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未遠心思一動，明白這是他說的話讓雲落瑾有了誤會，想要開口解釋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要他說因為和程覆的談話想多了嗎？還是該說他多麽不確定？

他不確定雲落瑾是否會堅持她的選擇，不確定雲落瑾若是知道了他做的事情，是否還會不後悔，是否還願意留在他身邊？

若是讓雲落瑾知道當年洛鳶的事，和他有關，她還會這般義無反顧的留在他身邊嗎？程未遠真的開始惶恐了，他閉上眼就能回想起程覆給他的威脅。

“雲落瑾是怎麽進入程家的，你我都清楚。洛鳶更是清楚。”程覆取下金絲眼鏡，沒有遮擋的眸子全部是陰狠的神色，他走到這個位置，手上沾了多少鮮血都不曾在乎。

“那些事情，我是不會說。”程覆道，如果程未遠現在沒有走到這樣的位置，他可能給的答案又是另一番模樣了，“洛鳶不會說嗎？”

“你，準備以什麽樣的身份和雲落瑾在一起？”程覆想到程未遠現在和雲落瑾之間的關系，眼中嘲諷意味明顯，卻仍是擺出一副好心勸阻的模樣說：“你是我的兒子，我還是關心你的。”

“你和雲落瑾，終究是不合適。”

程未遠神色從踏進來那一刻就沒有改變過，聞言他也是只道：“合不合適，從來都不是聽別人說來的。”

程覆像是面對叛逆期的孩子，滿心寵愛，卻只能無奈面對程未遠的任性，道：“你說合適，洛鳶也會這麽覺得嗎？”

“倘若她知道你和雲落瑾在一起，她還會像十幾年前一樣默不作聲嗎？”程覆想起那個女人的模樣，有了惡劣的笑意，道：“她能為了雲落瑾做到那個份兒上，會讓你和雲落瑾在一起嗎？”

程未遠篤定道：“我不會讓她再見雲落瑾的。”兩個人的談話不歡而散。

程覆本意是，既然洛鳶的事情爆出來，他趁機利用洛鳶要挾程未遠，讓他和溫妤結婚。這樣，既可以拿到溫妤手中的證據，又可以在程未遠安插上棋子，至於雲落瑾？沒了程未遠，她又能做成什麽大事？

沒想到談話到一半，程未遠都不願繼續下去。這樣的情況，程覆也不著急。

雲落瑾既然見到了洛鳶，必定是不會讓她輕易出事。程未遠為了雲落瑾也不會動洛鳶，看似是個死循環，然而凡事總是有意外不是嗎？

溫妤身邊的白術，就是最大的意外。程覆再度帶回自己的金絲眼鏡，恢覆了溫和慈善的模樣。他沒有去送程未遠，而是從書房踱步到陽臺，慢悠悠拿起一旁的水壺給陽臺上的花草澆水。

燈火通明的程家，花草一半在黑夜，一半在燈光下，有了別樣的美感。

人啊，還是不能全部把底牌亮出來的好。程覆這麽想著，白術為溫妤做的事他也算知道的七七八八。雲落瑾和洛鳶的見面，少不了他的助力。

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上枕頭。雲落瑾廢了溫妤右手，白術怎麽會輕易放過雲落瑾？他何不隔岸觀虎鬥，好坐收漁翁之利？

程覆的話成功成為紮入程未遠心中的毒刺，只是一根，劇毒便從傷口處蔓延開來，讓他的心開始一點點腐爛。偏生程未遠還沒辦法把它拔出來，這根毒刺，是他和程覆一起制造出來的。

“我……”程未遠一句話在嘴邊盤旋，最終緩緩吐出口。他道：“雲朵，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這句話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改變。”

雲落瑾卻不信他，道：“怎麽？你還想說，若是沒有我，你也不會和溫妤結婚？你……”忘了你那一日是怎麽羞辱我的嗎？

程未遠道：“這是我的誓言。” 他說話時看著雲落瑾的眼睛，眼窩深邃，眸深似海，顏色頗深的眸子裏全部是雲落瑾的倒影，眼中所有的光芒都為她一人點亮。

“若你留在我身邊，我便護你一世無憂。”程未遠緩緩道，他說的極為認真，沈穩的聲音也帶上感情，像是大提琴撥動的琴弦，華麗低沈。

雲落瑾渾身戾氣，對上這樣的目光也竟是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了。仿佛多一句質疑都會傷了這份誠摯的感情，她張了張口又什麽都沒說，歸為沈默。

“你想要的，我都會碰到你面前。”程未遠伸出手握上雲落瑾的右手，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握著，把自己的體溫和感情借由這一點接觸傳給雲落瑾。

他得怎麽不自信，才會用這種隱晦的方式來在雲落瑾那裏求得一些安心呢？雲落瑾不知道，她沒有動，靜靜聽著程未遠說。

“我沒護好你，是我的錯。我讓你不安了。”程未遠頓了頓，繼續道：“你，在信我一次可好？”

那是怎樣一種眼神？雲落瑾對上那一刻，神情有了片刻恍惚，原來程未遠深情起來是這般模樣。她強迫自己不在他眼中迷失，道：“我說過，我做了選擇就不會後悔。”

雲落瑾看向程未遠的眸子依舊幹凈如初，澄澈到可以把所有感情一覽無餘。她的不安，她的難過，她的懷疑……她不掩飾自己的感情，唯獨藏下了對他的那份喜歡。

“信與不信，又有什麽重要的？”說著雲落瑾就想要抽回手，程未遠不依，他另一只手也覆上了雲落瑾的手，像是捧住自己珍寶一般，再次鄭重地開口。

“雲朵，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這樣溫柔的令人心碎的目光，雲落瑾是如此熟悉。曾幾何時，她就是用這樣的目光註視著程未遠的？現在，角色轉換怎麽這般快。快到，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雲落瑾咬住下唇，喉嚨滾動，良久，緩緩吐出一個“好”字。那一刻程未遠被巨大的喜悅覆蓋，他擁抱住雲落瑾，此生都不再放手的誓言已經在他心裏生了根，拔不掉。

程未遠，你不該問我這個問題的。雲落瑾伸出手環上程未遠，緩緩閉上雙眼，你在我這裏，得到的只會是你最想要的答案。不會是，那一份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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