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寓路上，雲落瑾和程未遠並肩而坐。一個專心看著窗外雨景，仿佛這窗戶能開出一朵花一樣；另一個閉目養神，兩個人之間氣氛安靜的詭異。

車子在雨中穿行，雨刷發出的聲音竟成了唯一的聲音。前面紅燈，司機一個急停，雲落瑾身子不穩晃了兩下，一雙手就箍住她的肩膀幫她穩定身體。

雲落瑾眼中閃過詫異，低低叫了一聲，“哥哥……”

“願意說話了？”待雲落瑾坐好，程未遠收回手，目光看向前方，連一點餘光都吝嗇於分給雲落瑾。

雲落瑾被他語氣中的揶揄弄得哭笑不得，溫言討好道：“明明是哥哥不願意理我，怎麽變成我不願意說話了？”

也不知道是誰一上車就裝作看窗外風景，那茫茫夜色究竟是哪一點吸引住雲落瑾的目光。程未遠心中計較，面上神情竟是不動分毫。

他在等著雲落瑾的下文。雲落瑾也沒讓程未遠失望，她繼續道：“是我不夠聰明，不懂得哥哥的苦心。”

程未遠願意留下來和溫妤談談，本意就是為了雲落瑾。雲落瑾和溫娉的關系到現在已經不適合繼續下去了，這樣維持著朋友關系也只是相互傷害而已。

他懂雲落瑾，明白這個女人在有的時候會有多麽狠心。溫娉瞞著雲落瑾代替溫妤請她，又在雲落瑾住院時不聞不問，就足以說明她和雲落瑾之間的關系。

溫娉在面對利益選擇的時候，習慣性把溫家和自己放在第一位，而忽視了雲落瑾的感受。隱瞞欺騙之後伴隨著的往往是利益沖突，溫娉這麽做程未遠能理解，雲落瑾也能理解。

但是雲落瑾能理解但不代表她能接受。程未遠目光總是會不自覺回到雲落瑾身上，又在她發現之前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一個會在利益面臨選擇之前，把她放到第二順位的人，不會是雲落瑾心中的朋友。

在這個方面，雲落瑾倒是和雲骸十分相似。交朋友的時候慎之又慎，小心試探著考察著，他們對朋友的選擇有時候挑剔得不像話，一旦認準了就肝膽相照，拼出性命維護。

雲落瑾為了溫娉能做到跑到LOVER裏面救人，就說明她把溫娉當成真正的朋友。可惜她的朋友好像不是很懂她，看樣子溫娉連雲落瑾真正狠下心和她斷絕關系的原因，都不懂啊……

程未遠視線漂移落到車窗外，高速公路上一盞盞連起來的路燈變成一座霓虹色的大橋，在無盡黑暗中絢爛無比。可是這條橋太長，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中間還面臨著別的選擇，沒有人知道自己真正的歸宿在哪兒。

他想起在孟江樓樓上，他站在窗前看著夜雨連綿，樓下雲落瑾和溫娉兩個人相對而立，他隔得太遠，無法看清兩個人的神色。

“她們是很好的朋友。”溫妤站在程未遠身側，跟著他的目光落到樓下兩個人身上。從溫娉能單單憑借一通電話就抹殺她不去關心雲落瑾的罪過，可見她在雲落瑾心中的分量。

“溫娉的性格我最清楚了，撒起嬌來可是讓人無力招架。”溫妤聲音中帶著柔軟的笑意，她興許是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掩唇輕笑道：“小時候，她就用這招逃了不少懲罰。”

程未遠這才認真審視了一下溫娉，說道：“看得出來。”雲落瑾在學校裏的事情他多多少少都知道，這個溫娉也是他默許的存在，一個家世不錯心思不壞的女生能和雲落瑾成為朋友，多少還是有些本事的。

“雲小姐呢？我看程少和雲小姐關系很好啊。”溫妤適時把話題轉移到雲落瑾身上，看上去就像一個閑聊起家人的朋友，在這淒冷夜雨中多了一分暖意。

聞言程未遠思索片刻，看著樓下的雲落瑾出神，道：“她這點上倒是不如溫娉聰明。是是非非總是分得很清，不是她的錯萬般是不會認錯。”

程未遠看到同樣的夜雨，不禁想起那個大雨磅礴的夜晚，雲落瑾不知什麽原因和雲骸起了爭執，被雲骸按到雨裏懲戒。都說雲落瑾是雲骸的心頭肉，可他下起手來倒是當真厲害。

雲落瑾倒是生生抗下了這些懲罰，無論她母親怎麽勸怎麽護都不認錯。這一次懲罰，讓雲落瑾事後身上傷疤多日不消，每一次雲落瑾給她抹藥之後都會在一旁輕輕落淚。

現在想起來，如果雲落瑾肯服個軟，認個錯，也許就不會受這場皮肉之苦了。

“有時候她也倒是挺聰明的。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一絲一毫都分得清楚。”程未遠說完收回目光，挪開步子不再看窗外的景色。

“夜裏風涼，把窗戶關上吧。”程未遠對身側的侍女如此吩咐道。

溫妤再看了一眼孟江樓下的兩人，收回目光，把侍女叫到耳邊輕聲吩咐了幾句。然後選擇一個舒適的位置坐了下來，再度開口，“未遠，我想和你談談你的婚事。”

程未遠沒有把溫妤這個話題接下去，他反而舉起茶杯細細嗅著茶香，裊裊白煙讓他的容貌不再冷峻，反倒如藏雲霧之中，有了幾分仙氣。

溫妤眼中劃過一絲驚艷，這才是她看上的男人。也只有這般容貌，才足夠和她般配。程未遠這容貌遠觀就讓人覺得讚嘆，近看又別有一番風姿。

“你當真覺得她們兩個是朋友？”程未遠沒由來地問了一句，溫妤一怔，她想到自己的安排，笑著道：“當然了，怎麽看她們都是關系極好的朋友。雲小姐，似乎也很喜歡娉兒。”

就算因為她的安排有所變化，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她特地做了安排，幫她心思不足的妹妹挽回這個所謂的“摯友”。溫妤對自己安排還是很有自信的。

程未遠唇角有了一絲笑意，極其淺淡，當你留心去看就能發現他之中的涼意。

“很快就不是了。”

溫妤不明白程未遠哪裏來的自信，心中忍不住懷疑溫娉竟然沒有留住人嗎？她的安排應該會起作用才對。

沒想到結局還是應了程未遠說的話，盛怒中的溫娉哪裏有一點和人和好的樣子。雲落瑾冰雪容顏上盡是淡漠樹立，比起溫娉的氣急敗壞，她倒像個世外之人一樣毫不在乎。

溫妤手中用力，她想到程未遠下來時說的那句話。

“我相信她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情。”

不過是一個溫娉，雲落瑾和她之間有再深的情感過了今夜也該散的差不多了。雲落瑾從來就不會留一個能威脅到自己的人在身邊，除非他有足夠的利用價值。

溫妤的安排起初是程未遠沒想到的，但他很樂意利用這個方式幫雲落瑾斬斷不必要的關系。最好她身邊什麽人也沒有，這樣雲落瑾就只能依靠他了……怎麽想都是一件令他愉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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