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術每多說一句話，雲落瑾就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鮮血多滲出一點。只是短短一句話，他便說的這麽用力，她想，若是多說幾句，他是不是就該被送去急救了？

雲落瑾明明是陪著人過來治傷的，倒是讓白術傷口包紮之後再度滲出鮮血，要是把人再送進急救室，那就有意思了。估計她的名聲，會在第二天火遍整個警察局。

“白術。”雲落瑾不再張口閉口一個“白先生”，她收斂眉宇間的戾氣，看著被白術的眼睛，道：“案子已經結束，犯人被抓，你現在是受害者，是我要保護的對象。”

聽這語氣……白術嘴唇動了動，沒有開口，雲落瑾就繼續說：“你幫過我，還送了我一幅‘初雪’，我都記得。我欠你的會還，但是這不是你拿來質問我的理由。”

“我雲落瑾，從來都不是任由別人拿捏的角色。”雲落瑾說到這兒，眉宇間戾氣全數散盡，一副有些冰冷的面孔下藏著的是一顆疲憊的心。

她道：“人情債終要還，我們兩清了。”

白術想說他並未奢求雲落瑾的什麽回報，送‘初雪’也只是因為雲落瑾和‘初雪’有緣，而非刻意，更不是需要報答的恩情。

至於那之後的保安，他更是別有目的。白術嘴唇發幹，他只覺得此刻再說些什麽“何必如此”或是“他從不求回到”顯得有幾分做作了。

於是，白術只是說道：“你從不欠我什麽。你說我們兩清，那麽我們今日就兩清了。”但也僅限於今日而已，你是不欠我什麽的，但是你欠溫妤的。

溫妤現在重傷躺到床上，都是因為雲落瑾。你搶了她的未婚夫，害她家破人亡，斷了右手，這些賬我是要替她和你一筆筆討回來的。

你我之間兩清，卻並不代表我會和你輕易兩清。白術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再度露出一個笑容，嵐霧生出，他的五官隱在嵐霧中，渺渺讓人看不真切。

“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雲落瑾淡然拒絕，道：“我可怕再欠下你的人情債。這人情債真是難還，欠下一次就夠了。”說完她還後怕似的拍了拍胸口。

也不知道剛剛是誰一臉嚴肅的威逼模樣。白術沒把心中想法說出口，他陪著雲落瑾向前走。兩個人繞過前面的那座大樓，直面醫院門口，遙遙發現醫院門口圍著一圈人。

那些人層層圍成一圈，雲落瑾和白術對於裏面發生了什麽並不清楚。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雲落瑾問道：“這樣你的司機還能來接你嗎？”

白術則是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道：“我先問問看，麻煩你在這裏等一下。”

興許是前面的事情鬧得太大，隔這麽遠雲落瑾也能聽到那邊的吵嚷聲。白術更是走開好遠才能勉強聽清電話，他都站到了墻根，費力說著什麽。

雲落瑾看了一眼白術，確定他沒什麽問題後舉步像被圍起的圈子走了過去。她走進那個圈子，發現人群都是看熱鬧的形式看著圈子內部。

索性這個包圍圈站的人群並不擁擠，雲落瑾從縫隙中一點點向前擠了進去。她不是一個愛湊熱鬧的人，只是能停在醫院前必定是鬧出了什麽關天人命。

雲落瑾現在身兼警察，若是對於這種事情置之不理，實在是有點對不起自己的職位。她決定先進去了解一下情況，再隨後決定怎麽處理。

她一點點擠了進去，終於看到了裏面的全貌。

一個穿著駝色皮夾克的男人跪在冰冷的地上，他面前放著一張大紙。紙上白紙黑字寫著一排排打字，控訴著這間醫院是怎麽以權謀私，枉顧人命的。

男人身後躺著一個較為年輕的男人，他右手上纏著紗布，直挺挺躺在擔架上，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呻吟，看上去痛苦而可憐。

雲落瑾這一瞧，猛然發現，喲，老熟人啊！這不是被她趕出醫院的張耀和張晨嗎？她來這家醫院的時候都在想，程未遠急救，白術急救，還有洛鳶治療，怎麽都在這兒一家醫院。

現在好了，還多了張耀和張晨，也不知那個張星去哪裏。這麽多人能湊在一家醫院，說是巧合她都不敢相信了。

雲落瑾站在張耀側前方，前幾日還蠻橫的男人現在蒼老了許多，他跪在地上像是一顆豆芽菜，被生活重擔壓垮了脊梁。頭發似乎也白了不少。

她沒有急於露面，而是低頭認真讀了一下那些文字。說的確實是醫院罪行累累啊，還有縱容人傷人這一條，可謂真是讓看的人都不禁同仇敵愾。

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呢？傷人的可是她雲落瑾。她扭頭看了一下四周的人，有的拿起手機拍照，有的勸老人家起來，還有人給她們送來了熱飯。

雲落瑾了解了一下情況，就再度退了出去。擠進去容易，退出來倒是讓她花了點時間，再出來時她已經看到了白術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示意她過去。

雲落瑾點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她一邊走一邊說：“餵，市公安廳嗎？我要舉報。”

“舉報什麽情況啊？”雲落瑾回頭看了一眼久久不散的人群，輕笑一下，道：“醫院門口有人蓄意鬧事，現在已經集結了不少群眾了。我不怕不及時制止，群情激動會出事啊。”

雲落瑾又簡單描述了幾句，在走到白術身邊之前掛斷了電話。

“局裏有人找你？”白術柔聲問道。

雲落瑾點點頭，道：“還要我回去當壯丁，看來我今天是逃不過了。介意送我回公安局嗎？”

白術笑道：“當然不介意。車停在了後門，麻煩你再和我繞回去了。”

“好。”雲落瑾說完就朝後門走去，在雲落瑾現行離開後，白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朝人群那裏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收回目光，跟上雲落瑾的步伐。

這出戲，似乎對於雲落瑾的刺激不是很大啊。不過也不一定，白術是不相信雲落瑾的電話真的是警察局的人打來的。

看來，這個雲落瑾比他想象的要覆雜的多啊……難得見人有這麽一雙幹凈的眸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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