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捉蟲)

關燈
周一,童逸帆一早從家裏出發去上班,包裏裝著她從家裏翻出來的符。

身上有符,心頭不慌,童逸帆上起班來都底氣十足,一上午沒跟季赟打過一個照面,時間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離上午下班還有半個小時不到的時候,童逸帆就準備收拾好文件去食堂吃飯了。

她今早從家裏出發,路程遠,都沒來得及吃早飯,這會兒肚子早餓了,在心裏祈禱領導繼續保持一上午的優良傳統,不要突然搞事情。

一分鐘過後,季赟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童逸帆,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童逸帆頭皮一麻,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狗男人莫不是有讀心術!

她在辦公室磨蹭了兩分鐘,才不情不願地起身去季赟辦公室。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突然又想起來什麽,折回座位旁,從包裏將那個符摸出來塞進衣服口袋。

童逸帆小心地攏了攏衣袋,這才去找季赟。

季赟找童逸帆是談研究課題的。

項目拆分成了幾部分,每個人負責內容不同,上周已經布置下去讓各自查找資料文獻熟悉一下,再拿出實驗方案來。

季赟已經找其他人了解過了,就剩童逸帆了。

“關於你負責的課題部分,你有什麽想法?”季赟示意她坐下,開門見山。

他們的研發項目是利用目前已經開發成疫苗的病毒毒株來作為載體,搭建其他病毒的抗原部分,形成重組病毒,開發新的疫苗。

童逸帆負責的是項目上游的分子構建部分。

童逸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認真回憶著這幾天看資料和文獻得到的一些信息以及面臨的一些問題,如實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經過一個周末的調整,童逸帆如今再面對季赟時,已經坦然了許多,只是,還是會有些微的不自在。

季赟認真地聽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辦公桌上輕點著,眉頭微蹙,像是在思索。等童逸帆說完,他盯著她看,卻不發一言。

童逸帆不知道他對於她剛才說得到底滿不滿意,在桌下絞著手指。

過了半晌,季赟眉頭微挑,“完了?”

這一聽就是不太滿意。

童逸帆確實也沒有太多想法了,抿唇點點頭。

“我覺得你還需要註意一些細節上的問題……”

季赟從旁邊抽出一張紙來,在紙上畫著,“比如,把你抗原的目的基因片段放在病毒載體的哪個位置比較合適,是只放胞外區域的部分還是整個都包含進去。”

他很快在紙上畫下病毒基因的草圖,童逸帆坐在對面看不清楚,只得將椅子滑動到他旁邊。

季赟修長的手指執著筆,在草圖上做著標記,“還需要考慮一下放在什麽質粒上,再比對一下酶切位點要怎麽設計……”

他一點點跟她講解著她忽略掉的細節,就像七年前,輔導她功課一樣,他在草稿紙上給她演示者解題思路和步驟,耐心,細致,溫柔。

有一瞬間,童逸帆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季赟給她補習的日子。

——

童逸帆第一次見到季赟,是在高三那年的秋天。

童逸帆進入高三後,便沒有周末了,每天都要上課,只有周天下午有半天休息時間。除此之外,學校每月放一次月假,學生周五下午上完課放學,等到星期天下午再回校上晚自習。

那天剛好是月假,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試成績也出來了,童逸帆的數學只考了53分,滿分一百五。

下午放學,童逸帆心情十分沮喪,磨蹭了一個小時才回家去。

一進門,就見童父正跟他的老朋友,A大生化院的院長鄧昌耀在客廳下象棋。他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個年輕男人,正聚精會神地觀戰。

年輕男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穿一身卡其色風衣,彼此以童逸帆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線條分明,如刀削般精致的側臉。

聽到門口的動靜,年輕男人扭頭看過來,童逸帆便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那雙熠熠閃光的眼睛。

童逸帆那時候正是青春期懵懂的年紀,課堂上偷看過不少校園愛情小說,也聽過班上要好的女同學分享過內心那種青澀的悸動,對於“愛情”,“一見鐘情”這樣的字眼,憧憬又向往。

男人似乎是朝她笑了一下,俊臉和煦,眸間似有星光浮動。

有那麽一瞬間,童逸帆聽到自己心跳的加速鍵被“哢嗒”一聲按開的聲音。

只一瞬,便錯開與他對視的目光。

“回來了!”童父側眸掃一眼,見女兒回來了,又擡眸看一眼墻上的掛鐘,“怎麽晚了?”

“在學校寫了會兒作業。”童逸帆想起自己那糟心的成績,心間飄過一團烏雲。

她將鑰匙放到玄關的置物架上,開始換鞋,餘光卻一直往沙發區逡巡。

鄧昌耀是童父的老朋友了,是看著童逸帆長大的,聞言笑瞇瞇道:“閨女知道用功了。”

母親韓美娟正在廚房準備晚飯,聞言探頭出來瞅了一眼,又接著忙活去了。

童逸帆換好鞋,抿著唇朝客廳走過去。

“怎麽不知道叫人?”童父見女兒從進門到現在也沒招呼客人一聲,提醒道。

“鄧伯伯!”童逸帆甜甜地叫了鄧昌耀一聲,一臉乖巧。

之後再看向鄧昌耀身旁的年輕男人時,她神情訥了訥。

男人看上去比她大幾歲,但她不清楚他的身份,自然不敢亂叫。

“這是你鄧伯伯的學生。你——”童父朝小夥子的方向揚了揚手,顯然對於女兒該如何稱呼對方也有些犯難,不確定地問鄧昌耀,“應該叫哥哥吧?”

“你看你,現在年輕人誰還叫哥哥。”鄧昌耀笑起來。

年輕男人始終眉眼溫和地看著她,聞言也跟著笑,“叫名字就行了。”

他接著自我介紹,“我叫季赟。”

童逸帆最終沒叫他哥哥,也沒叫他名字,只靦腆地沖他笑一下,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鄧伯伯帶他的學生來家裏做客,以前從來沒有過,不知道以後他還會不會再來?

童逸帆走到落地全身鏡前,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

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去,鼻梁有些肉,上面架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下巴和額頭上還有痘,她沖著鏡子咧開嘴,牙齒也不夠整齊,還有那兩顆尖尖的虎牙,很不安分,迫不及待要往外跑。

除了長得高,她身上沒有一處討喜,就連高個子,配上有點粗的腿,整個人看上去也有點敦實。

活脫脫隔壁村的傻大妞!

童逸帆嘆了口氣,第一次因為自己的容貌有些自卑。

童逸帆人在房間裏,心思卻不在,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卻也只聽到父親和鄧昌耀下棋說笑的聲音。

不多時,客廳外面傳來季赟的說話聲,“叔叔,老師,我有點事情,要先走了。”

“晚飯快好了,吃過晚飯再走!”童華誠心挽留。

接著又從廚房傳來韓美娟的聲音,“是啊,小季,吃過晚飯再走吧。”

“不了阿姨,下次有機會再品嘗您的手藝。”季赟禮貌婉拒。

童逸帆聽到季赟說要走,忙起身跑到門邊,將門拉開些許,倚在門邊看。

頗有些“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的意味。

季赟那天最終還是沒有留下來吃晚飯,童逸帆心頭忍不住一陣失落。

難得一個周末,吃過晚飯後童逸帆便留在客廳看電視放松一下。

鄧昌耀吃過晚飯陪童華閑聊了會兒天之後也起身告辭,走的時候,童逸帆聽到他對童父說,“你放心,小季很不錯的。你那天跟我說了之後,我想來想去,還是他最合適。其他人都忙著做實驗畢業,就他沒有畢業壓力,最閑。”

童華連連點頭,將鄧昌耀送走之後就進了書房,韓美娟也跟進去。

兩人在書房嘀嘀咕咕半天,不知道是在商量什麽。

事情似乎跟季赟有關,童逸帆不免有些好奇,借著上廁所的時機路過書房門口,便聽到母親韓美娟道:“不是跟老鄧說找個女孩子嗎?”

韓美娟跟童華都是醫生,平時忙沒時間管童逸帆的學習,眼看著高中只剩最後一年了,以女兒的成績,再不提高,恐怕考個普通本科都難。

兩人思前想後,決定找個家教來給童逸帆一對一補一下課,便讓老友鄧昌耀幫忙看看他學院的研究生有沒有合適的推薦推薦。

誰知鄧昌耀二話沒說就將人帶來了。

“你沒聽老鄧說嗎,當年的市理科狀元,理綜和數學都是滿分。”

“但我們倆要上班,讓他來家裏給童童輔導,我還是有些不放心。”韓美娟是婦科醫生,在醫院見到不少女孩子被猥/褻性/侵的例子,大多是熟人作案。

“我看那孩子挺不錯的,一看就是品行端正的,哪有你說得那麽嚴重。”

童華倒不覺得這是件值得擔心的事,何況在了解到季赟的優秀之後,“二十二歲就已經研二了,你沒聽老鄧說嗎,論文水平都夠博士畢業了,也就他有那空閑時間輔導你閨女。”

韓美娟皺著眉頭,顯然還有些糾結。

聽到這裏,童逸帆大概明白過來,父母這是要幫她找家教老師。

很明顯,季赟就是候選。

高三雖然周末要上課,但如果家長向學校提出申請,想將自己的孩子送到輔導班或者找家教一對一輔導,是可以的,畢竟每個孩子情況不一樣,老師精力有限,不可能每一個都照顧到。

知道母親有顧慮,怕她不同意讓季赟來給她輔導,童逸帆決定給母親下一劑猛藥。

當晚臨睡前,原本不打算讓父母知道此次月考成績的童逸帆就將數學試卷拿到童父童母面前,兩眼淚汪汪,“爸媽,我不想讀書了,老師講得我都聽不懂!”

童華和韓美娟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童逸帆的數學成績一向不穩定,忽高忽低波動很大,可這剛好三分之一的成績,還是讓兩口子大跌眼鏡。

童逸帆抹著眼淚,抽抽搭搭的,“要不你們把我送到職業衛生學校去讀個護理專業算了,以後我就進你們醫院當個護士。”

韓美娟捂著心口,“你以為護士那麽好當的!”

那之後不久,季赟就成為了童逸帆的家教老師,每周六,周天都來給她輔導功課。

那時的季赟,如同一輪清冷的月亮,高高地懸掛在她心房的窗欞上。

--------------------

作者有話要說:

童逸帆:為了愛情,沖鴨!

小可愛們真的不考慮點個收藏嗎???(乖巧探頭.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