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剛剛下葬，你就和別的男人在那張床上……做出那種事，你又何嘗對得起他？”雲落瑾看向洛鳶，一雙黑眸如黑洞般深不見底，所有的感情入到她眼中皆是化為虛無。

她都這一切？那天發生的一切，雲落瑾都清楚？她……早就看到了那麽不堪的自己？洛鳶被這個消息震昏了頭腦，那一日發生的事情是她永遠的噩夢。

比這個噩夢更可怕的是，雲落瑾也目睹了這場噩夢。洛鳶甚至不知道雲落瑾是什麽時候看到那件事，她整個人渾渾噩噩，連門外雲落瑾都沒發現……

雲落瑾見洛鳶如遭雷劈，整個人目光渙散起來，像是一個一下被抽去生機的木偶，呆呆坐在床上。

這般痛苦……雲落瑾又何嘗好受？她的親生母親在父親死後就背叛了這個家，數十年的親情空白，她也是想著洛鳶的。

她會想洛鳶過得好不好，那個男人有沒有好好照顧她？她會不會有了另一個孩子，是不是會忘了她……雲落瑾想了很多，那些晦暗歲月讓她把一切埋藏起來。

好不容易見到了洛鳶，雲落瑾便是想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她。反正她早就出賣了一切，手段多骯臟又能如何？她終是能守住洛鳶呢。

“你說我不堪，那麽你呢？”雲落瑾心如刀絞。她自己撕開自己的傷疤，這般鮮血淋漓的直面她和洛鳶之間的傷口。

洛鳶在意她同程未遠之間的事，罵她“不要臉”，愧對雲骸，滿是怨毒，可是憑什麽啊？

“你憑什麽說我不堪啊？這麽多年了，你管過我嗎？我在程家待了十年，你有想著來看過我嗎？”雲落瑾雙目赤紅，眸子裏無一絲光亮，她推開程未遠，對著洛鳶問道:“我甚至不知道這麽多年，你究竟有沒有想過我……”

“你是我女兒，我怎麽會不想你？我每一天都在想你，記著你喜歡吃打鹵面，最討厭梔子花，一直想養一條小狗……”往日種種，洛鳶皆如數家珍的說出，她深愛著雲落瑾這個女兒，從未改變過，她怎麽可以懷疑自己對她的心？

洛鳶像是一個要急於證明自己的母親，她看著雲落瑾，滿是被不理解後的哀傷，卻又包容著孩子的任性。

雲落瑾扯了扯嘴角，喝道:“你說謊！”

她鮮少失控，更不會這般歇斯底裏的反駁斥責。洛鳶被她吼聲弄得一怔，話斷在嘴邊。

雲落瑾冷冷看著洛鳶，她是個游走在懸崖邊上的人，每一步都是絕望與痛苦，沒人能訴說，也無法傾訴。程未遠滿是心疼，他道:“雲朵，夠了……我們走吧，你手上的傷需要治療。”

至於這個女人，程未遠自有辦法讓她這一輩子再也無法見到雲落瑾。他絕對不會給任何人傷害雲落瑾的機會，有過一次便要付出足以銘記一輩子的代價……

雲落瑾看都不看程未遠一眼，仍是盯著洛鳶，心中絕望。

“你根本就不想我……我在程家，每天放學都會跑到家門口待到天黑，只盼著能遠遠看你一眼。你不來找我，我就去想著法子見你，我在那間房子門口守了三年，守到它都被拆了都不死心……”

“而你呢？”雲落瑾想起了一個諷刺的笑話，心中傷口撕開口盡是腐爛的血肉，積壓了太久散發著一陣陣惡臭。她有些反胃，仍是強撐著說道:“我一進入程家，你就迫不及待的搬家了，更可笑的是，這個消息最後還是程未初告訴我的……難怪她罵我是‘沒人要的野狗’這可不是嗎？連親媽都不要我了。”

洛鳶的心如同被人緊緊攥著往外拉，帶著她的血肉和靈魂。她……不是想要這樣的，明明事實不是這樣的……

是程覆給她安排了新的住處，用雲落瑾要挾她一輩子不能出現在雲落瑾面前，不能告訴她當年的真相。要不然，雲落瑾就會死……

她只是一個母親，一個希望女兒能好好活下去的母親，她怎麽可能不要自己的女兒……

洛鳶呼吸都覺得困難，張了張口輕聲道:“沒有……不要你……”

可雲落瑾已經聽不進去了。她冷冷笑著，眼中有淚光閃動，絕望夾雜著痛苦，快要把她撕碎。

她每去找洛鳶一回，程未初就打她一回，一邊打一邊罵“沒人要的野狗，你再叫啊！看有沒有人來救你？要都沒有人要，程家留下你，還不知道好好看門！你叫啊！是狗怎麽不叫了！”

雲落瑾沒還過手，她寄人籬下，早就不是那個被人寵著的小公主。她就這麽承受著，不敢反抗，像個狗一樣被她踐踏一切，怕程未初告訴程覆，她就不能去找洛鳶了……

程未初告訴雲落瑾，洛鳶搬走的那一天，雲落瑾第一次沖動。她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和程未初撕打起來。不要命的打法，真是恨不得就這樣死了，去見雲骸也好過在這裏受辱……

那一天，雲落瑾真的覺得自己成了沒人要的野狗了。

“你說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為了救下那個打你罵你，只會找你要錢的張晨都會跪下來求人，怎麽換作是我，就這麽無情了呢？”雲落瑾道:“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不是嗎？”

張晨搶走了雲骸就給洛鳶的耳墜子，這是她準備交給雲落瑾的嫁妝，怎麽能讓他拿走呢？這麽多年洛鳶逆來順受慣了，她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先保下張晨，再想辦法拿回耳墜子……

可這件事她該怎麽說？說是為了雲落瑾才如此？洛鳶看著雲落瑾心中的怨毒，又覺得自己活該被這般怨恨。她現在說什麽，都會被雲落瑾視為辯解吧？

是她軟弱無能，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讓她在程家受盡屈辱……可是，她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她一個女人，沒了男人又能怎麽保護雲落瑾？

可是就算在程家痛苦，雲落瑾不該憎恨程家，同她一般嗎？又怎麽可以和程未遠在一起？

洛鳶不說話，雲落瑾的心再次沈入谷底，原來萬念俱灰竟然是這種滋味……她就這麽默認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讓雲落瑾站上了道德制高點，可她為什麽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程未遠抱住雲落瑾，低聲道:“夠了，真的夠了……”雲落瑾這何嘗是在撕開自己的傷疤？這也是在撕開他的心。他當年做的一切，是如此不堪，他又怎麽坦然面對雲落瑾，要求她愛上他……

當年是他把雲落瑾帶入程家，故意忽視，讓雲落瑾經歷這麽多……

洛鳶心中痛苦，腦子也亂成一團，她喃喃道:“可是……”

“可是……你怎麽能和程未遠在一起，他可是個魔鬼！你爸爸就是被他害死的！”

程未遠已經無心顧及洛鳶再說什麽了，他心中只剩下對雲落瑾的愧疚和心疼，他有多愛雲落瑾，此刻就有多痛苦，一時間竟覺得自己滿身罪孽無法洗脫……

他拿什麽去愛雲落瑾？又憑什麽資格去愛雲落瑾？

事到如今，洛鳶在意的竟然還是這件事。她究竟是有多厭惡程未遠，才能這麽罵雲落瑾？

雲落瑾不知道，不知道洛鳶心中的憎恨，不知道她內心的隱瞞，她只知道自己已經是滿心怨毒，毒液滲入骨髓無法解脫。

事實永遠是這般可笑。雲落瑾這般在意洛鳶，想要母親關愛，卻一刀刀往她心裏捅;洛鳶這般厭惡程家，厭惡程未遠，可她又是因為程未遠才茍延殘喘的活了下來……

當真是造化弄人？還是這一切都是天意？是命？雲落瑾她不信命，也不願這個屈於命運，她看著洛鳶，一半愧疚一半諷刺。

“你看不上我做的事，覺得我和程未遠在一起是不要臉，那又如何？”雲落瑾任由著心裏怨毒開花結果，她同洛鳶兩個人表面和諧之下，是一步步如履薄冰。那些藏在彼此心裏的事情，一日不說出來，那就在心裏多埋一日，毒液滲入心脈，直至無藥可醫。

“在我為了你像狗一樣被人打的時候，你在哪兒？程覆要賣了我做交易的時候，你又知道多少？你說頂著程家小姐名頭多不堪，可是誰把我送到程家的？”

“那是你選擇的！我當初去找你，是你不肯跟我走的！”洛鳶厲聲說，說完雲落瑾反而了然的點點頭，她早都意識到洛鳶必定會這麽說。

“是我選擇的啊……”雲落瑾似嘆息般說道，她方才還怒火中燒歇斯底裏，此刻又這般平靜下來，仿佛置身事外在看一場鬧劇。

“一切都是我選擇的啊，我不後悔。”雲落瑾目光微變，看著洛鳶笑道:“那個在我被人刁難時只會躲起來哭泣的母親，一個在丈夫死後立刻找到下一家的女人，我又怎麽敢拖累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