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巍一怒之下把話說完，雲落瑾頓住了。她身上怒氣未散，那所有亟待爆發的火焰卻又像被丁巍的話莫名其妙封住了出口，再多的怒火都像被凝結了一般。

明明是下一刻就要噴湧而出覆滅一切的火山，卻再度陷入休眠。連雲落瑾的表情都如同被冰凍一般，丁巍甚至都可以看見她眼中那凝結的寒冰。

她周身的氣勢並未因這樣的凝結而消散，反而銳利起來。火焰固然灼熱，可被冰凍出來的寒劍是可以直接斬斷一切的存在。也許是雲落瑾的神色太過冷，讓丁巍也不不禁覺得脊背發寒。

丁巍心思一動，不禁生出一點不忍。躺在醫院，過去多少年飽受折磨是她唯一的親人；而在同一天，她還被喜歡的人羞辱……他也再那一天拒絕了她求助。

難道是他對雲落瑾太殘忍了嗎？饒是如此，丁巍也明白說出的話收不回去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個壞人演下去。他手底下的兵不該這麽脆弱，不能因為她的經歷就如此。

“這就被我說中了心事，還怎麽當一個好兵？”丁巍說出這話已經沒了剛剛迫人的氣勢，只是言語間的壓抑讓人聽了就生不出什麽好感。

他和雲落瑾氛圍已經到了勢如水火，兩個都是一點就著的人。辦案子的時候比誰都冷靜，偏生還就是在案子上，兩個人誰都不服，更加容易針鋒相對。

雲落瑾黑色眸子如同冰封的湖面，百尺寒冰無人能破，丁巍再也窺不見那眼底的光，只能看到是一片冷冽的寒霜。

“你也知道我是在聽你廢話啊？”雲落瑾反問道，聲音很輕，像是空氣中無形散開的寒氣，在他人準備開口間沒入呼吸之中，防不勝防。

丁巍心中那一絲不忍被雲落瑾的話全部擊碎，他再度冷著臉道：“對牛彈琴，確實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雲落瑾配合地點點頭，讚同道：“對牛彈琴，確實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同樣一句話，到了雲落瑾口中，嘲諷的意味更加明顯，冷冷的嘲諷中帶著不屑。她是那站在雲端嘲諷世人的神仙，不食人間煙火，冰冷無情。

可雲落瑾犯的錯誤卻和俗世有關。丁巍不禁覺得可笑，他莫名厭惡這樣的雲落瑾，想要撕裂她的偽裝，怒道：“你敢說你對程未遠沒有動心？“

雲落瑾沒有回答丁巍，神情淡淡，一雙黑眸始終倒映不出丁巍的身影。

丁巍心中怒氣更加多了，他怒道：“雲落瑾，我告訴你！你也別太放肆！你真把這裏當你家了？想做就做什麽，我告訴你，你要不會好好辦事，就給我滾蛋！”

雲落瑾在聽到丁巍這樣的怒喝還是沒有半分的觸動。這樣的話，她該有什麽觸動？把這裏當做自己家？她一個連家都沒有人，又有什麽資格把這兒裏當成自己的家？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問問別人，哪裏才是自己的家。雲落瑾就這樣看著丁巍，世道殘忍，從不曾垂憐她，她亦不曾學會垂憐世人。

“我在這裏的位置，不也不是你給的嗎？”讓她雲落瑾走，以他丁巍現在的身份，真的辦得到嗎？

即使是丁巍，也都是一樣的。身在俗世，都為自己想得多一點。丁巍在乎的是自己的案子，而雲落瑾在乎的是雲骸的真正死因。

有人把雲落瑾拖下了這無間地獄，那麽定是要拼盡所有讓對方嘗一嘗這失去一切的滋味。

張晨不善待洛鳶，雲落瑾就讓他從雲端落入地獄，看一看這人世冷暖，嘗一下惡有惡報。張耀也亦然，既然當初許下諾言，就不該這麽對洛鳶。

雲落瑾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狠，她大概唯一清楚的只是自己的心夠狠。在她對丁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心遠比想象的要狠。

一句簡簡單單的反問，足以擊潰丁巍心中那豎起的自信。雲落瑾是他一手挑出來的兵，跟著他參加了不少行動，在溫家事件中功不可沒。

丁巍肯定雲落瑾的能力，作為領導，他相信自己的兵。在溫家事件後，不少人向上層施壓要對雲落瑾出手，也是他在重重高壓下力保了雲落瑾，讓雲落瑾只是在公安局謀了一個差事。

左右自己的兵，還是放在跟前的好。若是按照上層指示把雲落瑾扔到部隊，怕是會經歷不少事情。這是或許是一種歷練，丁巍終歸是不放心，動用了關系把雲落瑾放到跟前。

丁巍保證過雲落瑾不會鬧出什麽事，高層才放心讓她留下來的。沒想到雲落瑾在這個閑職上還沒待幾天就鬧出這樣的事，就算憑她手段能撇幹凈，也不好說。

雲落瑾這番話，無疑是將丁巍之前做的努力全部拋棄。一句話將他們全部否認。

丁巍也不明白他跟這個樣一個小丫頭片子生什麽氣，換做旁人，怕是連說出這句話的機會都沒有現在。他有一種付出真心卻被辜負的感覺。

他快人快語，也感受到雲落瑾那種所有怒火被寒意冰封的感覺，壓抑的讓人難受。

丁巍道：“你確實狼心狗肺。”

雲落瑾神色不變，道：“承讓。”

兩個說話都如此絕情的人在比誰更加傷人，丁巍看著雲落瑾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神色的模樣，驀然覺得天道好輪回。他才剛傷過雲落瑾，報應就這麽快到了。

“我和你可不同。”丁巍眉頭舒展，眼中一片壓抑，朗聲道：“我這人說到做到。我說了你可以滾蛋，你現在就必須滾了！”

他用著自己手中的權力撐起自己的傲氣。丁巍是到了氣頭上，竟然也會和年紀小自己這麽多的新兵置氣。他想，只要雲落瑾認個錯，他就既往不咎。

誰年輕時還沒犯過錯？

誰知雲落瑾根本就不領他的情，對方一甩長發利落地起身，看了丁巍一眼，一言不發就轉身離開了。走得要多瀟灑有多瀟灑，不帶一絲留戀。

不是所有人都會讓她回頭，雲落瑾在心裏說。既然丁巍對她有所保留，她又何必傾心相待？產生了懷疑還要繼續合作，這樣的事情她絕不會允許發生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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