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志銘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可這話一出, 候場的練習生們一個個興奮起來。

如果有能機會被步導選中，參演他的電視劇。

那可就是非常高的起點了。

練習生們這樣想著，紛紛動起了小心思。

有的把頭發整理得更有型些, 有的把紐扣多解開兩顆, 還有的在舞蹈中臨時加了高難度動作，試圖吸引步志銘註意。

所以, 接下來上場的練習生們，一個比一個註意形象。

當然, 更誇張的還有——

比如眼前這個練習生, 正在把上衣脫掉, 露出線條姣好的胸肌來。

然後, 他攥拳擺出一個動作，將胳膊上的肌肉拱起來。

身材管理的確一絕。

全場皆驚。

一片沈默中, 場邊傳出一聲機械音。

“unbelievable！”

眾人的目光都掃了過來。

坐在場邊的郝多研尷尬地把不小心打開的話筒關掉。

默默退出了開心消消樂游戲。

避免再有類似游戲聲發出。

幾個小時後，下半場選手終於結束評級。

A班仍然只有4個人。

司衛、傅無欲、易楓和陸沈之。

B班、C班數量相當，大約20人左右。

D班人數翻倍, 剩下的全在F班。

從評級情況來看，節目選手的水平普遍偏差。

這和本身選來的選手質量有關。

他們沒有成熟的舞臺經驗, 一上臺就犯錯。

這也是評分低的主要原因。

潛力型選手不是沒有, 只是還要經過節目的系統化訓練。

只有了解舞臺, 更好地駕馭舞臺, 才可能出現更多的A班選手。

而眾人關心的選角一事, 步志銘只字沒再提。

大家紛紛猜測說, 他的表情略顯失望, 下半場似乎沒有中意的人選。

事實也的確如此。

評級結束後，全體練習生集中在後臺候場室。

本來步志銘不用去的，可不知為什麽, 他主動隨著三位導師趕了過去。

偌大的候場室裏，練習生們被歸攏成十幾排站立。

看見導師到來的瞬間，紛紛屏住了呼吸。

郝多研走上前去，宣布了接下來的環節——主題曲公布。

大屏隨即播放節目主題曲的練習室版。

視頻中，專業的舞蹈老師做著完整的舞蹈示意。

主題歌曲也在同步播放。

練習生們目不轉睛盯著看。

三分多鐘後，主題曲播放結束。

候場室哀嚎一片。

“這歌有個part太高了，根本頂不上去。”

“舞也太難了吧，這麽多細碎的動作，根本記不住。”

“這舞要跳出來就不容易，要跳得好看就更難了。”

……

郝多研伸出手來，壓了壓這一片嘈雜聲音。

見眾人紛紛噤了聲，她才繼續說道：

“三天之後進行主題曲評級，大家好好努力哦，希望下次我能聽到你們評級晉升的消息。”

話音剛落，現場就又炸開了。

“天啊，三天！太短了吧，這個舞我估計都學不完！”

“有人三天能做出這個完整的舞臺來，我倒立吃屎！”

“看來要三天不睡覺了，通宵不知道能不能搞得定……”

白冷斯在一旁聽著，表情冷了又冷。

顯然對他們的抱怨十分不滿意。

片刻後，他沈沈壓了眉毛，指著隊伍中的一個人，說：

“三天做出完整舞臺，你倒立吃屎？”

旁邊一個攝影師扛著機器跑過去，懟著那人的臉一通拍。

那練習生站出來，一臉篤定地說：“這太難了，根本做不到。”

“好。”白冷斯冷笑一聲。

他目光在人群中掃試了一圈，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易楓，你出來。”白冷斯說。

郝多研看過去。

易楓的冷白皮在隊列中十分顯眼。

由於白得發光，對比之下，眼尾處還微微透著淺紅。

他用手撥弄一下有些淩亂的頭發，站出隊伍。

舉手投足之間，盡是桀驁難馴的氣質。

“節目組事先對視頻進行了保密，所以你作為選手，和大家一樣，也是第一次觀看視頻。”

白冷斯頓了下，繼續說，“那麽，剛才你完整看了一遍舞蹈，現在能形成記憶，直接跳出來嗎？”

這話剛說出來，眾人就都被嚇呆了。

倒立吃屎的那位練習生第一個表示不信：

“不可能，那麽多動作，看一遍怎麽記得住？”

白冷斯瞥他一眼，又看向易楓：

“你能記住麽？”

易楓挽著袖子，擡起頭來，隨口說了句：“還行吧，我試試？”

一旁步志銘的目光一閃。

被郝多研瞧了個正著。

她走上前，重新放了主題曲。

音樂一起，易楓背過大屏幕，依照自己記憶裏的動作跳起來。

轉身、振胸、變換隊形……

不說動作完全一樣，至少和屏幕上的也八九不離十了。

這樣兩相對照著看，非常明顯。

尤其是節奏，準得像是排練了無數遍，和視頻中的老師們跳得整整齊齊。

眾人瞳孔震驚。

真有人看一次就能把整支舞扒下來的啊！

這怎麽可能？

……

由於舞蹈動作幅度很大，力度又很強，一曲舞畢，易楓額上已經微微滲汗。

碎發略有些打濕，搭在額前。

他用手向上攏了一下。

步志銘看過去時，易楓臉色泛得更白，眼尾自然挑染出更明顯的殷紅色澤。

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其實，步導之所以拒絕其他演員，正是因為在直播中看到了他。

他堅信，易楓是飾演大反派的不二人選。

極致的面容、妖冶的眉眼，都會讓他在這部劇中十分亮眼。

當然，看好易楓的絕不止他一個人。

在場起碼還有一個。

白冷斯以易楓為例做了褒獎，讓他退回去後，又冷冷掃視全場。

片刻後，他對其他人嚴肅道：

“三天完不成，是你們太菜，沒什麽好抱怨的。我就不信，只要用心去做，哪裏就那麽難？”

導師動了怒，在場練習生們都屏氣凝神。

現場靜得連走廊的微小走動聲都可聞。

不過，還是有人不服。

那位說要倒立吃屎的練習生，為挽回自己的面子，猶疑一瞬，還是揚聲辯駁道：

“光是舞蹈還不夠，完整的舞臺還包括聲樂在內。這首歌最大的問題是，高音部分都快海豚音了，誰能頂得上去？”

白冷斯嗤道：“完整的舞臺需要團隊力量，你的隊友是vocal，他就可以承擔高音部分。”

對方頓了頓，又道：“是這樣沒錯，但我就是vocal，我就唱不上去，這難度太高了。”

他瞥了眼導師隊伍，指了指高飈，道，“高老師要不試試，能不能唱上去？”

這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高飈這嗓子都還劈著叉呢，唱歌都費勁，還怎麽飆高音？

高飈頗有怨氣地看他一眼，正要開口，卻聽隊伍後排有人替自己說話。

“高老師嗓子還沒好，你覺得難，那我來唱一次。”

竟然有人自告奮勇？

“吃屎”練習生一臉訝異，回頭去看。

傅無欲正從隊伍中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煙灰色長袖，領口在脖頸處系得緊緊。

看上去一副禁欲的老幹部模樣。

“吃屎”練習生回憶了一下。

傅無欲的高音他聽過，的確是個勁敵。

但這歌難度很高，即便音上得去，幾個密集的轉音也難以完成。

一旦轉音出了問題，很容易產生咬音不準的情況。

即便是專業的歌手，也偶爾在現場live時滑鐵盧。

可傅無欲，真有比導師還高的水平？

那練習生抱臂覷他，想著他應該是低估了這首歌的難度。

盲目跳出來嘗試，待會兒很可能被啪啪打臉。

再看過去，卻見他面上毫無情緒，看不出是不是做好了準備。

傅無欲只讓郝多研幫著又放了一遍前奏。

然後，他輕哼幾句，直飆到高音處。

在眾人的訝異目光中，傅無欲完美地完成了高音部分。

由於音色極好，幾個轉音簡直驚絕。

毫不誇張地說，比原版主題曲中的專業歌手唱得都好聽。

唱完後，傅無欲還頗為好心地轉過臉，問了句：

“所以……你現在要倒立吃屎嗎？”

那人怔了一下，臉色一白。

自知遇上了高手，沒再說話。

練習生們都回到隊伍中。

白冷斯掃視全場一眼，板著張臉訓話：

“這節目現在是紅了，又有名導來選演員，可你們不能因此存了走捷徑的心思。今天評級現場，你們的心思，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如果不努力，練不好主題曲，沒有下一次機會，只有一個結果，就是走人！”

他說完，看了眼郝多研。

郝多研會意，介紹起主題曲評級的規則來：

“是這樣，這次評級，會打亂順序，重新分班。在F班的學員，將有半數淘汰。”

練習生們聽後，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主題曲的舞蹈的確很難。

練習生們一遍遍摳動作，但balance稍差的人，做出來毫無美感。

大家越練越沒信心，不由懊喪不已。

所以，盡管回到宿舍已是傍晚。

他們還是都跑去了練習室。

為了不影響練舞，多數人甚至連飯也沒吃。

可今天，翻天洪組合的四人並沒有來。

想要讓他們幫忙指導一下的願望，也就落了空。

大家只能在練習室內自行訓練。

不一會兒的功夫，汗水就浸透了衣服。

練到中途，有練習生粗喘著氣，靠在墻上休息。

好死不死，往門外一瞥。

只見易楓抱了捆青菜，陸沈之捏著袋調料，司衛手裏還拿了一只鍋。

被主題曲困擾得頭大的眾練習生：“……”

這太刺激人了。

……

房間裏這四人，和外面的練習生簡直像是在兩個世界。

一邊熱火朝天辛勤訓練，一邊擼袖做飯幸福滿滿。

傅無欲買回來的食材還沒吃完。

於是剛才洗洗涮涮準備一番，四個人打算吃頓火鍋。

很快，四人宿舍傳出篤篤篤地剁菜聲。

二十分鐘後，鍋底的鮮香味兒湧了出來。

傅無欲沒做辣鍋。

靠嗓音吃飯的人，要時刻註意保護嗓子。

五分鐘後，易楓剛從鍋裏夾起一塊肉，就收到了一條短信。

他放下碗筷，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易楓嗎？下來一趟，我有事找。”

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他並不認識。

易楓一頭霧水。

知道自己這個手機號的，只有公司裏的人。

可同事，顯然不會用“易楓嗎？”這樣的話詢問自己。

他站起身來，探頭到窗邊看了一看。

樓下沒有人。

於是坐了回去，並沒有理那條短信。

鍋裏的食材已經煮好了。

傅無欲叫他一聲。

易楓擡起頭來，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沸騰的火鍋上。

他夾出蔬菜涮進醬料裏，一口下去，好吃得發出喟嘆。

下一瞬，信息聲卻又響了。

易楓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打開一看，一行字跳入眼簾。

“你們在涮火鍋？訓練節奏這麽緊張，不怕主題曲公演掉鏈子嗎？”

這話聽上去頗有幾分陰陽怪氣。

易楓“噌”地一下站起身來。

他把碗筷拍在桌上，眸光一沈，說道：

“我下去辦點事，你們先吃。”

宿舍樓門口，易楓在灰蒙蒙的天色裏看過去。

周圍還是沒有人。

直到他踏出樓門，一個轉身，才看見墻角處似乎有些動靜。

易楓定了定神，走了過去。

看見一個身形熟悉的男人。

見易楓來了，那人笑了兩聲，把帽子取下來拿在手上。

然後擡手攏了攏被壓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怎麽？沒猜到？”他說。

易楓挑眉：“猜不到。”

步志銘本以為他見到自己，會十分驚喜。

畢竟這裏的人都知道。

一旦被步志銘找，就意味著那部劇有了試戲的機會。

可眼前易楓的態度似乎……

看上去對拍戲並沒有一種期待感？

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這樣想著，步志銘忽然幹笑一聲，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來意。

“實話說，你就是我來這部節目的原因。”

易楓一楞。

“郝多研和白冷斯所做的那些，只是偶然的推波助瀾。這檔節目會火的根本原因，其實在於你你們組合。”步志銘說。

“我不懂唱跳選秀，但也問過業內人，從沒有唱跳選手在資源配置如此差的節目中，快速積攢起這麽多粉絲的。”

頓了頓，他又笑了一下：“當然，這只能說明你有爆火的潛質，我找人，並非只看重這一條。初評級上半場的直播我看了，你的形象和我新劇的角色十分符合。我找你，其實是想和你合作。”

話音落下，一陣沈默。

或許是在認真思考的緣故，片刻後，易楓才說了話：

“步導，我只問一個問題。”

步志銘：“說。”

“《大仙君》開拍是在什麽時間？”易楓問。

步志銘回答說：“兩個月後。”

易楓明白了。

《向陽練習生》在4個月後結束。

這就意味著，要去拍戲，這檔選秀就不能走到總決賽。

自己想要在此出道的願望就會落空。

於是，他回得果斷：“對不起，步導，我拒絕。”

步志銘抱臂站在原地，心中已有一些不快。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勸道：“易楓，現在的唱跳行業沒有很好的生態，也沒有那麽多舞臺可供你施展。很多紅極一時的唱跳歌手，都會轉型做演員，他們需要獲得更大的職業發展空間。所以我不太能理解，這麽好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為什麽不一步到位呢？”

易楓蹙眉：“不好意思，我練了這麽多年舞蹈，為的就是一個舞臺夢。其他的，我一概提不起興趣。”

說完，他轉身就走。

步志銘有些火大。

這個態度，真真切切刺激到了他。

作為國際大導，他哪裏被這樣拒絕過？

從來都是他一揮手，就pass掉眾多優秀藝人。

現在倒好，為了他上節目，又低聲下氣來邀請他。

換來的卻是不屑和拒絕？

步志銘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端出大導架子，揚聲說道：

“易楓，你知道你有多不識擡舉嗎？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這個機會嗎？”

這話一出，易楓腳下一頓，面色微微一變。

“你還有拒絕我的理由？”

步志銘冷笑道，“如果我把你那件事曝光出來，你想想看後果……”

易楓聽著，默默攥起了拳。

他回過身，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蹦出來：“你說什麽？”

“其實，你接受我的邀約，什麽條件都好商量。”步志銘說。

易楓目光漸轉深邃，耐著性子壓低聲音：“我說過了不可能。”

“你可要想清楚。”

步志銘頓了下，略帶挑釁地說：“以我的判斷，如果你加入主演陣容，這部劇效果將大大超出預期，我們最終都會共同受益……可你不願參演，不願為我的轉型之路做出貢獻，那我就只有在你出道前，把關於你的那些事情，都曝光出來。”

這就是赤.裸裸地威脅了。

易楓半瞇起眼睛，眉間俱是駭人的陰影。

他清楚，自己不可能為了步志銘，放棄觸手可及的出道夢。

可對方卻如此咄咄逼人，要讓他辛苦經營的形象泡湯。

思及這一條，易楓走上前時，目光裏已是騰起的怒意。

“你在激怒我。”

步志銘將帽子扣在頭上，輕笑道：

“你現在無法拒絕了，對麽？”

握有易楓的把柄，他自認，一定有辦法叫他松口。

一些大導其實向來如此。

並不在意演員和自己是否有矛盾。

而只在乎，對方能不能成為一個好的工具人，為自己帶來更大的利益。

畢竟很多時候，利益讓人成為對手，也能讓人重新做回朋友。

而步志銘之所以對易楓如此執著。

是因為他身上自帶的氣質，是整個娛樂圈都很難找到的。

換言之，他具有極強的不可替代性。

只是，步志銘還在想象對方會知難而退，同意合作。

卻不想，下一瞬，易楓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威脅我？”

步志銘怔了一瞬，顯然被他那狠厲模樣嚇了一跳。

但很快，他就平覆了自己的情緒：

“你敢打我，明天可要上新聞的，你的前途會毀於……”

誰知，話剛說了一半，易楓就一拳打了過來。

“嘭”的一聲，一拳到肉。

步志銘不由痛嚎，捂著嘴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

他皺著眉，苦著臉。

低頭從嘴裏吐出一口血，然後，又從血裏小心翼翼捏出一顆牙。

“你！”步志銘剛說一個字，又疼得要命，手按上了腮幫子。

易楓蹲下身子，迫近步志銘，目中盡是狂傲之氣。

步志銘盯著他，滿意地看了眼他發怒時的形象、狀態。

眼尾處那抹自然的殷紅痕跡，與原著中簡直一模一樣。

然後，他忽然就洩了氣力，掀著眼皮看了易楓一眼，語氣轉歸正常：

“行了行了，打住。”

緊接著又補一句：“你過了。”

過了？

什麽意思？

易楓懷疑起自己的聽力：“什麽？”

步志銘一手撐地站起身來，掏出紙巾細細擦了唇邊的血。

看上染紅的紙巾一眼，又“嘖嘖”直搖頭。

“為了試你，我把一顆牙都給搭了進去，真不容易。”

“試我什麽？”易楓還是沒聽明白。

“試戲……”

步志銘解釋說，“我對演員要求很高的，你一個新人，沒試過戲，就算形象符合角色，我也不敢隨便用你。”

易楓：“？？？”

頓了下，他又問，“試戲用得著激怒我？”

步志銘還在低頭擦血：

“我這麽說吧，這個角色是整部劇最大的反派，在戲裏張力最強，戲份也僅次於男一號。常規試戲方法，對你這種毫無表演經驗的新人來講，幾乎無用。我都能猜到，面對導演的鏡頭，你一定很生澀。”

易楓：“……”

“你不是科班出身，直接挑大梁，還是挑我的劇的大梁，那可是相當大的挑戰。不過，我確實看好你，希望盡快把你定下來。”步志銘說。

易楓：“抱歉步導，我不知道……”

步志銘卻一笑，說著“沒事”，又道：“時間問題你大可放心。來之前，我已經協調了多方關系，把定檔時間往後推了兩個月。等《向陽練習生》結束，你聯系自己經紀人，讓她送你進組。”

轉身要走時，步志銘忽然停住步子。

他想起自己還有一個疑問。

像易楓這種水平的練習生，為什麽會在三線娛樂公司洪翻天旗下？

隨便面試一個一線公司，順利加入總該綽綽有餘吧？

所以他猜，如果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就是被郝多研拿捏住了把柄。

步志銘細細打量著他，覺得有必要把這事問清楚：

“我沒有能威脅你的任何把柄，一切都只是猜測罷了。所以，你剛才為什麽反應那麽大？”

易楓頓了一瞬，動了動唇：“沒什麽。”

步志銘把手裏用來擦血的紙團了團，擲進垃圾桶，又擡頭問他：

“我答應讓你進組是有前提的，如果你是劣跡藝人，我照樣不敢起用。”

易楓擡起眼眸，目光微涼，卻說得篤定：

“如果擔心，可以作為排除事項簽進合同。出了事，我翻倍賠償。”

步志銘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不知為什麽，盡管他身上帶著率性的不足為信的氣質，說這句話的時候，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步志銘沒再質疑什麽了。

他上前拍拍他的肩，說了句“合作愉快”。

忽然又想起什麽來，提醒他一句：“至於打傷我的事，不要自責。”

說完這話，他在手裏掂了掂掉落的那顆牙，轉身離開。

郝多研並不知道步志銘找了自家藝人。

她正沏滿一杯咖啡，忙著找信息。

想起嚴蔔好被拒的事，她心裏有些不平衡。

帶資進組的錢沒花出去，怎麽總覺得跟虧了似的。

在網上搜了各種敗光家業的帖子後，她終於眼前一亮。

找到了一個有很大幾率能讓錢打水漂的好法子——買股票。

瀏覽過眾多股民的心路歷程，郝多研明白了：

買股票經常砸多少賠多少，一不留神還能把底褲輸掉。

她興奮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暗嘆：這事靠譜。

於是，她轉頭告訴凡仁晶，公司現在閑置了不少錢，必須錢生錢，把它們用起來。

只有讓資產滾雪球，才能給藝人們提供更好的後備保障。

凡仁晶當然同意這一點。

一些上市公司就這麽搞，就算主營業務疲軟，但光靠投資炒股就能把總營收做上來。

她並不知道，郝多研對投資毫無研究，就連炒股軟件也是剛剛下的。

不過，她還是應郝多研的要求，記錄著老板選取的股票代碼。

預備明天通知財務，開盤時用公司資產購入。

光標點在筆記本電腦備忘錄上，凡仁晶等著她念代碼。

當然，她還給自己留了一手。

老板提起的股票，應該不會太差，她打算自己也跟著買。

郝多研翻看了半天股票界面，一直沒說話。

其實她是看不懂。

覆雜的K線圖，上下的波動趨勢，都讓她感到無所適從。

要選一只肯定會把底褲輸沒的股票，似乎也……不大容易？

既然選不出，那就相信概率吧。

她下定決心，戳著屏幕隨手點了連號的：

“000001、000002、000003、000004……”

凡仁晶準備記錄的手頓了一下，輕皺了眉頭。

猶豫半天，她還是開了口：

“老板，你不再往下劃拉劃拉？股票還有很多呢。”

郝多研幹脆利落地退出股票界面：

“不用了，我看這幾只就挺順眼。”

凡仁晶：“……？”

時間過了晚9點。

郝多研按滅手機光亮，走到窗邊，拉上窗簾。

回到座位，端起桌前的咖啡啜上一口，權當是續命。

轉過身，見凡仁晶還坐著沒走，篤篤篤敲著筆記本電腦。

她不由提醒道：“還有事沒搞定嗎？完不成明天再說，你先回去睡吧。”

凡仁晶沒接這茬，反而一邊敲字一邊說：

“老板，畢胡讓我問你，這兩天有很多藝人來咱們公司面試或尋求合作，他初看了下資質，都很優秀，所以要不要吸納一些進來，大概能開放多少名額……”

郝多研身子僵住。

半晌，她才開口道：“咱們不簽新的藝人了。”

凡仁晶怔了下：“可是，他們真的很優秀啊，還有知名代表作。”

郝多研聳肩攤手：“真有那麽好？我不信。”

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凡仁晶開始一個個介紹起來：

“趙任恨，渣男專業戶，演技高超，在《我渣你渣到你你就讓我嘿嘿嘿》中飾演的渣男十分成功，是走在街上都會被人用爛雞蛋摔打的程度……”

郝多研蹙起眉頭：“這不行，演技好但沒有觀眾緣。”

凡仁晶想了一下，似乎覺得有點道理。

於是繼續說道：“滿大貫，銀馬影帝，擅長表現小人物有血有肉的一面，參演的電影電視評分都很高。”

郝多研一口回絕：“不行不行，咱們駕馭不了。”

凡仁晶忙解釋說：“老板，他很接地氣的，是圈裏不爭不搶的典範。”

郝多研：“那就更不行了，這麽厲害低調又品行高潔，我跟他對話有壓力。”

凡仁晶默不作聲了。

片刻後，目光在電腦屏幕上移下去。

她點按開另一份簡歷，忽然尖叫出聲。

“佟炸！老板，這可是今年的當紅炸子雞！”

說到這兒，凡仁晶忽然低聲囁喏起來：“不對啊，他不是單獨成立工作室了嗎？難道……”

撥弄著鼠標，她一行一行瀏覽下去。

直到看見對方的合作邀約款項，她才終於搞明白：

“他想把最新巡回舞臺的籌辦權簽給咱們！”

郝多研表示不可思議：“咱們並沒有籌辦演唱會的經驗啊……”

“可能是想嘗試下新的風格？”

凡仁晶試著分析，“佟炸原來演唱會的風格確實都很一致，怎麽說呢，就是中規中矩，很不跳脫，作為粉絲……”

她停頓一下，糾正了話術：“他的粉絲對演唱會籌辦方的確很不滿意，這次選擇咱們，大概是希望擁有一次創新演唱會形式的嘗試。”

話音剛落，郝多研一臉問號：“創新？”

她實在想不出自己在這檔節目裏做了哪些創新事，所以疑惑道，“你是說推墻，還是卡門？”

凡仁晶怔住。

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合上電腦。

揉了下酸脹的眼睛，擡頭問道：“老板，你不簽別人，是不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易楓他們身上？”

郝多研抱著咖啡杯：“沒有。”

凡仁晶看著她，覺得老板真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了。

她在心裏權衡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

“老板，易楓他們會火，但不會長久。現在選秀都這樣，宣布出道當天特別熱鬧，搞得人盡皆知一樣。可再過幾個月，就沒多少人記得了。”

郝多研手指叩著桌面，緩緩點頭：“有道理。”

凡仁晶受到鼓舞，繼續說：

“娛樂圈更新換代多快呀，幾乎一年就是一波新人，尤其在生態不夠完善的唱跳行業，更是如此，過氣非常快。”

郝多研聽後，不由感嘆了句：“是呀。”

她又啜一口咖啡，沒了更多的措辭。

凡仁晶沒有得到更有價值的回覆。

她不禁好奇，既然知道可能面臨的情況，老板為什麽不著急？

下一瞬，她卻忽然想到，或許老板是要自己給出解決方案。

於是，她接著說：“老板，我擔心節目結束後，熱度一下去，一切都會被打回原形。所以趁著現在在風口浪尖上，咱們應該多拓展公司業務。”

郝多研怔了下，說：“好。”

“老板，那……”

凡仁晶眨巴下眼睛，暗示她要不要現在就給畢胡授權，比如先把藝人經紀業務做大。

郝多研盯著她看：“咱們其實已經拓展了。”

凡仁晶：“有嗎？”

“有啊，剛才不是給你報了幾只股票代碼。”郝多研一臉正經。

“……”凡仁晶徹底沒了話。

她自認已經跟不上老板的腦回路了。

郝多研杯子裏的咖啡已經見了底，但她還是有些犯困。

打了個哈欠後，她看了眼表，勸凡仁晶道：“你忙一天了，去休息吧。”

凡仁晶站起身來，說了句“老板好好休息”，轉身正要離開。

誰知，剛一開門，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腦袋狠磕在了他下頜處。

等看清對方時，那人唇角已經淌出了殷紅的血跡。

凡仁晶慌了神，一邊跑回屋裏拿紙給他，一邊抱歉地說道：

“步導，對不住，我沒想到會撞上你……”

步志銘用紙巾沾著唇角的血，頗有些無奈。

他也住這棟獨立小樓，和易楓分別後，專門回來把嘴裏的傷口處理了。

把口腔清洗幹凈，塗了藥，又把被打落的牙齒收起來。

這才來找郝多研，跟她談和易楓合作的事。

沒想到，郝多研手下的人一個比一個猛。

這嘴裏的傷口還沒養好呢，又被凡仁晶給撞裂了。

不過，他現在滿心只想把合作定下來。

於是安慰她說：“沒系，我這本乃就有傷，不怪裏。”

郝多研聽他都大舌頭了。

幫著遞了包紙過去，又倒了一杯溫水給他，猜測說：

“本來就有傷嗎？是不是吃東西太急，咬到腮幫子肉了？”

步志銘含混著糊弄過去：“系啊。”

“步導你這也太敬業了，話都說不利索了還來找我，應該好好回去休息才對。”郝多研勸他。

步志銘搖搖頭，回了一句：

“因為有很重繞的事來找裏。”

郝多研心裏咯噔一聲。

完了，還是來了。

主題曲表演時，她看到步志銘盯著自家選手的表情，就已經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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