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郝多研匆匆奔下樓，等在門口。

直看到傅無欲裹著外套走出來，才松了一口氣。

她果斷掏出鑰匙打開大門，請他出門。

然後交代他：“好好表現，我等你面試成功的消息。”

傅無欲一聽，面色一沈。

他走上前幾步，把她逼退在墻上。

然後單手撐著鐵門，晃了晃，問她：

“推墻不夠嗎？還要我拆了這鐵門？”

郝多研大睜著眼睛看他，一時有些慌亂。

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話來：

“你……不是出去面試嗎？”

傅無欲一臉淡漠神情：

“不這麽說，你會放我出去？”

郝多研瞬間沒詞了。

她眨巴著眼睛看向傅無欲，纖長的羽睫輕輕扇動。

傅無欲湊近她，一臉鄭重地質問：

“你為什麽要我去華沙娛樂？”

郝多研認真盯著他，沒有說話。

“因為我長得太帥、唱歌太好，公司駕馭不了？”傅無欲認真猜測。

郝多研吞了口唾沫，表示無話可說。

“郝老板。”傅無欲真的有些不解。

“像我這麽優秀的練習生，哪裏都會爭搶著要，怎麽你就非要往外推呢？”

郝多研輕輕眨巴了眼睛，終於開口說：

“那你怎麽就非要簽在我的公司呢？”

傅無欲頓了下，雙眉一壓。

他已經微微有些發怒：“當初，是你求我簽的。”

“？？？”郝多研淩亂了。

“簽約期間，我的確動過解約的念頭。”傅無欲說。

郝多研接話：“這不挺好的嗎？”

傅無欲目光掃過去，輕笑一聲：“可你現在趕我，我卻不想走了。”

郝多研皺眉：“為什麽？”

傅無欲將身子再壓低一些，一字一頓在她耳邊吹氣：

“因為，我喜歡挑戰。”

郝多研：“……”

傅無欲臉上仍然看不見幾分情緒。

說完這話，他直起身子，轉身離開。

郝多研在原地杵了好久，目光定在虛空處。

她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傅無欲，恐怕很難提前解約了。

可合同簽了5年，現在才1年不到。

還有這麽長時間，她實在熬不住了……

郝多研嘆了口氣，感到無比絕望。

她轉身，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院門。

忽然，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郝老師。”

依然是那個冷冰冰的腔調。

每次聽到，郝多研都覺得自己要被“凍”死了。

她擡起頭，生無可戀地看著他，說了句“白老師好”，繼續向宿舍走去。

與白冷斯擦肩而過時，他突然笑了一聲。

郝多研轉過頭，聽見他說：“郝老師忘記昨天我說的話了？”

郝多研掀起眼皮：“什麽？”

“還沒吃飯吧，我請你。”白冷斯說。

想起昨天的確答應過他，郝多研果斷轉身回去。

白冷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背影一眼，邁步跟著她朝門外走去。

兩人進了附近一家店面最大的餐廳。

白冷斯難得紳士地把菜單遞給郝多研。

郝多研簡單翻了一遍，點了“臘肉飯”“腌雞”和“鹹豬蹄”。

然後把菜單又推回來。

白冷斯則要了菜單上的幾道推薦菜。

一旁服務生見點好了菜，忙把菜單收回去，夾在胳膊裏。

接著隨口問道：“兩位有什麽忌口嗎？”

郝多研看向服務生：“忌甜。”

服務生看了眼菜單，笑道：“您點的菜裏沒有放糖的。”

郝多研忙解釋道：“多放鹽的意思，我口重。”

服務生表示明白了，默默退了下去。

白冷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點桌面。

片刻後，他傾身向前一些，問道：“郝老師，看來我對你還真不太了解。”

郝多研怔了一下，停下了劃拉手機的動作，擡頭問：“什麽意思？”

“以前你在業內風評不太好。”白冷斯直言不諱。

郝多研頓了一下，收回手機，問：

“說我對藝人過於嚴苛，不願意在他們身上花錢砸資源？”

白冷斯微微點頭，期待著她的一個解釋。

郝多研毫不尷尬，反而雲淡風輕地說：

“哦，其實不止這些，我公關、營銷能力都很差，藝人提前解約，我還要索取高額賠償金。”

郝多研重點強調了最後一點。

白冷斯皺了皺眉，繼而半瞇起眼睛：“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郝多研一口咬定。

“但據我所知，你現在正和程借解約，卻沒有向他索取任何賠償。”白冷斯說。

郝多研眼神忽閃：“是嘛？可白老師有沒有想過，可能是消息不準呢？”

白冷斯把玩著手裏的小勺，說道：“郝老師，你不用這樣。”

他擡眼看著郝多研，繼續說：“你為了自家藝人，為他們定制了‘貴斯尼’高定服裝，花錢做總讚助，還主動制造舞臺坍塌等炒作點，推高流量……這些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何況，能培養出四個那麽優秀的藝人，也看得出平時付出了多少成本和精力。”

“是我之前誤會你了。”

白冷斯說，“經過這次選秀，想必業內對你的認識都有所改觀。”

郝多研心裏咯噔一聲。

這怎麽……還能歪打正著？

“你很特別。”

白冷斯說。

他繼續說：“我沒見過你這樣的老板，不過，我覺得你捧人很有一套。”

剛夾了一口菜的郝多研僵住。

她在腦子裏搜刮著辯解的話。

可不知為什麽，總覺得對方擺的事實更有力。

“郝老師，你覺得呢？”

白冷斯替郝多研夾了一口菜，伸長胳膊把菜放在她盤子裏。

郝多研腦子一時間有些發懵。

白冷斯為什麽忽然對自己這麽好？

他這是要套什麽話？還是……

她偷瞄了下對方的眼神。

像是冰冷的雪原之中，忽然燃起了一簇火焰。

郝多研收回目光，沈默了很久。

她還沒想好對策。

只好佯裝聽不懂，低下頭，努力扒碗裏的臘肉飯。

白冷斯倒挺有耐心。

雖然話音是冷的，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莫名的繾綣。

燒得郝多研耳根發燙。

她想了很多。

尤其是考慮到，他會不會對自己有什麽想法？

他是導師，節目又已經播出了。

換掉他或和他鬧僵都不太現實。

那又該怎麽辦？

她兀自沈浸於思考。

連飯扒拉到碗外都沒發現。

另一邊，見郝多研不說話，白冷斯擔心是外面大廳太吵，她聽不清。

於是把臉湊近，一字一句道：“郝老師，你覺得我怎麽樣？”

郝多研猛地擡起頭。

避開他的目光，她脫口而出：“你很好，我配不上！”

白冷斯笑了。

而且莫名笑得非常開心。

他認真盯了會兒驚慌失措的郝多研，然後緩緩說道：

“郝老師，我是說，簽約我做你的藝人怎麽樣？”

郝多研嘴裏嚼飯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想了想，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不是有經紀公司嗎？”

白冷斯往後一仰，冷冷一笑。

“是有，不過跟擺設也差不多，比如這節目就是我自己想辦法簽的。”

郝多研目光避開他，默默盯著盤子裏的飯菜。

她內心當然一萬個不樂意。

手裏的那些藝人都還沒出去，怎麽能又招進一個呢？

如此一來，自己就要永遠撲在公司事務上，不能回家。

想清這一節，郝多研堅定了自己的打算。

她搖搖頭，拒絕道：“不好意思，我真簽不了。”

白冷斯想過她會拒絕，卻沒想到會這麽幹脆。

一時間，表情一言難盡。

緩了一會兒後，他又開始好奇。

到底什麽樣的原因會讓她拒絕自己？

為了套話，他信口起了個頭：

“是我入不了你的眼？”

郝多研咬著下唇想了半天。

似乎也沒什麽可以一勞永逸，徹底拒絕的理由了。

於是她頓了頓，點頭說：“是這樣。”

一向自詡優秀的白冷斯：“？？？”

一陣尷尬的沈默。

白冷斯後悔剛才問出那句話。

簡直是自取其辱。

好在他慣常掩飾自己的情緒。

扯起嘴角一笑，佯裝鎮定地說了句：

“不想簽沒關系，郝老師不要有心理負擔，我不會生氣。”

郝多研嘴裏正叼著根青菜葉，聽了這話，迅速把菜吸回嘴裏。

咽下去後，她指了指他的手：

“可白老師，你把餐巾紙都撕爛了。”

白冷斯冷冷看了眼手中被撕成碎片的紙：“是它礙事。”

郝多研聽著他鬼扯，再看眼他的眼神。

莫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危險。

她斂回目光，忙把一塊手撕雞夾放進他碗裏，示意說：

“撕這個，多撕幾次，氣就消了。”

白冷斯：“……”

這頓飯結束得不太愉快。

不簽約，總歸是被否定了價值。

白冷斯很不高興。

後面上菜，他基本沒心思吃。

可郝多研就不一樣了。

拒絕完人，還能心安理得地夾菜。

回去的路上，郝多研一路飽嗝，打得白冷斯臉色更沈。

他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瘦削的背影。

不由產生了更大的好奇。

這個女人，為什麽總不按套路出牌呢？

……

又走一陣，郝多研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肩扛手抱，大包小包掛了一身。

她不由蹙起了眉。

等走近一些，傅無欲也發現了她。

尤其是，看到她和白冷斯走在一起，面色已是微微一變。

他叮呤咣啷帶著那些東西走過來，開口就問：

“老板，你們這是幹什麽去了？”

郝多研按住胸口，壓下一個飽嗝，說：“吃飯。”

傅無欲慣常冷淡的模樣泛起漣漪。

他挑著下巴問白冷斯：“白老師，是這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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