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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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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笛深深抵著喉嚨,冰涼的觸感仿佛是把鋒利的匕首, 刀尖戳破喉嚨, 鮮血流進肺腑, 五臟六腑傳來的疼痛與倦意讓鐘小石全身無力,無法動彈分毫。

何垂衣揪起他的衣襟, 眼神淩厲陌生, 怒吼道:“你說話!”

鐘小石怔怔地看著他,眼眶驀然一紅,水霧逐漸蔓延整個瞳孔,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想讓獨得何垂衣垂愛的人消失。

“說什麽?”

盡管他風輕雲淡的口氣與外表毫不相符, 仍然倔強地表露著自己一觸即破的偽裝。

何垂衣眼眸驟縮,蒼白的五指握緊滄海笛,竟慢慢顫抖起來, 一字一頓地說:“鐘小石,他救了你, 他救了你!”

他的話仿佛戳到了鐘小石的痛點, 鐘小石眼淚瞬間決堤, 用通紅的雙眼看著何垂衣, 順著何垂衣的手勢慢慢將唇瓣向他靠攏,“垂衣, 你也救了我,讓我報答你?”

鐘小石如魔怔了一般,眼裏只有那兩片因憤怒而顫抖的唇瓣。

“只要你想要, 我什麽都給你。”忽然的口幹舌燥讓他吞咽著口水,不斷地向何垂衣靠近,他垂涎已久的美味就在眼前,只要靠近、再靠近,就變得唾手可得。

何垂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冷漠得像沒有靈魂的軀殼,直到鐘小石的臉近在眼前,他才不鹹不淡地問:“你想要的,也是這個?”

毫無溫度的聲音似乎從雲端飄落而下,化作凝成冰塊的碎雪砸在鐘小石的心上,那一瞬間,從心底騰起的恐慌讓鐘小石心跳驟停,他好像看到了小醜一樣的武帝,而自己正被何垂衣歸類為武帝一樣的小醜。

不,不止,至少武帝得到過何垂衣,而自己從始至終都不曾讓何垂衣正眼相待。

鐘小石動作猛地一僵,再也無法繼續下去,他擡眼去看何垂衣的臉,果然是他想象中居高臨下的鄙夷,面對這樣的何垂衣比讓他五馬分屍還要難受。

“垂衣,不、不是……”他驚醒似的,身體向後撤,何垂衣卻將他制止,挑起一邊唇角,冷笑道:“你不是想要嗎?告訴我漠竹究竟在哪裏,我給你。”

事後,又嘆息似的說:“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是紅顏禍水,呵。鐘小石,你最好祈禱漠竹能安然無恙地出來,否則……”他低頭,看了看鐘小石橫在身下都雙腿,冷冷一笑,“不該是你的東西,我會全部拿回來。”

何垂衣早該想到鐘小石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在羅州城時,他明知是皇帝讓自己治好了他的腿,卻還是要將皇帝置於死地,何垂衣早該想到的!

可何垂衣忘了,正是因為自己救了他,他才會做出這些事。

鐘小石徹底慌了手腳,眼淚不停從臉頰滑落,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對、對不起,我不是、不是……”

“那就告訴我,漠竹究竟在哪裏,你究竟瞞著我做了什麽!”

“漠大哥讓我來找你,如果沒看到你就吹響虎哨,他……”說到這裏,他擡頭咬唇看了何垂衣一眼,“他就會回去找你。”

何垂衣神情一暗,眼神陰翳無比,抵在鐘小石喉間的滄海笛更進幾分,低下頭,自嘲地笑了兩聲,嘆息道:“鐘小石,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垂衣,我、我只是……”

“閉嘴!”何垂衣松開抵住他喉嚨的滄海笛,從他身上站了起來,神情回歸漠然,其中還帶著幾分厭惡,“鐘小石,我不想再看到你。”

說罷,何垂衣走向雪竹鎮入口,再也不看身後鐘小石一眼。

他轉身前眼裏毫不掩飾的厭惡刺痛了鐘小石的雙眼,鐘小石頹然地躺在地面,像一只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偏過頭,看著何垂衣離開的背影,一股莫大的恐慌滅頂而來,自己好像再也沒機會接近這個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

可惜,何垂衣聽不見。

何垂衣心中惴惴不安,漠竹身負重傷,如果與晉朝的人硬碰硬恐怕很難全身而退,自己如今前去已經趕不及,於是何垂衣將滄海笛橫到唇邊,輕輕吹響,蠱蟲順著長辮爬下,落入地面,以驚人的速度向雪竹鎮爬去。

本命蠱吸食了漠竹的血肉,能比自己先找到漠竹的確切位置。

滄海玉笛三番兩次受到熱氣,一道若有似無的輕煙從笛口飄出,這道氣味,何垂衣十分熟悉。

這是師父臨死前,身上散發出的味道。

等何垂衣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

他憤怒的神情凝固在臉上,四肢在一瞬間失去了知覺,他強撐意識回頭看了鐘小石一眼,眼中是觸目驚心的憤怒。緊接著,連意識都陷入一片混沌。

他憎惡極了這道氣味,他的師父,便因此物昏迷繼而喪命。

鐘小石眼睜睜地看著何垂衣倒下,眼中出現片刻茫然,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睛分外明亮,“垂衣!”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跑到何垂衣身邊,將他抱起,擔憂地問:“垂衣?”

何垂衣雙眼緊閉,眉頭在昏睡中也緊緊皺起,似乎想掙紮著從睡夢中醒來,還有很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鐘小石慌了神,拍了拍何垂衣的臉,湊近時,聞到一股十分怪異的氣味,他臉色突變,拿起何垂衣摔落在地的滄海笛,放到鼻下,果不其然,這股氣味就是從滄海笛中傳來!

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鐘小石臉色極為不佳,他將何垂衣打橫抱起,臉上淚痕已幹。

少年抱著赤衣男子,在雪竹鎮稍稍停留了片刻。少年看著雪竹鎮的入口,眼神逐漸陰沈下去,隨後,他轉身離開,途中經過掉落在地的九節鞭,他楞了一瞬,還是撿在了手中。

何垂衣除卻昏睡不醒,身體沒有任何異樣,鐘小石暫時放下心來,他一路向南方走,這種毒產自南方,解藥也必定在南方。

不久後,前方迎面走來了幾位穿著與漠竹相似的男子,鐘小石忙帶何垂衣躲進暗處。

只聽為首的少年道:“剛才的虎哨是大當家的,我還以為他永遠不會吹呢。”

旁人附和道:“是啊!虎哨是陰風寨的獨門暗器,說白了就是求援用的,大當家以前就算命懸一線都不肯用,看來這回是遇到更大的麻煩了。”

“漠小阡,這回大當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怎麽和漠江交待。”

漠小阡瞬間跳腳:“大哥能出什麽事?”

旁人幽幽地說:“你可別忘了,大當家先前已經受了傷,他武功再高也不能以一敵百,這回你耍性子使喚我們跟你走,大當家要有個什麽事……”

“呸呸!我大哥武功蓋世,能出什麽事兒?”

就在這時,角落裏忽然走出一個人來。

“你是……”

“漠小阡你什麽狗記性,大當家的就是因為救他才受了傷。”

漠小阡恍然大悟,定睛一看,才發現他懷裏抱著大哥的小情兒,手裏還攥著大哥的武器飛禽九節鞭。

說時遲那時快,漠小阡雖年紀輕輕但不愧為陰風寨的三當家,他一個閃身就從原地消失,鐘小石只覺得眼前一黑,懷中頓時一空,他大喊一聲:“垂衣!”

隨著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鐘小石痛苦地哀嚎一聲,身體連連向後摔去,接連幾聲巨響後,鐘小石背部撞上一棵大樹才堪堪停了下來。

漠小阡神情肅殺地收回腿,輕松地抱起何垂衣,搭在自己的肩上,隨後慢慢向鐘小石走去。隨著他的靠近,鐘小石不由自主地貼緊樹身,他揉著胸口,只覺得喘氣都十分困難,五臟六腑都被這一腳給踹移了位。

“且慢!”鐘小石大喊一聲。

可他失算了,要是換作陰風寨其他人還能聽他說說,漠小阡壓根不吃這套,就算要聽也得等自己洩氣之後。

他站在鐘小石面前,居高臨下,根本不給鐘小石說話的機會,一腳狠狠地踹了上去,鐘小石哇的一聲吐出滿口鮮血。

“我問你,這根鞭子哪來的?”

雖然他在問問題,卻絲毫沒給鐘小石回答的機會。

“啊!”手臂傳來一陣劇痛,鐘小石痛苦地大叫一聲,一張清秀的臉已經蒼白得不成樣子。

“我問你,我大哥在哪裏?”

“他在……”一條腿帶著勁風迎面掃來,鐘小石終止了話鋒,用另一只沒受傷的手擋住臉,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未出現,他睜開眼,發現漠小阡被他身後的人攔住了。

“漠小阡!這不是審問敵人,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凡人,經得住你這麽踢?你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一改?”

邊說著,旁人蹲下身,往鐘小石嘴裏扔了一顆藥丸,將他扶起來,語重心長地問:“公子,他脾氣不好,我們大當家究竟在哪裏?飛禽九節鞭又為何在你手裏。”

漠小阡冷哼一聲,加了一句:“還有這個人,為何會昏迷不醒,為何會和你在一起。”

鐘小石閉上眼睛喘了幾口粗氣,等肺腑裏的疼痛慢慢緩解,才道:“方才吹響虎哨的人是我,你們大當家的很安全。”

“安全?那為何要讓你吹虎哨?”

“何垂衣中了滄海笛裏的毒,一直昏睡不醒,而且這種毒只對巫蠱管用,漠大哥知道你們已經離開就讓我吹虎哨,在此地等你們。”

“毒?”漠小阡與旁人面面相覷,臉色難看了不少,“是那個姓夜的幹的?”

旁人嘆息地說:“滄海笛曾被他搶去,不是他還有誰?”

鐘小石垂著眼簾不作聲,直到漠小阡又問:“然後呢?他人呢?想讓我們做什麽?”

“漠大哥追殺皇帝去了永全寺,他讓你們帶何垂衣前往南方尋求解藥。”鐘小石神色鎮定,絲毫不像弄虛作假之態。

漠小阡狐疑地問:“他為何要追殺皇帝?”

“這……”鐘小石看了一眼他肩上的何垂衣,“與他有關。”

漠小阡了然地點點頭,但也不笨,旋即就問:“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鐘小石早有準備,他看著九節鞭,胸有成竹地說:“就憑這條鞭子。如果不是漠大哥親手給我,我根本不可能從他手裏拿走。”

聽後,漠小阡仍有疑慮,旁人將臉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大當家很寶貝這根鞭子,平日裏根本不離身,如果不是什麽大事他絕不可能將九節鞭交給旁人。”

漠小阡聽後,不甘願地點了點頭,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啦!

今天就這一更,明天雙更,我這個弟弟,這麽多天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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