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七章我來見你了

關燈
“我還記得我爸下葬那一天是個大雨,那個女人躲在角落裏哭了一天。從聽到我爸的噩耗開始,暈厥和哭泣總是不曾間斷,就連葬禮上也在哭。”

雲落瑾說這些話的時候,娜拉敏感察覺到她對“媽媽”的稱呼變成了“那個女人”,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能讓一個人從母親這個身份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代稱?

娜拉不知道,她需要雲落瑾回答。

“後面,發生了什麽?”

“他們的愛情太過甜蜜,那讓的甜蜜經過歲月的腐蝕,也都會開始如同畫卷一般變得泛黃,掉色,直至不堪入目。”

娜拉打斷道:“說人話。”她不喜歡雲落瑾這麽多無謂的修辭,人們往往喜歡用自己的第一感覺來誇大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以此來滿足自己的“悲劇感”。

她不希望她為雲落瑾留下的時間,也是變成聽了那些虛無誇大詞之後可有可無的東西。

雲落瑾沒有絲毫被打斷之後的惱怒,她反而看著娜拉笑了笑,平靜地說:“然後她在我爸爸死後不到一個星期和別的男人發生了關系,我就在門口。”

娜拉神色一僵,如此甜蜜的愛情怎麽會短時間變質?她不相信,更不相信雲落瑾會平靜地站在門口看著。

雲落瑾對上娜拉的質疑,說道:“他們忘了把門關嚴,那個時候我瘦瘦小小的,站在門口,一只眼睛看到了裏面的情景。”

“這……”娜拉組織了一下語言,表達道:“我對你表示同情。”

“我來這裏雖然利用了你的同情,但是不希望你真的同情我。”雲落瑾可以看到娜拉眼中半似愧疚半似感慨的同情,於是這麽回答道。

娜拉一尷尬,眨了眨眼睛,調整了一下表情,問道:“然後呢?”到底怎麽說也是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據她所知,這個國家對親情看得很重,甚至有不少人會在成年後仍然依賴母親。

“然後那個男人對女人說了‘只要你沒了那個拖油瓶,我會好好照顧你下半輩子’。那個女人,一直是一個很膽小的女人啊,又任性又膽小。”

雲落瑾說著,眼前浮現出洛鳶當初的模樣,是那般漂亮,該是春日花園裏盛開的那一朵牡丹,艷麗到極致,最後也在歲月這把殺豬刀手裏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娜拉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怕她的同情引得雲落瑾再次反感。雲落瑾是她的朋友,她應該給她足夠的關懷和基本的尊重。

“哦,我忘了說……當時程未遠就站在我身後,是他捂住了我的嘴。”雲落瑾說起這件事,仿佛覺得很好笑,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這笑意涼薄的讓人心寒。

娜拉看著雲落瑾的眼睛,墨瞳無雙,如漆黑的漩渦把一切註視著它的人深深吸進去。她不自覺地問道:“後來呢?又發生了什麽?”

雲落瑾放下筷子,鄭重地說:“就如你知道的那樣,我被程家收養,她沒了我這個拖油瓶,有個好男人願意許諾她後半生的幸福。”

故事轉變太快,娜拉一時接受不了。按照這個國家傳統八點檔的劇情,這樣的苦情戲至少還應該演八集,從埋下伏筆,烘托母親感情,孩子懂事,背後陰謀等等……可能還不止八集。

“我跟著程未遠走了,在程家整整住了十年。”這絕對不是什麽值得回憶的事情,更不是什麽能讓人輕易訴說的故事。雲落瑾決定她的故事就講到這裏,起身收拾碗筷。

娜拉抱住自己的碗筷,皺眉問道:“就這麽簡單?你就沒想過你媽媽可能是有什麽隱情?按照這裏的傳統理論,她必定是有什麽難以言說的苦衷,出於為你好的心理……”

“可能……有吧。”雲落瑾這麽想著,可能懦弱也是真的,面對那樣的事情選擇含淚接受,她不知道該說她愛的偉大還是為自己懦弱找借口?

難道她那樣做了,她的人生就會過得很好嗎?殊不知雲落瑾有多少個日夜都在無窮懊悔,為什麽沒能隨著雲骸一起死去。

雲落瑾回答得如此不確定,娜拉覺得自己跌猜測有了根據。她立馬說:“無論如何,她都是一個母親。”

這個國家對“母親”的定義不都該是那種“為了孩子願意豁出一切、奉獻一生”的角色嗎?她們自小受到這樣的教育,教養出來的女人大多也都如此。

雲落瑾側目去看娜拉,上挑的眼角有著幾分涼薄的笑意,多了幾分諷刺的意味。她的聲音很輕,說話不急不緩,就像是在講述一個無關痛癢的故事。

“可能,她不是一個好母親。”雲落瑾說著就把碗送進去了廚房,娜拉追著過去,直覺告訴她雲落瑾的故事還沒有結局。

雲落瑾對娜拉此番行為也很無奈,故事到這裏就該結束了。無論多麽令人唏噓的故事,隨著時間流逝,除非再次遭受刺激,就很難體會那一日的痛苦與絕望,更別提“感同身受”了。

娜拉心中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問道:“你,見到她了?”

雲落瑾沾滿泡沫的手一頓,她的身形瘦削,脊背永遠挺得筆直,像是插在天地間的一把劍,如今卻因為娜拉一句話漸漸彎了下來。

“是啊,我見到她的時候,她都快死了。”雲落瑾感受著之間冰涼的溫度,她想起洛鳶那被生活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身子,還有那過早衰老的臉。

什麽親情血緣,聽起來淡薄,可是當你真正面對那個女人的時候,雲落瑾的心都是顫抖的。即使現在回憶起來,那些酸澀的痛苦都是如此的明顯和令人痛苦。

雲落瑾繼續道:“那個男人沒能好好照顧她,他帶著兩個蠢孩子,跟吸血鬼一樣似的折磨著這個女人。”

娜拉一時間覺得這該是電視中八點檔的三流電視劇,一個背叛了愛情,拋棄了孩子的女人終究為她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如果雲落瑾是這一部電視劇的主角,那麽接下來就該是她原諒母親懲治壞人的戲碼。娜拉對這一切並不感興趣,但是她好奇雲落瑾會怎麽對那個男人。

不等娜拉開口問,雲落瑾就自顧自地說:“我擰斷了男人兒子的胳膊,趕走了男人,害得他女兒一無所有。哦,不對,他們本身就什麽都沒有。”

“除了那些無止境的貪欲,什麽都不剩。”雲落瑾洗完碗,笑意也收斂幹凈,她沒有轉身,只是道:“我原本是想放過他們的。”

“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誰也不例外。”雲落瑾這話說得著實涼薄,如同死神在宣告一個人命運的結束,沈重而冰冷。

“你什麽時候有這麽強的命運感了?”娜拉被雲落瑾這樣子弄得心一驚,真是……

雲落瑾抿唇一笑,寒意散盡,桃花盡開,盡是滿園春色。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雲落瑾擦幹手,走過去說道:“我不會看著她死的。至於那些人……也該付出點代價,才能學乖。我的故事就講到這兒了,外面的菜麻煩你收拾了。”

你這也結束的太倉促了?真的不是拿那些狗血言情劇騙我的嗎?娜拉對此表示深深懷疑,她還想說些什麽,雲落瑾又道:“你明天還要上班,早些休息。”

說著就繞開娜拉,徑直走向樓上的客房。

娜拉在後面忍不住吐槽:你還真是一點兒都不客氣?就不怕我告訴程未遠嗎?想想還是算了,雲落瑾都住到她家了,多說幾句又有什麽亂用。

娜拉也就抓緊時間吃好飯轉身回房間睡覺了。

她以為雲落瑾會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就這麽躲著程未遠,磨光他的耐心,或者等到程未遠找到她。

怎麽聽都這麽作呢?雲落瑾是又來她這兒秀恩愛了嗎?這是娜拉睡著前的第一個念頭,讓她恨不得下一刻就墮入夢中。

相比娜拉帶著疑問和感嘆睡去,雲落瑾那裏就不安穩得多了。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就睡不著,點開手機上下載了一個叫“潮汐”的軟件。

海浪,下雨,森林還是咖啡廳,單調重覆的頻率有助於幫人入眠。雲落瑾隨手設了三個小時,選了海浪就閉上眼,試圖讓自己進入夢鄉。

三個小時後,不過是淩晨三點,連天都不曾亮的黑夜。雲落瑾起身,檢查了一下東西,就悄悄出門了。

她要離開這裏,給娜拉講了那麽久的悲情故事不過是為了模糊她要離開Z市的目的罷了。若是一切讓程未遠知道,她肯定不會縱容她離開這裏。

只有模糊了娜拉心中對她這次失蹤的性質,她才好真正離開。雲落瑾看了一眼娜拉緊閉的房門,張了張口,無聲吐出一句“再見”轉身離開了。

淩晨三點的夜裏,疏星幾點,路燈昏黃,連地上的影子都不能照的真切。雲落瑾裹緊身上的衣服,她出來的匆匆,連件換洗的衣服都沒有帶。

好在她提前做好準備,把華聞的工資早就轉移到了丁巍扔給她的工資卡上。丁巍親自操作的手筆,一時半會兒估計也難以查出來。

雲落瑾在網上查好了回R市的車票,R市到Z市一共需要五個小時。她的車票是四點半,三點從娜拉家出發時間剛剛好。

R市是洛鳶的故鄉,洛語一直居住的地方。自從雲骸死後,洛鳶就和洛語斷了聯系,據說前幾年她姐姐發瘋一般找她,後來始終找不到才放棄。

明明是那麽親近的人,卻總是要避開,讓對方一直找不到。真是奇怪……雲落瑾心中暗道,磨砂著手中的銀行卡,心想:她和洛鳶不也是在同一個城市待了十幾年都不曾遇見嗎?

可見有的時候命運並不會眷顧那些長青的人。雲落瑾買好了一張大巴票,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頭靠在玻璃上,點點燈光搭在灰色的玻璃上,留下一條星河,指向路得方向。

不知路盡頭,何時能是她的歸處?五個小時的大巴路程,雲落瑾閉上眼靠著玻璃,緩緩理著心中思緒的。

洛鳶……她不該被牽扯進來。雲落瑾想,她已經是一身汙泥洗不幹凈了。洛鳶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她看不得她死。雲落瑾已經查到了洛語的住址,她這一次只要安排好洛鳶出院之後的事情,雲落瑾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這件事完成之後……她也該見程未遠,雲落瑾沒自信一輩子躲著程未遠,兩個人總是要再見面的,只不過不是現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