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娉垂頭不語，白術的話一句比一句狠毒，她心中被人生生掏出一個血淋淋的洞，鮮血直流。她以為經歷這麽多變故，她早已心如頑石，臉面對溫妤都能冷靜應對，想來是高估了自己。

任是她做了百般努力，終究是抵不過這個人的一句話來得重要……溫娉想，她今日說的話傷害了溫妤，溫妤便用這個法子折磨她嗎？果然是天道循環，誰也不曾饒過。

想到這一層，溫娉冷靜了許多，低聲說：“你在回來之前，就見過了爸爸，對嗎？”她不回答白術的話，沒有必要回答，也無法回答。

她要多麽狠心才能承認，一個愛了十年的人心中從無她的位置，還這般殷切地盼著自己去死？

白術不準備這樣輕易放過溫娉，他側著頭用餘光看著溫娉，不屑又鄙夷的模樣，道：“那東西在我手裏，自然是最安全的。怎麽，你一直不回答我的問題，是怕了？”

溫娉得到答案之後，仍是沒有擡起頭，就這麽坐在地上，沒有一點世家小姐的儀態。她在他面前總是如此狼狽，一句話就讓她丟盔卸甲。

白家在B國的家業不容小覷，加上他同溫妤的感情，自然是最安全不過的。到時候就算溫妤做了什麽惹惱白術的事，他就算不把東西給她，也不會放任溫妤落到別人手裏出事。

在溫妤身上，溫謙倒是事事考慮的萬般周全，沒有一絲差錯。溫娉想到白術對溫妤的感情，心中比吃了黃連還苦，聲音沙啞地說：“我是怕了。若不是我和她有著血脈聯系，我怕連現在都活不到了……”

白術一怔，隨即笑了，這個女人對於他的性格倒是摸透了。他也不用在有所隱瞞，道：“可惜你通透的不是時候。”

溫娉慘然一笑，道：“這麽多年，你對溫妤的感情我都看在眼裏。”她只是不死心而已，看著白術用手段解決掉一個又一個接近溫妤的人時，她還是不願意死心。但凡一日不被白術親口拒絕，她就不願意死心……

現在白術親口說了希望她去死，溫娉縱然是萬分痛苦，心中卻還是生出一種解脫之感。 她的腿在地板上待久了，有些發麻，她還是不願意起身。

“怎麽？後悔今日沒同溫妤多說幾句好話，保你一命？”白術慢慢悠悠起身，停在溫娉不遠處，不願意接近他。

“你若是說這個……我還真不曾後悔。”溫娉現在是真的死心了，談了幾句話，他張口閉口都是溫妤，來這裏找她也是因為溫妤。她緩緩擡起頭，飽含滄桑的眼中沒有一絲光亮。

“就算溫妤開口了，你又真的會留我一命嗎？”溫娉問道。

白術神色沒有絲毫松動，回答也是同樣的冷酷，道：“不會。”

他們兩個心裏都清楚。白術不會允許一個能在溫妤心中存在地位的變數出現。更何況這個人還是溫娉，一個會影響溫妤和他感情的存在。

事已至此，溫娉低低笑了出聲，眼角有細紋顯現出來。她還在韶華年紀，卻已經如同失去營養的花朵一般迅速雕零了。

“我知道了。”溫娉眼中是一片荒蕪，即使是看著她最愛的男人，也成了曾經，她道：“那你就要收好那份東西。倘若它到溫妤手中，你怕是連她身邊都待不久了……”

白術怎麽會允許她如此詆毀溫妤，一腳踹向溫娉，溫娉瘦弱的身子向後飛去，狠狠撞到了門上。她開始劇烈地咳嗽，唇角鮮血流出，道：“咳咳，你激動、什麽？咳咳，是不是、是不是知道，我說的，會是真的？”

白術眉目冷冽，他是收割性命的死神，生殺予奪全在他一念之間。他現在降臨在溫娉面前，連呼吸間都是在催命。

“我的溫妤，容不得你置喙！”

溫娉非但沒有被他的語氣嚇到，反而扶著門晃晃悠悠站了起來，身子需要靠著墻才能勉強站立。

“是啊，你從來都是這樣，爸爸也是這樣。你們都護著她……”溫娉道，連準備把下一任家主的位置傳給溫妤，本該對她無比信任的溫謙都會事先做好這樣的準備。足以見得他對溫妤的用心……

溫謙說，這是他欠溫妤的。

白術說，他的溫妤容不得別人置喙。

他們都是如此，卻從沒有人這麽護著她。小時候，不是溫娉願意事事為了溫妤出頭，而是爸爸告訴她，她要多多照顧姐姐。同樣的罰跪，溫妤發燒了溫謙會徹夜守候，對她只是再跪了一夜……

溫娉自小都知道，姐妹之間相差甚多。好在，溫妤還護著她，這就夠了……沒想到，物是人非，始終都是她一個人看不清而已。他們都不護著自己，好像有一個人這麽護著自己過……

那個人現在如何了？哦，對了，好像她要殺對方，終於被狠心拋棄了。溫娉手中用力，傷口處的疼痛讓她心中的痛稍緩。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又何必生氣？反正我早晚都要死的。”

“我不介意幫你提前。”白術的臉色慘白一片，如同鬼魅，聲音如淬毒的利劍射向溫娉。

溫娉低低一笑，肯定地說：“你不會的，你還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把我扔出去。畢竟，你不會希望為了我影響你和溫妤的感情……”

“自作聰明是沒有用的。”

“你覺得我還會在乎嗎？早晚都是一死罷了。”溫娉想了想，湊近白術卻被他嫌惡的避開，她道：“畢竟，溫妤答應過，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和你在一起的！你今天在外面都聽清楚了吧？”

白術一怒，他沒有給溫娉再多說一句話的機會，他身後就是那張殘破不堪的椅子，他抓住椅子對著溫娉狠狠砸下。

終於，沒有人能再在他面前說溫妤的壞話了，這個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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