面實施。”

凡仁晶聽得激動：“老板你太好了！”

郝多研回以一笑。

說到這兒，凡仁晶忽然想起畢胡交代的事來，連忙趁熱打鐵：

“老板，擴招員工都同意了，那來尋求合作的藝人呢？咱們要不要也試著多簽一些？”

郝多研猶豫了。

擴招員工是為了解決存量問題，讓現有員工不要超負荷工作。

可擴招藝人就不同了，多一個藝人，就要多出很多合作事務來，這是要真正擴大經營規模。

郝多研遲遲沒做決定，凡仁晶卻想得很清楚：

“老板，之前咱們去莫靈山，道士說跟著你幹的人，必火！所以，咱們多簽些懷才不遇的藝人，幫他們實現舞臺夢、演員夢，同時為娛樂圈多輸送一些高素質、實力強的人才，這絕對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啊……”

郝多研沈默了。

凡仁晶：“老板，娛樂圈資源不匹配的現象真的很嚴重，不少藝人能力雖不錯，但如果不小心簽了壓榨的公司，被搶了資源、雪藏，沒有發展前途不說，還不能解約，一旦解約就會被索取巨額賠償。還有的藝人被圈內大佬盯上，如果不聽從大佬調遣，很可能就會被打壓，永無出頭之日……”

凡仁晶還在繼續說下去，郝多研站在原地想了很多。

她想到步志銘和翻天洪組合遭遇過的誣陷。

她能夠想象，如果不是步導有證據在手，如果不是易楓有隱藏的背景，這些事恐怕仍在發酵，至今無法擺平。

拼接證據、抹黑、水軍出動、人身威脅、資本打擊……

尋常藝人和公司遭遇這些，有多少能說得清楚並反擊得回去呢？

還不是任由那些不公之事在網上流傳，最後毀了自己藝人的聲譽和口碑，導致演藝事業走向下坡路？

而自己，終究還是不同的。

郝多研有時候都懷疑自己到底是個鹹魚精還是錦鯉精。

如果運氣真的那麽好，能讓藝人爆紅，且如那個道士所說，旗下藝人會一直紅下去，成為頂流、成為巨星。

那麽，她是不是真的有這個能力，去幫助一些真正值得火起來的藝人呢？

想到這兒，郝多研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她看了眼凡仁晶，篤定地說：

“好，你跟畢胡說一下，簽約藝人可以放開，不過對藝人的選拔我們要制定一個標準，比如已經火了的不在我們的考慮範疇之內。”

凡仁晶雙眸一亮。

幾天後，《道格》最新一期時尚雜志出爐。

原本時尚大秀後的這期，就是媒體和公眾關註度最高的一期。

而偏偏這次還成了最為特殊的一期。

雜志社按照老規矩，寄送媒體一些雜志後，媒體圈先是炸了。

這怎麽一翻，全都是陸沈之的臉？

各種風格、各種造型，簡直成了一本個人寫真集。

媒體們對此表示不解，在得到雜志社的官方回覆後，才恍然大悟。

這種用運氣打敗所有人、躺贏到最後的藝人，在娛樂圈也是獨一份。

這真是一個極好的選題。

於是，他們紛紛開始著筆撰稿。

什麽“氣運之子”“錦鯉附身”，這類形容越來越多，最後不知怎的，扭曲到最後還都被傳成了“元寶精轉世”。

這還只是第一輪報道，就已經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接下來，又有媒體在雜志翻頁的時候，發現了陸沈之出眾的時尚表現力。

通常藝人一次拍攝兩三個主題已經很多，表現力會逐漸變差，比如雙目變得無神，姿勢開始重覆。

而且，面對大相徑庭的拍攝主題，有的藝人詮釋起來完全一個風格，有的則完全無法駕馭其中一些。

可陸沈之並沒有，每一頁他看上去都精神抖擻，且和主題形象十分契合。

這就非常難得了。

這意味著，陸沈之是天生的衣架子，對時尚的敏銳度非常好，未來時尚之路也會非常寬廣。

各種時尚類型的雜志和品牌都可以來找他。

完全不用擔心類型的限制。

媒體不禁暗嘆：……竟是百變的時尚驕子。

於是，新一輪報道主題又聚焦在了他的時尚天賦上。

媒體們對他好一陣猛誇，網友的好評也是鋪天蓋地一片。

#百變陸沈之##陸沈之帥炸了#登上微博熱搜榜。

既有專業時尚人士點評背書，又有媒體盛讚，陸沈之的時尚地位瞬間在圈內立住了。

很快，雜志賣到脫銷，雜志社開始加印。

無數一線時尚雜志找上門來，時尚品牌紛紛邀請陸沈之參加新品發布會、走秀現場等，甚至還有高奢品牌希望邀請他做品牌代言人。

這種躺贏引發的特殊娛樂圈現象，被網友津津樂道。

大家甚至為他自創了一種效應，命名為——“陸沈之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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