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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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走回廚房,黎燦扭開水龍頭,往電水壺裏接了一點水,放上去等待燒開。

不一會兒,大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段聞征邁進屋子,瞧見廚房裏的黎燦,剎那間彎起眉眼:“還沒睡?”

“嗯。”黎燦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

脫掉外套,段聞征靠近黎燦,從後背摟住他,將帶著胡茬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好想你……”段聞征喃喃道。

懷抱很溫暖,言語很甜蜜,黎燦幾乎要像之前無數次那樣陷進去,駁回自己的決定,可當他的手搭在段聞征手背上時,他猛地驚醒。

段聞征的手好冰。

電水壺裏熱水翻滾,顯示燈亮起,黎燦拿出一個杯子,把熱水倒進杯子裏。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黎燦聲音平淡。

站直身子,段聞征戀戀不舍地放開他:“什麽事?”

將盛滿熱水的杯子塞進段聞征手中,黎燦道:“你先坐。”

“倒底什麽事啊?”段聞征端著杯子,調侃黎燦,“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嘴上調侃,身體卻很誠實,段聞征乖乖跟在黎燦屁股後頭,跑到餐桌旁坐下。

兩人面對面坐著,段聞征大大咧咧地道:“好了,你說吧。”

杯子在他們中間,騰升的熱氣讓黎燦想到段聞征剛剛在樓下抽煙的時候吐出的煙霧。

“我想離婚。”黎燦盯著煙霧,如是說道。

現場一瞬間變得無比安靜。

沈默許久,段聞征忽地笑了,問:“今天是什麽愚人節嗎?誰教你開這種玩笑的?黎老師嗎?”

段聞征一連三個問題,明顯是慌了,因為他清楚知道,黎燦對整蠱別人根本不感興趣。

擡眼看向段聞征,黎燦說:“我沒有在開玩笑。”

一點一點斂起笑容,段聞征拼命按耐下急躁的心情,放柔嗓音:“怎麽了燦燦?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你可以跟我說,我……”

“段聞征。”黎燦喚他的名字,直接打斷他,“我是認真的。”

“吱拉”一聲,椅子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段聞征騰地站起身,面色難看,全身緊繃:“我不同意!”

他的反應在黎燦的意料之中,抿了抿嘴角,黎燦表達自己的態度:“我已經決定了。”

“為什麽?”段聞征滿臉不敢置信,“就因為我不願意要孩子?”

“不是……”

“我要!我要行不行?!”段聞征妥協地道,語速飛快,“明天我就去局裏打證明,你想要幾個孩子都可以,男孩女孩隨你喜歡,我都答應你。”

黎燦眼底藏著一抹擔憂,他擔心段聞征的情緒。

“段聞征你冷靜一點。”

“你都他媽的要跟我離婚了你讓我怎麽冷靜?!”段聞征紅了雙眼。

這是黎燦第一次看見段聞征如此失控,他確實有點被嚇到了,低聲道:“你別這樣……”

深吸了一口氣,段聞征跟黎燦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兇你的。”

黎燦默不作聲,他不想再刺激段聞征,但他也絕對不可能讓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燦燦,你告訴我,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段聞征蹲在黎燦面前,眼神帶著一抹哀求,道,“你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好不好?”

“聞征,你很好。”黎燦真心實意地說道。

段聞征真的很好,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一個比段聞征更好的男人。

搖搖頭,段聞征說:“不對。”他想了想,“肯定是因為我太忙,老沒時間陪你,所以你不高興了。”

黎燦看著段聞征,明白自己唯有說出實話。

無論是孩子的問題,還是工作的問題,都不是他決定離婚的真正原因。

他討厭自己給不了段聞征應得的那份感情。

“其實我也覺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段聞征把心一橫,咬了咬牙,“我會跟趙局談談辭職的事,你耐心等等我好嗎?”

“你不需要為了我辭職。”黎燦站起來,遲疑幾秒,最終只是說,“你知道為什麽。”

轉過身,黎燦朝著臥室走去。

他終究沒有將段聞征和他都心知肚明的事實說說出口,因為那對於段聞征而言,太殘忍了。

臥室的門被黎燦決絕地關上,段聞征頓時卸下所有力氣,面如死灰,狼狽地跌坐到地上。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黎燦從來沒有愛過他,對於黎燦來講,他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他們的開始始於他的熱烈追求,黎燦會接受,說不清是被打動,還是被他擾得不厭其煩,勉為其難給宋萬盡一個面子。

他工作很忙,總是抽不出空來陪黎燦,但黎燦好像完全不會介意,也鮮少主動找他。

這讓段聞征沒安全感極了,他見過太多同事因缺少對伴侶的陪伴而被分手,相愛的尚且如此,更何況他這種一廂情願的。

所以,在明知道要調走之前,他唐突地向黎燦求了婚。

滿座的西餐廳,彈奏鋼琴的樂手,還有故意叫來當見證人的親朋好友,這些,都是為了給黎燦帶去壓力。

當他單膝下跪,拿出戒指的那一刻,他在黎燦眼裏看到了驚慌和不知所措,他感覺很抱歉,但是他必須這麽做。

他愛黎燦。

愛是自私的。

段聞征撐起身子,緩步走向臥室,他的目光像是一汪深潭,卻暗藏波濤洶湧。

大手搭上門把,只要門一開,他就會沖進去,不顧黎燦的意願,將他緊緊鎖在懷裏。

可那又有什麽用?

除了惹來黎燦厭惡,別無其他。

段聞征收回手,緊握成拳,後退兩步後,扭身快速離開這個家。

他害怕會做出些令自己後悔的事情,同時,他也害怕黎燦的追問。

他是不會同意離婚的。

電梯到達底層車庫,段聞征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掛檔踩油門,段聞征駕駛汽車駛出車庫,盡管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已是深夜,路上的車子不多,段聞征晃蕩了幾圈,最後停在一條馬路邊。

掏出煙盒,段聞征抽出一根香煙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

將尼古丁狠狠吸進肺裏,段聞征搖下車窗,點開廣播電臺,伴隨著應景的苦情歌,抽了一根又一根的香煙,直至清晨。

自打那天過後,兩人又一連兩三個星期沒有見面,黎燦給段聞征發了幾次微信,均不見回覆,他知道,段聞征在躲他。

黎燦設想過此類情況的發生,並不著急,他了解段聞征,這種無意義的拖延是不會拖太久的。

星期六早上,黎燦去了一趟超市,回來的路上恰巧遇上要去他家的段母段父。

三人一同進入小區,黎燦問:“怎麽不先打個電話給我?”

段母看了一眼段父,對黎燦道:“你要是不在家,我們再打電話也一樣。”

“萬一我趕不回來,你們不是白跑一趟嗎?”

“沒關系。”段母無所謂地道,“我們倆退休老人,每天大把的時間,當出來遛遛彎也挺好。”

一番對話下來,段父段母為何而來,黎燦心裏已經有數了。

輸入密碼,黎燦扭動門把手,將門打開,請段父段母進來。

“燦燦,這餃子我給你放冰箱裏哦。”段母提著她送過來的餃子走進廚房。

“好。”黎燦跟在她身後,“媽,外面餃子都有的賣,你不用專門給我包這麽多。”

“外頭賣的餃子不衛生。”段母打開冰箱冷凍櫃,“再說了,他們那個餡哪舍得放多少,一口下去,不知道是吃餃子還是吃餃子皮。”

黎燦勾起唇角,將自己從超市買來的東西放到料理臺上。

“爸,你喝普洱還是烏龍?”黎燦問道。

坐在沙發上的段父轉過頭:“我都行。”

得到回答,黎燦忙活著給段父泡茶,放好餃子的段母則打算幫他理東西。

解開超市袋子一看,段母立刻皺起眉頭:“燦燦,你怎麽都買這些半熟品啊?”

“方便。”黎燦邊拿茶葉邊答道。

段母曉得他不會做飯,便說道:“跟你說了讓你星期六天去我那裏吃飯,老是不聽。”

“太麻煩你們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你不來我們就不吃飯了?”段母道,“不就是多雙筷子多個碗的事。”

黎燦但笑不語,話不是這麽說,他不去,段父段母兩個人隨便吃點什麽都行,他一去,還不得費心思多燒幾樣菜。

拉開冰箱門,段母瞧著比冷凍櫃還空空蕩蕩的保鮮櫃,頗顯無奈。

一樣一樣東西往裏面放,段母裝作不經意地問問:“燦燦,聞征好長時間沒回來了吧?”

黎燦有心理準備,點點頭:“嗯。”

猶豫片刻,段母十分不自然地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四目相對,段母連忙解釋:“不是聞征跟我講的,他哪裏會跟我講這些事。”她伸手指了指段父,“是你爸,前兩天去了趟警局,他徒弟小丁和他說的。”

原來是老丁說的。

也對,這是他們之間的事,以段聞征的性格,他不會願意把段父段母牽扯進來。

“老丁說什麽了?”黎燦有些關心段聞征的狀態。

“他說那臭小子休息天都不要,從早忙到晚,夜裏睡覺就窩在辦公室,不要命了一樣。”段父接上話。

聞言,黎燦眼眸暗沈,頭一次想對段聞征發火。

段聞征是傻子嗎?休息天為什麽不要?沒地方睡覺就不會去找個酒店或者去朋友家嗎?

“燦燦,你倆到底怎麽了?”段父問,隨即拍著胸脯保證,“要是他哪做錯惹你生氣了,我馬上把他揪回來向你認錯。”

“沒有,他沒有惹我生氣。”面向段母段父,黎燦沈聲道,“是我想和聞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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