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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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不是!

初晨,黎燦時隔三天再度換上工作穿的襯衫西服,扭動門把,拉開臥室房門。

客廳的落地窗大部分被窗簾遮擋住,只從兩塊簾布中間透過一抹光亮,黎燦不願吵醒睡覺的段聞征,摸著黑走進衛生間。

輕輕關上門,黎燦接了一杯水,又拿起牙刷,擠上牙膏。

薄荷味的清爽味道彌漫整個口腔,白色的泡沫沾在唇瓣上,黎燦正專心刷著,突然,衛生間的門從外面被打開。

段聞征睡眼惺忪,好像沒看見他似的,徑直去到馬桶邊,大喇喇地脫褲子放水。

黎燦的牙刷叼在嘴裏,楞了楞,接著迅速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機械地來回刷牙動作。

水聲漸漸停止,段聞征放完了水,這才有些清醒過來,提上褲子,他本來準備洗手,結果一轉頭,便與刷牙的黎燦撞了個正著。

身子一僵,段聞征瞧見鏡子裏的黎燦也在看向他,頓時尷尬得不知道手往哪兒擺:“咳咳!”他神色訕訕,“對不起啊,睡糊塗了。”

黎燦面無表情,漱幹凈嘴巴裏的泡沫後才道:“沒關系。”

也怪他不記得鎖門。

“那個、我這就出去。”段聞征連忙朝後退,“不打擾你了。”

這種事兒段聞征以前不是沒做過的,老夫老夫的了,當著面上個廁所算什麽?可現在形式不同,他要是再在黎燦面前這麽肆無忌憚,就很有耍流氓的嫌疑。

“你不是要洗手嗎?”黎燦用一句話叫住段聞征。

放下杯子和牙刷,黎燦往邊上站了站,給段聞征讓出一個位置。

遲疑幾秒,段聞征硬著頭皮上前,扭開水龍頭洗手。

“腳好了?”黎燦忽然問。

他顯然是註意到段聞征剛才進衛生和出衛生間時,那健步如飛的姿態。

“啊?”段聞征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哦……”

緩緩提高左腳,段聞征扭動腳踝試了試,仔細感受後,扯起一個僵硬的笑容:“確實不痛了。”

黎燦沒能發覺段聞征的異常,由衷為他高興,唇角稍稍上揚:“太好了。”

“是啊……”段聞征附和道,笑意卻未達眼底。

兩人一起用過早餐,黎燦出門上班,段聞征的腳傷痊愈使他心情愉快,可這種愉快的心情沒能持續很久,因為黎燦發覺這之後即將要面對的事實。

段聞征的腳好了,那代表什麽?

那代表段聞征可以搬走了。

“早上好,黎經理。”路過的同事跟黎燦打招呼。

“早。”黎燦隨意回道,區別於平時的冷淡,看上去更像是沒精神。

目送他進入辦公室,同事端著手裏的咖啡,帶著兩枚碩大的黑眼圈,搖著頭感嘆一句:“該死的假期後遺癥。”

將身體扔進辦公椅,黎燦捏了捏緊繃的眉心,他煩躁,卻又無能為力。

他沒有資格阻止段聞征搬走,也沒有資格挽回如今的局面,因為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黎燦對此感到後悔,但與其說他是後悔和段聞征離婚,倒不如說,他是後悔沒有做過任何努力的情況下,就直接和段聞征離婚。

如果他有嘗試過改變自己,那麽即使他和段聞征的最終結局還是分開,至少,他可以做到問心無愧。

可惜已經晚了,太晚了。

他總不能厚顏無恥地請求段聞征,請求段聞征再給他一段時間,來找出一個不確定的答案吧?

深吸一口氣,黎燦坐直身板,逼著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到接下來的工作上。

他在心中確信,這件事將成為他一輩子的遺憾。

渾渾噩噩地度過兩個小時,孔秘書敲門進來,提醒黎燦等下有個會議要開。

點點頭,黎燦表示知道了,隨即整理起待會兒會議上要用到的文件。

一頁又一頁紙張,對齊疊高,黎燦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其中一份最重要的文件,後來他還把公文包翻了個底朝天,可也沒有找到。

這三天放假他都在家裏辦公,既然不在辦公室,那只有可能是在家中書房。

黎燦立馬一邊撥通段聞征的電話,一邊快步出了辦公室。

仿佛知曉他的焦急,沒響一兩聲,那頭的段聞征便接了起來。

“餵?”

“聞征,你在家裏嗎?”黎燦問道。

“在啊。”段聞征不明所以,“怎麽了?”

“我有份文件可能落在書房裏了,你幫我看看在不在。”

“行。”段聞征問,“什麽樣的?”

“是購買機器的合同。”黎燦說。

“機器……”段聞征嘴裏念叨著,“我看到了!”他拿起書桌上黎燦急需的那份合同。

“好,我現在回去拿。”黎燦腳步匆匆。

家裏的掃描機壞了,讓段聞征找個地方給他傳真或者掃描發過來,他還不如自己回去拿,反正離得不遠,這會兒也不堵車。

“你回來拿?”段聞征不甚讚同,“還是我給你送過去吧?”

黎燦在電梯前頓住:“你的腳……”

“我的腳已經好了。”段聞征不多啰嗦,“你等著,我給你送過去。”

他一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黎燦將手機從耳旁移開,看著自動跳回主屏幕的顯示屏,輕蹙眉。

“原來你在這兒啊黎經理!”銷售部的闞經理大步流星,朝黎燦走去,“我找了你好久。”

這下,黎燦完全打消回去的想法,腳尖轉了個方向,面對闞經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一番交談,解決完闞經理的問題,黎燦馬上到公司前臺等段聞征。

沒一會兒,段聞征就帶著那份文件趕到了。

“是這個沒錯吧?”段聞征將合同遞給黎燦。

黎燦看了一眼:“嗯,謝謝。”

“不客氣。”段聞征笑著道,“在家太無聊了,正好有件事做做。”

指腹摩挲著順滑的紙面,黎燦問段聞征:“要不要進來喝杯咖啡?”

“不了。”段聞征搖搖頭,說,“你忙吧,我走了。”

見段聞征沒有一絲猶豫地拒絕,黎燦拿著紙張的手不知不覺施力,攥緊。

“拜拜。”段聞征沖他擺擺手。

“拜。”

電梯門緩慢關上,和段聞征一起離開,黎燦轉過身,換了只手才發現,合同的一角已讓他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會議圓滿結束,之後的工作也都很順利,於是黎燦準時下了班,回到家中。

段聞征看他這個點兒回來有些驚訝,卻沒有表達出來,只是叫他洗手吃飯。

“我打算明天搬家。”

飯桌上,段聞征倏然炸下一顆雷。

黎燦對於段聞征的搬走早有心理準備,可沒想到他會這麽著急。

“哦。”黎燦簡單應了一聲。

不然還能說些什麽?

“我應該沒多少東西要收拾的。”段聞征環顧四周,“也就兩件衣服。”

“嗯。”

段聞征長年不在家,當然沒有多少私人物品,除了幾件衣服……

對了,還有那個情侶馬克杯。

繼續夾菜吃飯,黎燦沒有要問的意思,因為他覺得段聞征肯定不會要。

“大概一個行李箱就夠了。”段聞征估算道。

“看看沒多少,收起來不一定。”黎燦淡淡地說。

“也對。”段聞征點了點頭。

吃完飯,黎燦在廚房洗碗,段聞征則進臥室收拾行李。

黎燦洗得很慢,他不想參與段聞征的飯後活動,不想看段聞征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來,塞進行李箱裏,不想看到那半個空蕩蕩的衣櫥。

可碗總歸就那幾個碗,洗得再慢,也有洗好的時候。

將濕漉漉的筷子放進筷籠,黎燦擦幹雙手,慢吞吞地離開廚房。

恰巧此時,段聞征拿著一件短袖跑出來,對著黎燦展開:“這是你的還是我的?”

那是一件白色短袖,沒有圖案,純白的。

“你看下尺碼不就知道了。”黎燦說道。

這種單品他有段聞征也有,只能以尺碼區分,不過他倆身材差不了多少,有些衣服混著穿都行。

段聞征得到指教,瞧了眼縫在領口的標簽:“我的。”接著他卷巴卷巴,把衣服卷成天津麻花狀。

不禁皺起眉頭,黎燦邁步上前,觀摩段聞征收拾行李的現場。

臥室裏,行李箱躺在地上,大敞著,裏面裝的衣服沒有一件是疊好的,要麽像段聞征剛才弄得麻花,要麽就是一坨,亂七八糟,叫人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黎燦的眉頭不由皺得更深,搶先一步,阻止段聞征的硬塞,一把奪過他手中卷成麻花的短袖,撒開,疊好。

眼見一件衣服從麻花轉化為豆腐塊,段聞征滿臉不好意思,低頭摸了摸鼻子。

“把衣服都拿出來。”黎燦眼透一絲無奈。

聞言,段聞征回應積極,忙不疊地抱出行李箱裏的衣服,扔到床上。

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黎燦幹脆往床邊一坐,疊好衣服,然後遞給段聞征,讓段聞征放進行李箱裏。

“麻煩你了。”段聞征語氣充滿感謝。

“你早點理完我早點睡覺。”黎燦嘴硬心軟。

床上的衣服理好,衣櫥裏還有,一個行李箱著實不夠,還得再來一個。

“我怎麽沒發現我有這麽多衣服?”段聞征起身活動筋骨,發出感慨。

黎燦聽了,也在心裏默默感慨。

他怎麽沒發現他給段聞征買了這麽多衣服?

快到晚九點的時候他們終於收工了,段聞征把兩個行李箱立起來,黎燦望向空了的衣櫥,五味雜陳。

安靜半晌,黎燦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子。

“給你。”他將屬於段聞征的那枚婚戒遞給段聞征。

段聞征沒有說話,伸手接過,隨後轉身推著兩個行李箱走出臥室。

黎燦想,這就是他和段聞征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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