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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生死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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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小阡駐足的地方是一家門可羅雀的客棧。

一進門兒,店小二堆著滿臉笑容迎上來, 躬著腰笑喊道:“客官這邊兒請。”

何垂衣側頭看向漠竹, 後者朝他點了點頭, 何垂衣這才跟店小二上了閣樓。

店小二不時地回頭看他一眼,躡手躡腳跟做賊似的, 拐了一個彎, 又往裏走了幾步才說道:“人在裏邊兒等著,客官您請。”

店小二告辭離開,漠竹對漠小阡揚了揚下巴, “去,下面守著。”

“你再說一遍?!”漠小阡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跟你有關系?你不下去誰下去?”

“怎麽跟我沒關系?!那東西還不是我找到的?你說送人就送人,我還沒權利了解事情真相?”漠小阡往前一站,一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走的模樣。

何垂衣無奈地說:“也不算大事, 讓他進去吧。”

“不行!他要是知道了,陰風寨上上下下但凡有耳朵的不管是人是鬼都得知道!”漠竹指著漠小阡, 嚴詞厲色道:“不走就給我好好站著!”

漠小阡氣得雙眼通紅, 鼓了鼓腮幫子, 怒聲道:“漠竹你別忘恩負義!我現在就帶人走, 看誰還幫你!”

漠小阡負氣離開,漠竹聳了聳肩, “他嘴不緊,一點小事就能叨叨得耳朵起繭。”

何垂衣嘆了口氣,擡手敲門。

不多時, 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剛開門,鐘小石就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何垂衣,擔憂地問:“垂衣,你的傷好了嗎?”

他像只小狗似的,將頭埋在何垂衣懷裏蹭了蹭,何垂衣扶著他的身體,往裏面走了幾步,用眼神示意漠竹關門。

漠竹不悅地瞇起的眸子,咬住牙關,瞪了鐘小石一眼,這才回身將門關上。

何垂衣低頭笑了笑,“我沒事了。”

話音剛落,一只大手從旁邊伸過來,強行將鐘小石從他身上扒開。

“你再抱緊點兒,他的傷又要覆發了。”漠竹一臉幽怨地將何垂衣拉到身後。

鐘小石有些局促不安,何垂衣則將漠竹往旁邊推了推,笑道:“別聽他胡說,你見我想說什麽?”

鐘小石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通體雪白的玉笛,將它放進何垂衣手裏,“這是滄海笛。”

見到滄海笛的瞬間,何垂衣的眼神有些恍惚,他緩緩握住笛身,冰涼的觸感從手掌層層遞進延伸到心臟,眼中蓄滿水光,像倒映著滿天星辰的湖水,美麗得不可方物。

“師父……”

鐘小石拉著他坐到桌邊,漠竹冷哼一聲,大力推開窗戶,翻身坐了上去。

“其他的事想必你已經從漠公子口中聽說了,今日,我只告訴你關於你和皇帝的過去。”

其實,這些事對何垂衣已經無關緊要。

或許與武帝初次見面時,何垂衣還有些好奇,事到如今,何垂衣並不想將多餘的精力分給武帝。

他將滄海笛緊緊握在掌中,在心中沈沈地嘆息一聲,朝鐘小石點了點頭:“說吧。”

鐘小石將從鐘公公嘴裏挖出來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何垂衣及漠竹兩人。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掌櫃的聽到一聲巨響,忙讓店小二上樓瞧瞧。

店小二哼哧哼哧跑上閣樓,才剛踏上木質樓梯,一條足有兩丈長的鞭子狠狠抽在他腳邊,店小二頓時嚇得臉色慘白,他哆哆嗦嗦地往地上看了一眼,地板被抽出了好幾條裂縫。

“掌櫃的……”店小二顫巍巍地喊著,掌櫃的跌跌撞撞跑上樓,正巧與從房中出來,鐵青著臉的漠竹打了個照面。

漠竹一手揮著飛禽九節鞭,所到之處必定毀壞一片,他一鞭抽在掌櫃的腳邊,目光尖銳地說:“你想攔我?”

掌櫃的叫苦不疊,忙哈腰道:“客官息怒!客官息怒!我這是小本生意,可經不起折騰!”

“那就給老子把路讓開。”

掌櫃的手腳並用地往旁邊挪去,漠竹越過他往下走,一張臉冰冷到了極點。

“漠竹!”何垂衣從房內追了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一把抓住漠竹的手,“你要去哪兒?”

漠竹瞪著一雙盛滿殺意的桃花眼,手下一揮,地上瞬間又多了幾條裂縫。

“何垂衣,老子告訴你,以前的賬,老子會替你一筆一筆跟他算。”

何垂衣眸光緊了緊,“不要忘記你的身份,這件事沒有我的委托,你不能插手。”

“你再說一遍!”

“漠竹,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漠竹眼神危險起來,他微微低下頭,一點一點向何垂衣靠近,“鐘小石說了那麽多,你就不想找皇帝報仇?”

“不想。”

漠竹臉色頓時沈了下來,他盯著何垂衣,將頭垂下,忽然用唇在何垂衣嘴邊的血痣上印了印,然後得意地翹起唇角,“賞銀拿到了,我一定會幫你取了皇帝的狗命。”

他轉身出了客棧,何垂衣躊躇了片刻,折身回房和鐘小石道別,這才追了上去。

等何垂衣追出客棧,漠竹從後方走了出來,罵罵咧咧地說:“死小子!一匹馬都不留給我!”

漠竹剛出來就去後面牽馬,漠小阡那死小子說走就走,還牽走兩匹馬,存心和自己過不去。

何垂衣上前按住他蠢蠢欲動的手,正要出聲安撫,漠竹卻反手將他抓住,猛地將他往地上撲去。

“小心!”

於此同時,從四面八方冒出了不少穿著晉朝戰服的士兵。

何垂衣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回過神來,已被漠竹牢牢護在了身下。

他皺起眉頭,將頭扭到一邊,眼中多了幾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有一位手拿銀弓的將軍,實打實的算起來,與何垂衣已經有過三面之緣了。

第一面,他射殺何垂衣胯.下坐騎;第二面,他射中何垂衣右臂;第三面,便是現在。

“漠竹?”何垂衣收回視線,輕輕推了一把覆蓋在身上的漠竹。

面對這樣的情形何垂衣並不顯得驚慌,但他一連喊了幾聲,漠竹都未回應,他的聲音不由地帶上了焦急:“漠竹!?”

他撐起身體,在看到漠竹背上深深陷入血肉的箭矢時,臉色驟然一變,他捧起漠竹的臉,發現漠竹早已昏睡過去。

“何公子,你身邊的男人是朝廷欽犯,請你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貴京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何垂衣回頭看去,幾個士兵押著臉色煞白的鐘小石,跟在貴京王身後走了出來。

“垂衣……”鐘小石呢喃道。

何垂衣冷冷地垂下眼簾,開口問道:“誰派你們來的?”

“何公子以為呢?”貴京王冷笑道。

何垂衣回過頭,一手托起漠竹的身體,折斷他背後的箭矢,讓他平穩地躺在地上,旋即取出滄海笛,眼神從周邊每個人的臉上流轉一圈,眼神麻木而冷血。

將滄海笛放至唇邊,一道肅殺的笛音猛然響起,像萬馬踏過黃沙滾滾,兵戈廝殺。

隨著笛聲不斷地響起,一道低低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昆蟲爬行的聲音緊跟著傳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何垂衣身後爬出了數以萬計的黑色爬行物體,它們如潮水一般向四周蔓延,又小又黑,哪怕踩下腳底,都能通過細小的空隙爬上眾人的腿。

在蠱蟲現世的瞬間,貴京王臉上血色全無,四周的呼吸聲也漸漸靜止下來。

“蠱、蠱蟲?”

“他是巫蠱族人?”

“京城的流傳都是真的?皇上果真窩藏了巫蠱族人?!”

貴京王穩住心神,帶領眾人向後退去,最後大聲道:“你們別被騙了!皇上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從始至終都是他在欺騙皇上!”

聽到這話,何垂衣嘲弄地擡起眸子,放下滄海笛重新系回腰間,他將眼神放到拿銀弓的將軍身上,那位將軍拿著銀弓面色猶豫不決,遲遲不肯將弓箭對向何垂衣。

何垂衣不禁暗中嘆息,看來皇帝這回確實沒想取自己的性命。

只是,究竟是誰欺騙了誰?

何垂衣用了整整三年,不惜一切留在武帝身邊,最終得到的卻是他人的一句“從始至終都是他欺騙皇上”。

真是諷刺。

什麽擺脫這個身份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

何垂衣需要嗎?這個讓人恨之入骨的身份,並沒有阻撓他得到自由,從始至終,阻撓他的都是武帝一人。

何垂衣啊何垂衣,你也有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時候,對這麽個畜生不如的東西,你怎麽能心慈手軟呢?

“放開鐘小石。”何垂衣仿佛看不到自己已經被團團包圍,竟然還能氣定神閑地命令貴京王。

“他是朝廷欽犯,豈能你一個畜生說放,本王就照做?”

何垂衣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沒再說什麽,扶起漠竹的上半身,查看他背後的傷口。

他撚起死在血泊裏渾身僵直的蠱蟲,眼神陡然一利,“有毒?”

他扣住漠竹的脈搏,靜止片刻,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

不是自己中過的毒。

“解藥呢?”

隨著何垂衣的發問,蠱蟲逐漸聚攏,在何垂衣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任何人不得踏入一步。

“啊!”客棧內發出一聲嗷嚎,眾人尋聲看去,原來是押著鐘小石的士兵被蠱蟲刺中,如今正七竅流血地倒在鐘小石腳邊。

“何垂衣你給本王住手!你竟敢用蠱蟲傷人,今日休想離開此地!”

何垂衣諷刺地說:“我不用蠱蟲傷人,你們就會放我離開?我再問一遍,解藥在哪裏。”

貴京王繃著臉沒說話,一道哀嚎聲又從身邊響起,手握銀弓的將軍再也看不過去,搭起弓箭射向何垂衣。然而箭矢在靠近何垂衣半丈處,地面如潮水一般的蠱蟲向空中卷起,像一只大手卷起箭矢,不消片刻,在蠱蟲的啃食下,箭矢化作一堆齏粉散向地面。

“解藥,”一道陰冷沙啞的聲音在人群後方響起,“在朕手裏。”

士兵從後方逐漸分割成兩半,中間留出一條容五六人通過的道路,身著紫金袞服的武帝不徐不緩地走進人群中。

“只要你發誓,永遠不再見他,朕就將解藥交給你。”

“我若不發誓呢?”

武帝低低一笑,笑容猙獰得可怕,“那他,只有死路一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慌啊,漠竹不會有事的!

好想快點完結,我就可以修一修漏洞了!

晚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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