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人來人往，丁巍和雲落瑾坐的地方雖然清凈，但也免不了隔墻有耳。丁巍皺著眉頭看雲落瑾，嘆了一口氣，說：“你冷靜一點。”

雲落瑾斜睨著丁巍，眉目冷冽如寒冬霜雪，只是一眼就讓丁巍如墜冰窟。

丁巍以為雲落瑾這是不滿意他的勸說，想要開口再勸，雲落瑾卻開口道：“我是該冷靜一點。”

右手被廢，溫妤全身而退，只是一個半死不活的蘇燁，還不足以平息雲落瑾的怒火。她沒有去撿摔碎的盤子，眼簾微垂，卷翹的羽睫下純黑的眸子裏神色看不真切。

“事到如今，我不冷靜又能如何？”雲落瑾如此說道，聲音中少了幾分冷冽，輕緩了幾分。與其說是對丁巍說，倒不如像是在勸誡她自己。

當初右手被廢，雲落瑾尚且沒有這麽激動。怎麽就因為知道是溫妤做的，反而會變成這樣？難道是積怨太久？丁巍試著安慰道：“這次事情結束後，溫家必然會垮。沒了溫家，你要再收拾溫妤不就輕而易舉？”

“你說的倒容易。”雲落瑾嘆了口氣，她對蘇燁下手可是一點沒留情面，然而逼問出關於溫妤的事情少之又少。溫家和程家合作的背後，還有更為隱秘的事情。

溫謙力保下溫妤，那麽那個秘密的關鍵點應該會落到溫妤手裏。蘇燁和溫謙之所以能合作，還是由程未遠牽線搭橋。當時的程未遠力薦溫謙，兩人關系甚好。

溫謙和程未遠究竟合作了什麽，蘇燁也不清楚。他自覺掌控住溫謙之後，就對兩個人的交易不再關註。以至於雲落瑾沒有探聽出真正的內容，只得到了一個程未遠和溫謙促成了雲骸的死。

這一切看似有了頭緒，實則還是一團亂麻。雲落瑾看了看右手，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心中盛怒。想要從溫妤口中得到所有秘密，還得下一番功夫。

丁巍心中猜測這一切會不會和雲骸有關，就問道：“你查到雲骸的死因了？”

“沒有，只說是和程家、溫家有關。”雲落瑾在心中吐槽，下了狠手也就得到這點消息，真是浪費功夫。

“那也算有了一個線索。”丁巍瞬間理出頭緒，道：“你現在只要抓住溫妤這條線，就可以挖出更大的秘密。”

“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怎麽撬開溫妤的嘴，這才讓我頭疼。”雲落瑾倒是沒有丁巍這麽樂觀，溫妤這番心智，就算倒了溫家，怕是也很快能尋到出路吧？程覆必定不會放過溫妤，這個用來保命的消息，她有那麽容易開口嗎？

最終這一切的終點還要回歸程家嗎？雲落瑾想到程家，就不禁想到尚且躺在病床上的程未遠。溫妤是不是對程未遠動了真感情？那她是不是……

丁巍踢開玻璃盤子，道：“那你從程未遠身上下手不就得了。”

雲落瑾眼神一暗，果然還得從程未遠身上下手嗎？非得從他身上下手嗎？她想反駁找不到理由。程未遠是程家人，未來的繼承者，又是溫妤在意的人，似乎沒有人比他更好下手了。

“你看啊，程未遠那小子喜歡你。他的身份不一般，你只要在他身上……”丁巍的話在雲落瑾逼迫的目光中漸漸吞下，雲落瑾臉上沒有半分愁容，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都是壓迫的殺氣。

程未遠是雲落瑾的捷徑，這是明眼人都能想到，雲落瑾卻對這件事如此抗拒。丁巍神色有些覆雜，說：“你對他動了感情？”這話問起來有些多餘，雲落瑾都為程未遠出生入死了，可他又不得不問。

他總覺得雲落瑾和程未遠之間的關系，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兩個人彼此相互了解，知道對方想要的東西是什麽，卻又維持著相互喜歡的假象，麻醉自己，甚至放縱自己沈淪下去。

如果丁巍沒有見雲落瑾為程未遠親手炸了證據，他或許不相信雲落瑾真的對程未遠動了感情。可她又不像是感情用事的人，為了查證據打昏程未遠，不放棄自己的目的。

這種微妙的平衡，丁巍也拿捏不準雲落瑾的真正心思。但是作為領導，作為過來人，他得關心雲落瑾處理事情的方式。

丁巍神色覆雜，雲落瑾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身上的殺氣散去，低著頭輕聲說：“你說的我都懂，可是我不想這麽做。”

不想牽扯上程未遠，不想他和雲骸的死有一絲一毫的關系。只要他不曾和那件事相關，他做過什麽她都不介意。只有雲骸的事，她是無論如何都放不開的。

“理由呢？”

雲落瑾不看丁巍，右手的感覺好了一點，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下來，“沒什麽理由，我就是不想這麽做。”

這句話聽起來任性，可當丁巍真正坐在雲落瑾身邊，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脆弱與憂愁時，覺得自己身邊不是那個殺伐果決的女戰士。雲落瑾說到底，也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為情所困，求愛不得而已。

這個雲落瑾，真是讓他又愛又恨！冷靜的時候像個變態機械，感情用事的時候又讓你不忍苛責。丁巍無奈之下換了個方向，說：“那就不這麽做。話說回來，程未遠那小子對你真不錯，又是反抗程覆，又是為你涉險，還會哄你開心……”

雲落瑾想也不想地打斷說：“你不適合誇人，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丁巍冷不丁被噎了，他這是被人嫌棄文字功底了嗎？

“我就想說，人一輩子遇到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不容易，剛好對方喜歡你，更不容易。要不，你就從了他吧？”

你還真是不會說話？雲落瑾挑眉，道：“你怎麽不說讓他從了我吧？”

你還真是看得起自己！程未遠那樣條件能從了你？丁巍張口就想罵雲落瑾高看自己，話到嘴邊又想起自己被撒狗糧的曾經。得，這趟渾水他還是別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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